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咬还休[ABO]》星若碎粒

61、061 年少轻狂

　　回到宿舍后，白忆没有立刻打开那只黑色盒子。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让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从深夜的警觉状态逐渐恢复到正常的节奏。

　　大黄似乎感觉到了他情绪中的凝重，没有像往常一样扑上来撒娇，只是安静地走到他脚边，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黑漆漆的眼睛注视着他。

　　他低头摸了摸大黄的头，然后站起来，走到桌前，打开了那只盒子。

　　盒子内部衬着一层深色的绒布，中央放着一块数据存储芯片，旁边叠放着几张折叠起来的纸质文件。

　　他先拿起那几张文件，展开来，在台灯下仔细阅读。

　　文件的内容和老周描述的基本一致:按时间顺序列出了六个地点，每个地点都附有详细的实验参数、投放剂量、环境监测数据和后续影响评估报告。

　　每一个地点都用经纬度坐标精确标注，旁边手写标注着当地的行政地名。

　　他的目光在第六个地点上停住了。

　　柳河镇。

　　老周女儿居住的地方。

　　文件中记载，该地点的验证实验计划于当年八月启动，预计持续四个月。

　　现在是六月初，距离八月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他把那几张文件放在一边，拿起那块数据存储芯片。

　　芯片的体积很小，比一枚指甲盖大不了多少，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他把它插入读卡器，连接到电脑上。

　　芯片中的文件被加密了，但加密等级不高，他花了大约半个小时，借助一些基础的工具软件，成功解开了加密锁。

　　芯片中存储的数据量比他预想中要大得多，数百个文件夹，按照年份和地点分类排列，里面包含了大量的实验记录、监测数据、内部通讯记录和人员名单。

　　他没有时间在今晚全部看完。

　　他快速浏览了目录结构，定位到与柳河镇相关的文件夹，打开来，粗略地扫了一遍其中的内容。

　　越看，他的表情越是凝重。

　　文件中详细描述了验证计划的具体实施方案，通过地下水源投放催化剂-X衍生物，浓度梯度分为三个阶段，每个阶段持续约六周，全程监测地下水文变化和周边生物体的基因稳定性数据。

　　文件中还附带了一份周边居民分布图，精确标注了柳河镇及其周边所有自然村的常住人口数量和主要水源取水点。

　　……

　　第二天一早，白忆将那只黑色盒子带到了傅云铮的办公室。

　　他并没有做任何备份，在确定这些信息的安全处置方式之前，他不希望任何副本散落到不可控的渠道中。

　　傅云铮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来审阅盒子中的全部内容。

　　午餐时间刚过，他召集了一个小范围的会议，参会者除了白忆之外，只有应则闻、陈敏贞和宁挽深。

　　连游司扬都没有被通知，并非是因为不信任，只是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风险。

　　会议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讨论的焦点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是如何验证老周提供的这些数据的真实性，二是在确认数据属实的前提下，如何阻止柳河镇的验证计划实施。

　　第一个问题相对容易解决，宁挽深提出可以通过比对芯片中的内部通讯记录与SGD存档的历史日志来验证其真实性，虽然耗时较长，但技术上是可行的。

　　第二个问题则要棘手得多。

　　老周提供的材料中明确显示，柳河镇验证计划的执行方并非是SGD，而是直接隶属于“黑曜石”的一支独立行动小组。

　　这意味着SGD无法通过内部命令来叫停这项计划，必须通过更高级别的军部渠道来施加影响。

　　“问题是，”傅云铮靠在椅背上，声音低沉，“我们在军部高层中，没有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在每个人心中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没有人反驳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在催化剂-X衍生物和第三阶段实验这两件事情上，他们掌握的证据虽然越来越多，但这些证据的来源过于敏感，一旦暴露，不仅可能无法阻止验证计划的实施，还可能打草惊蛇，让“黑曜石”在更短的时间内转移到更加隐蔽的行动轨道上。

　　会议结束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白忆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不仅仅是身体的疲惫，还有那种在面对一个巨大而无形的怪物时，感到个人力量渺小到近乎无力的疲惫。

　　他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看到陆听珩正坐在楼门口的台阶上。

　　夕阳在他身后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大黄趴在他脚边，尾巴在地面上懒洋洋地扫来扫去，扬起一小片灰尘。

　　白忆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两人并肩坐在台阶上，看着夕阳缓缓西沉，谁都没有说话。

　　半晌，白忆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我今天看了一份文件，上面写着，柳河镇的验证计划将在八月启动，到时候，那个小镇的地下水会被注入催化剂-X的衍生物，周边的居民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饮用那些水，持续四个月。”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那个镇上住着两万人，其中有一个是老周的女儿。”

　　陆听珩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白忆身边，安静地听着。

　　“我以前觉得，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强大，就能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和事。”白忆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自我质疑，“但今天我第一次觉得，有些事情，不是靠一个人的力量就能改变的。”

　　沉默了几秒之后，陆听珩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沉:“你说得对，有些事情，不是靠一个人就能改变的，但你不是一个人。”

　　白忆闻言转过头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在陆听珩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沉，像是装着一整片被落日染红的海面。

　　“你不是一个人。”陆听珩重复了一遍，表情认真而郑重，“你有我，有应则闻，有宁挽深，有游司扬，有那些愿意在凌晨两点爬起来，在废弃仓库中交接证据，在黑暗中寻找真相的人，你不是一个人。”

　　白忆坐在台阶上，看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感觉胸腔中那股沉重的疲惫感，正在被某种温暖的东西一点一点地融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你说得对。”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抬头看了一眼即将完全沉入地平线的夕阳，然后转身看向宿舍楼的方向。

　　大黄已经站了起来，尾巴轻轻地摇摆着，等待着他带它上楼。

　　“走吧，”他说，“明天还有事要做。”

　　他迈步走向楼门口，大黄跟在他脚边，尾巴摇得像一面小旗子。

　　他走出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台阶上的陆听珩。

　　陆听珩没有站起来，依然坐在那里，但在他回头的时候，朝他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