《凤烬承脉》被爱的一只小猫

34、清账 栖凤幻境的

　　栖凤幻境的第十天，赵烬沅恢复得差不多了。

　　混沌清气结晶还剩小半块，她没再用。够用了。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朝洞窟里看了一眼——赤珩的尾巴已经长齐了，九条完整的红尾散在干草上，他还在装睡。凛夜的伤好了七成，肩膀上的洞已经长合了，留了一道疤。绯璃蹲在洞口剥药材，已经不剩几片了。清玄站在药炉旁边，把最后一副药包好，抬眼看她。赵烬沅收回目光。

　　“我出去一趟。”

　　她说得很轻，但洞窟里的每个人都听见了。赤珩的尾巴尖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凛夜的耳朵朝她的方向转了一下，又转回去。绯璃放下手里的药材站起来：“恩人你去哪？”赵烬沅说：“忘川。”

　　绯璃沉默了一瞬。她没问“去做什么”，因为她知道。忘川那边有什么，栖凤幻境里谁都清楚。霜痕的阵还在布，怨灵越聚越多，阴气越来越浓。不拔掉它，早晚会出事。绯璃说：“我也去。”赵烬沅低头看了她一眼。绯璃看着她，没有撒娇，没有央求，就只是说：“我不拖后腿。”赵烬沅想了想，说：“你留在这里。”绯璃的耳朵耷拉下去，但没再说什么。赵烬沅又看了一眼洞窟里，赤珩还是没有抬头，但他九条尾巴的末端都在微微颤动。

　　“……帮忙看着他们。”赵烬沅说。绯璃的耳朵重新竖起来：“好。”赵烬沅转身走了。她没有回头看。

　　忘川河畔，阴气已经浓到不需要靠近就能闻到——湿冷、腐烂、带着铁锈和水草混合的味道。霜痕的阵布了十天，十天的怨灵日夜不停地往阵眼里灌，暗红色的光在河面上翻涌，像一张被血泡透的网。赵烬沅没有避。她直接走进去了。

　　阵眼中央，朔辞的残片浮在半空中，暗红色的光从碎片里渗出，像一只半睁的眼睛。霜痕站在阵眼旁边，九条白尾垂落，尾尖浸在河水里，被怨灵缠着，但他没有动。他知道她来了。他也知道她一定会来。

　　“十天。”霜痕开口，声音不紧不慢，“我以为你会更早来。”

　　赵烬沅没有接话。她环顾四周，怨灵密密麻麻地叠在阵法边缘，每一张脸都是扭曲的、不甘的、不肯闭眼的。她看了一眼霜痕：“拿亡魂布阵，你也不怕它们反噬你。”霜痕笑了一下：“反噬就反噬，只要先杀了你。”他没有说“你挡了我的路”，也没有说“妖界之主的位置本应是寒霄狐族的”，他说的就是“杀了你”。

　　阵启动了。

　　暗红色的灵力从四面八方朝赵烬沅压过来，怨灵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是万怨之阵里所有的怨气同时炸开。赵烬沅没有动。她没有祭出水火护体，没有化出凤凰真身，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怨气涌向她——怨灵在触碰到她的那一瞬间，忽然顿住了。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尖锐的嘶鸣变成了呜咽，又变成了沉默。暗红色的灵力在她身前散开，像被风吹散的灰烬。

　　霜痕的笑容僵住了。他看见那些怨灵在赵烬沅面前跪了下去，跪下去，匍匐在地，像看见了什么比死亡更古老的东西。赵烬沅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怨灵。她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外祖母的萨满血脉，是比它们更古老的力量。它们不是被赵烬沅打败的，是被她身上那股“创世之初”的气息压住的——它们认得这个气息。青岚灰飞烟灭的时候也认得。

　　赵烬沅没有回头看阵眼里的残片。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金红色的光从她指间散开，像一根线，像一把梳子，从阵眼中央穿过去，把十天来聚拢的怨灵一缕一缕地拆开。怨灵被拆散后没有消散，而是安静地沉回忘川河里，像终于被放下的重物。霜痕知道自己败了，败在没有退路的阵里。

　　赵烬沅转过身，走了。快走到栖凤幻境结界边缘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她看见一只猫蹲在结界外的石头上，毛色是黑、橘、白，三花，瘦，尾巴尖缺了一小截，像被什么咬过。它蹲在石头上，看见她，叫了一声，不是讨吃的，是确认她看见了。

　　赵烬沅走过去，弯腰把它抱起来。猫没有挣扎，在她怀里呼噜了一声，蜷成一团。她心想：挺好的。然后她踏进栖凤幻境。

　　绯璃第一个跑出来，看见她怀里多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恩人！这是——”赵烬沅说：“三花。自己跑来的。”绯璃凑近看了一眼，猫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又闭上了。绯璃说：“它好像不太想理我。”赵烬沅说：“嗯。”她抱着猫走回洞窟，三花蹲在她怀里，像早就该在这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