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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疗伤与暗盟 栖凤幻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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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凤幻境的结界在赵烬沅面前无声裂开。
她怀里抱着一大坨红狐狸。赤珩在半路上就撑不住了,吧嗒一下显了原形。成年公狐狸,九尾红狐,就算断了半截尾巴也是一大坨。沉甸甸的,毛茸茸的,尾巴耷拉下来,毛色黯淡得看不出原来的红,像从灰堆里扒出来的。赵烬沅两只手兜着他,托着背,兜着尾巴,抱了一路,胳膊已经酸了,但她没换手。
绯璃趴在她肩膀上。壮年的母狐狸,个头比赤珩小一圈,但也不轻。她化出原形的时候赵烬沅让她趴肩膀上,她就趴肩膀上了。爪子紧紧扒着衣领,尾巴绕过来搭在赵烬沅脖子后面,沉甸甸的一坨,压得半边肩膀往下沉。赵烬沅没说话,也没把她拎下来。
凛夜跟在最后面。银白色巨狼,一瘸一拐,浑身是血,但还撑得住。他没有让人扶,也没有让人等,就那么一瘸一拐地跟着,跟了一路。
火与冰在赵烬沅脚下蔓延,孤峰在不远处矗立。她没空看风景,径直朝幻境深处走去。那里有一处洞窟,是她以前留着备用的,从没用过。石壁上挂着清气凝成的露珠,地上铺着不知从哪里飘来的干草。赵烬沅把赤珩放在干草上,赤珩蜷缩成一团,很大一坨,尾巴盖在身上,呼吸很弱,但还在呼吸。她又把凛夜安置在旁边,凛夜趴下去,银白色的皮毛上全是血,左肩膀上的洞触目惊心。他没有昏过去,还睁着眼睛,看着赵烬沅。
“你,躺着。”赵烬沅说。凛夜没动,赵烬沅又说了一遍,凛夜才慢慢趴下去,把下巴搁在爪子上,不动了。
绯璃从赵烬沅肩膀上跳下来,蹲在赤珩旁边。她没有哭,但眼睛红红的,鼻头湿湿的。她伸出舌头舔了舔赤珩的耳朵——狐狸之间表达关心就是这样,不说什么“你还好吗”,就是舔一下耳朵,舔一下鼻子。赤珩没有反应。绯璃又舔了舔他的眼睛,他还是没有反应。绯璃停下来,趴在赤珩旁边,把下巴搁在他的背上。
赵烬沅蹲下来。她先看赤珩,伤最重。尾巴断了半截,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身上的毛被血粘成一团一团的,露出下面发白的皮肉。她伸出手,指尖凝出一缕创世清气。清气是淡金色的,很细,像一根发丝,从她指尖飘出来,落在赤珩的眉心。
清气入体的那一刻,赤珩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断尾处的伤口不再渗血,但也没有愈合。太重的伤了,一缕清气只能止住恶化,治不好。赵烬沅又凝了一缕,点在赤珩心口。这一缕更细,像蛛丝,渗进他的血脉里。赤珩的呼吸稳了一些,从“随时会断”变成“很弱但稳了”。
她转向凛夜。凛夜的伤在左肩膀,被朔辞的利爪贯穿的,骨头露出来了,但没有伤到要害。赵烬沅给他渡了一缕清气,清气落在伤口上,骨头被肉包住了,但洞口还在。凛夜闷哼一声,没有昏过去,也没有叫疼。赵烬沅看了他一眼,凛夜也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赵烬沅站起来。她的脸色白了一瞬,但没有坐下休息。她走到洞口,背靠着石壁,望着忘川的方向。
她感知到了——忘川那边,怨灵在躁动,有什么东西正在聚集。不是自然现象,是有人在布阵。
与此同时,忘川河畔。阴气最重的地方,寒霄狐族扎了营。说是营,不过是几块破布撑在枯树之间,挡不住风,也挡不住河面上翻涌的怨气。霜痕不在乎。他站在河边,九条白尾在风中轻轻摆动。他的皮毛是纯白的,在月光下泛着冷蓝色的光,但此刻沾了泥,沾了血,沾了不知是什么的黑色污渍。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天一夜,没有合眼。
河面上飘来一块暗色的碎片。不大,巴掌大小,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碎后剩下的残渣。碎片在怨气中沉浮,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朝霜痕的方向飘来。霜痕伸出手,碎片落在他的掌心里。冰冷刺骨,像握着一块从坟墓里挖出来的石头。
霜痕低头看着它。他想起了青岚。那个妖界之主,那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赤焰狐族族长,灰飞烟灭的时候,什么都不剩。不是他杀的,但他觉得痛快。青岚死了,妖界之主的位置空了。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但赵烬沅来了。那个女人,不,那只凤凰,她来了。她站在那里,天兵不敢动,白狐不敢冲,连天母瑶光都犹豫了。她什么都没做,就毁了他所有的计划。
“还在吗?”霜痕问。碎片没有回答,但它在他掌心微微颤动了一下。意识没有完全消散。够了。
霜痕咬破指尖,血滴在碎片上。白狐族的秘术,以血为引,以怨为媒,招魂附灵。这不是正道术法,是禁术。用多了会被怨气侵蚀,变成一个只知道复仇的疯子。但霜痕不在乎。他已经是个疯子了。碎片的颤动越来越剧烈,暗红色的光从碎片中渗出,像一只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朔辞的声音从碎片中传出来,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带着恨意,带着不甘,带着对生的贪婪。
“……是你。”
“是我。”霜痕说。
“你救了我。”
“不是救。是交易。”
朔辞沉默了一会儿。他在碎片中,看不见霜痕的脸,但他听得见他的声音。他恨霜痕吗?不恨。恨的是赵烬沅。那个把他从残螭之身打成碎片的女人。她只用了一招。一招,他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连叫都叫不出来,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说。”朔辞的声音从碎片里挤出来。
“我帮你夺回天界之主的位置。未来你称霸六界,我做妖界之主,寒霄狐族一家独大。”霜痕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碎片能听见,“但有一个前提。杀了凤凰少主。”
朔辞笑了。那种笑声从碎片里传出来,阴冷、尖锐,像指甲划过石板,像骨头在砂轮上磨。他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不用你说,”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也会杀她。”
霜痕没有笑。他转过身,面向忘川河。河面上怨灵翻涌,黑压压一片,是百年战乱积攒下来的亡魂。它们不肯投胎,因为死得不甘心。不甘心天界欺压,不甘心亲人惨死,不甘心自己就这么没了。不甘心,就是最好的祭品。
霜痕开始布阵。以怨灵为媒,以阴气为引,以碎片为阵眼。白狐族的秘术,从来不是用来救人的。忘川河畔的怨灵开始躁动,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从河面上浮起来,朝阵眼汇聚。阵眼是朔辞的碎片,暗红色的光在怨灵中闪烁,像一只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不是睁开一只,是睁开无数只。每一只怨灵都是一只眼睛,盯着同一个方向——栖凤幻境的方向。
霜痕给这个阵起了个名字:万怨杀阵。杀不死赵烬沅,但能困住她。困住她之后,残片和霜痕联手,一击毙命。他继续布阵,不眠不休。他已经两天没睡了,眼睛下面是青黑色的,嘴唇干裂出血,但他的手没有停。
栖凤幻境。洞窟里,赤珩还在睡。凛夜也在睡。绯璃趴在赤珩旁边,半睁着眼睛,没有睡。她听见赵烬沅走回来的脚步声,抬起头。
“恩人。”
“嗯。”
“我小叔的尾巴还能长出来吗?”
“能。”
赵烬沅没有骗她。凤凰的创世清气,活死人肉白骨,断尾再生不难,但要时间。赤珩伤得太重,清气要先养他的命,然后才轮到尾巴。
绯璃放心了,但又没有完全放心。她低下头,舔了舔赤珩的耳朵,又舔了舔他的眼睛。赤珩还是没有反应,但他呼吸稳了,绯璃听得到。她又把耳朵贴在赤珩的肚皮上,听了一会儿,里面有心跳声,很慢,但一下一下的,很实在。
绯璃抬起头,对赵烬沅说:“恩人,谢谢你。”不是客气,是真的谢谢。她小叔要是死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赵烬沅看了她一眼。这只小狐狸,刚才还在舔赤珩的耳朵,现在趴在赤珩旁边,下巴搁在他背上,眼睛半睁半闭。她没有再说话,也不需要再说什么。
赵烬沅走到洞口,背靠着石壁,坐下来。她望着忘川的方向,那里有怨灵的躁动,有霜痕的杀意,有朔辞的不甘。她不急。等他们养好伤,等自己恢复好。然后,一起去。
她闭上眼睛,但没有睡。她在听。听洞窟里赤珩的呼吸,听凛夜的心跳,听绯璃轻轻翻身的动静。都活着。这就够了。赵烬沅在洞口坐了一会儿。赤珩的呼吸稳了,凛夜的伤口不流血了,绯璃趴在赤珩旁边,半睁着眼睛,已经快睡着了。
但她知道,光靠创世清气不够。清气能养命,治不好伤。她需要药。
她想起了清玄师尊。衍启元母点化的玉石,混沌之境出来的,活得比谁都久。他懂药。仙界的药库他闭着眼睛都能走。但他被灵汐关起来了。灵汐想借刀杀他,没杀成,人还在仙界。赵烬沅想去仙界找他,但她走不开。赤珩躺着,凛夜躺着,绯璃虽然醒着但帮不上忙。她不能把三个伤员扔在这里自己走。
她闭上眼睛,神识散了出去。不是去找清玄,是去找石砚。
栖凤幻境外面,石砚正蹲在结界边上打盹。他不敢走远。少主在里面,少主没叫他,他不能进去,但他不敢走。走远了少主叫他,他没听见,明天这块石头就该从混沌神域飞出去了。他正梦见自己变成一块普通的石头,被一个凡人捡去铺路,忽然脑子里炸开一个声音——“石砚。”
石砚猛地惊醒,跳起来:“在!”
“进来。”
石砚深吸一口气,跨过结界。他低着头,不敢乱看。火与冰在他脚下蔓延,孤峰在不远处矗立,少主站在洞口,金红色衣袍被风吹起。
“少主。”石砚垂手站好。
“去仙界,找清玄师尊。”赵烬沅说,“把他带过来。让他把仙界的药材也带来。”
石砚愣了一下。仙界?清玄师尊?那不是被灵汐关起来了吗?但他没问。少主让他去,他就去。不去的话——
“少主,”石砚小心翼翼地问,“清玄师尊要是……不来呢?”
赵烬沅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告诉他,是我让他来的。来不来,他自己掂量。
石砚懂了。“属下这就去。”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少主,药材……要什么样的?”
“能治伤的。骨头、皮肉、经脉。不要毒药。”
石砚心里咯噔了一下。少主怎么知道哪些是毒药?他没问,但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少主刚破识不久,对什么都好奇。她拿自己炼的药给石砚吃,说“试试”。石砚吃了,差点没死过去。石头都快吃变色了。从那以后,石砚看见少主往药炉那边走,腿就发软。那些药都是毒药,少主自己也知道。但她不会扔,她觉得毒药也是药,留着说不定有用。现在她没用,因为她知道不能给赤珩他们吃。赤珩不是石头,吃了会死。
“属下明白。”石砚说,“属下一定把清玄师尊和药材带回来。”
他转身,化出一道清光,朝仙界方向疾驰而去。赵烬沅站在洞口,看着那道清光消失在天际。然后她转身走回洞窟。赤珩还在睡,凛夜还在睡,绯璃已经睡着了,小爪子搭在赤珩的尾巴上。
她坐下来,靠着石壁,闭上眼睛。等清玄来,等药材到,等他们养好伤。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