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烬承脉》被爱的一只小猫

32、药与信 石砚到仙界

　　石砚到仙界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他没走正门。奉始使的令牌现在在仙界不好使，他也不想惊动灵汐。他在仙山外围绕了半圈，找到一处灵气最薄弱的结界裂缝，侧身挤了进去。仙界清寂得不正常。往日里仙鹤盘旋、仙童洒扫的场面全没了，山道上空荡荡的，连个巡山弟子都看不见。石砚心里咯噔了一下——清玄师尊不会出事了吧？

　　他加快脚步，绕到仙山后崖。那里有一处单独的石洞，是灵汐专门用来“请”清玄师尊“静修”的地方。说是静修，石砚一看那石门上密密麻麻的封印纹路，就知道是关押。石门上还贴着一张符，石砚凑近一看，上面写着：“闭门思过，不得外出。灵汐尊上谕。”石砚差点没忍住翻白眼。思过？清玄师尊有什么过？不同意打仗就算过？他没管那张符，抬手敲了敲石门：“清玄师尊？少主让我来接您。”

　　石门里面没有动静。石砚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他心想完蛋，来晚了。他正准备想办法撬门，石门忽然从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用什么硬物砸了一下。然后石门上的封印纹路一条一条地暗下去，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走了灵力。石砚退后一步，石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清玄师尊站在门里，灰白色的长发散着，袍子皱巴巴的，但人看着没受伤。他手里捏着一张符，已经碎了。

　　“少主让你来的？”清玄问。

　　“是。”石砚说，“少主说，请您带些药材过去。”

　　清玄没问为什么。他转身走回石洞深处，从角落里拎出一个藤箱，塞了几样东西进去。“走吧。”

　　“清玄师尊，您不问少主在哪？”

　　“栖凤幻境。”清玄把藤箱合上，“我问不问都知道。走吧。”

　　石砚没再多说，带着清玄出了仙界。他们走的时候，山道上还是空的，没有弟子巡山，没有人拦他们。灵汐不在仙界——她去天界了。这是清玄在石洞里关着的时候听到的，巡山弟子在洞口说话，说的。

　　栖凤幻境的结界在清玄面前没有拦他。衍启元母点化的玉石，混沌之境出来的，身上的清气跟栖凤幻境的结界同源，结界认他。他走进来的时候，赵烬沅正在洞口站着，看见他，也没说什么寒暄的话，只是侧身让他进去。

　　“药材带了？”赵烬沅问。

　　“带了。”清玄放下藤箱，蹲在赤珩旁边，仔细端详了那坨红狐狸的伤势。断尾半截，身上多处撕咬伤，左后腿骨折，经脉受损，失血过多，能撑到现在还没死已经是命大了。他又去看凛夜，左肩膀被贯穿，伤及骨头和经脉。两人都是重伤，搁在寻常大夫手里，能保住一条命就不错了。但在清玄手里，他看着赤珩那半截断尾，语气平静：“能治。尾巴也能长回来。但要时间。”赵烬沅站在他身后，什么都没说，等他继续开口。清玄又从藤箱里翻出一块半透明的结晶，像冰又不像冰，里面封着一缕清气，混沌之境才有的那种清气。他把结晶递给赵烬沅：“你的。混沌之境的清气结晶，能帮你恢复萨满禁术的消耗。”

　　赵烬沅接过结晶，看了一眼，收下了。没问怎么来的，没说谢谢。

　　清玄开始给伤员处理伤口。绯璃醒了，趴在赤珩旁边，盯着清玄的手，看他往赤珩的伤口上敷药、裹布、施针。那药是金黄色的，闻起来像干草和露水混在一起的味道，不刺鼻，反倒让人安心。绯璃的鼻头动了动。

　　清玄没有看她，也没有看她小叔。他的手很稳，拆开干草和清气凝成的露珠，把那些旧的、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一层一层拆下来。赤珩的皮肉露出来的时候，绯璃的尾巴尖抖了一下。她没有出声，只是用爪子死死按住了自己的尾巴尖，不让它再抖。

　　清玄上药的动作很轻。那药敷上去的时候，赤珩的耳朵动了一下，像是终于有了一点知觉。清玄没有抬头，一边继续往伤口上敷药，一边开口：“被关在石洞里的时候，听到仙界巡山的弟子在外面说话。”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挑拣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灵汐去天界了。二皇子‘死’的消息传回天界，天母震怒，但天父压住了。没有发丧，没有追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语气平平，“但天界的防御在收紧。仙界也在增兵。下一步应该是冲着妖界来的。”

　　赵烬沅没有接话。她靠在不远处的石壁上，手里转着那颗清玄带回来的混沌清气结晶，像在盘一颗石子。转了几圈，她停下来，把那颗结晶放进了袖口。

　　“等伤养好。”她说。

　　清玄点头：“半月。至少半月。”

　　赵烬沅没有再说什么。她走到洞口，望向忘川的方向，感知到阴气还在聚集，怨灵还在躁动。霜痕没有收手，朔辞残片没有罢休，天界也没有放弃。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洞窟。绯璃已经趴在赤珩旁边睡着了，尾巴绕着爪子，呼吸平稳。清玄还在给凛夜换药，两个人都不说话，山洞里只剩下药材碰撞的轻响和火光映在石壁上的影子。

　　赵烬沅坐下来，背靠石壁，手里转着那颗清气结晶，没有睡。她不需要睡觉，但她在听——听赤珩的呼吸比之前稳了，听凛夜的伤口在愈合，听绯璃的呼吸平稳绵长。都活着，都在好起来。这就够了。她闭上眼睛，把那颗结晶放进掌心，感受着清气一点一点渗入经脉。她不知道半月之后会发生什么，但半月之后，她不会再像今天这样被动地守着。她在等，但不是干等。

　　石砚蹲在栖凤幻境结界外面，抱着膝盖，仰头看着天上不明不暗的光。他不敢进去，也不敢走远。他数着自己的手指头，又从一数到十，再从十数到一。少主没叫他，他就蹲着。蹲着挺好的，起码这块石头还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