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咬还休[ABO]》星若碎粒

62、062 一人行

　　老周提供的数据在接下来的两周内经历了极其严格的交叉验证。

　　宁挽深和故攸迟几乎住进了情报分析部的那间小办公室，昼夜不停地比对芯片中的通讯记录与SGD存档的历史日志，核查文件中提到的每一个实验地点坐标，追踪每一条人员名单的背景信息。

　　到六月中旬，验证工作基本完成，结论是：数据属实。

　　这个结论并没有让任何人感到轻松。

　　因为确认了数据的真实性，意味着柳河镇的验证计划也同样真实。

　　距离八月，只剩不到一个半月。

　　傅云铮在收到验证结论的当天晚上，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通过正式的军部渠道向上汇报，正如他自己所说，在军部高层中，他们没有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他选择了一条更加隐秘也更加危险的路径：直接联系那位自称老周的前“黑曜石”成员，请求他提供更多关于柳河镇验证计划执行方的具体信息，人员构成、行动路线、指挥链上的关键节点。

　　老周的回复在三天后通过一个临时创建的匿名邮箱送达，内容极其简短，只有几个时间和一个坐标。

　　那是柳河镇验证计划执行小组的一次内部协调会议的安排，时间在六月底，地点位于广城以西约一百公里处的一个小镇上。

　　白忆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知道傅云铮打算做什么了。

　　“你要派人去盯那个会议。”他说，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傅云铮没有否认，“这是目前我们唯一能抓住的线头，如果能确认执行小组的关键人员身份，我们就有可能在他们行动之前切断指挥链。”

　　“派谁去？”

　　傅云铮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一个让白忆并不意外的答案，“你。”

　　白忆没有推辞。

　　他知道自己是最适合的人选，他是SGD中为数不多的，同时具备野外行动能力和高度机动性的人员，而且他与这件事的直接关联使他比任何人都更有动力去完成任务。

　　他没有问为什么不是游司扬，不是许自垣，不是灰隼小队中的任何一个人。

　　因为他知道答案：这件事的敏感程度太高，参与的人数越少越好。

　　“我需要一套不带有任何SGD标识的装备，一辆没有登记在我名下的交通工具，以及一份可以应对盘问的掩护身份。”

　　“都已经准备好了。”傅云铮从抽屉中取出一个文件袋，推到白忆面前，“你的掩护身份是一家民营环保机构的野外调查员，前往该区域进行水质采样，装备和车辆会在出发当天交给你。”

　　白忆接过文件袋，却没有打开，握在手中。

　　“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

　　………………

　　白忆回到宿舍后，没有立刻开始收拾装备。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伸手拿起那条叠好放在枕头边的深灰色围巾，在手中握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隔壁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陆听珩站在门内，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文件袋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

　　白忆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三天后，我要出一趟任务，去盯一个‘黑曜石’执行小组的协调会议，可能需要几天时间。”

　　陆听珩没有说话。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让白忆有些意外的问题：“需要我做什么？”

　　白忆本来以为他会问“危险吗”或者“非去不可吗”，但他没有。

　　他问的是“需要我做什么”。

　　白忆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文件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帮我照顾好大黄。”

　　陆听珩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

　　然后陆听珩开口了，声音很低：“那枚子弹，带在身上。”

　　白忆伸手按了一下内侧口袋的位置，隔着布料感受到了那枚子弹硬朗的轮廓：“一直带着。”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来，拿起文件袋，走出了房间。

　　在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

　　三天后，清晨六点，白忆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户外服装，开着一辆登记在一家并不存在的环保公司名下的灰色越野车，驶出了基地的西侧便门。

　　他没有带任何SGD制式的装备，武器是一把无法追溯来源的手枪，弹药是两个满装的备用弹匣，通讯设备是一部预付费手机，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

　　车子在公路上行驶了大约一个半小时，然后在接近目标区域时转入了一条县级公路。

　　道路两旁的风景逐渐从城镇变成了农田，又从农田变成了低矮的丘陵和零星的林地。

　　他在距离目标小镇大约三公里外的一处废弃加油站旁停下了车，将车子隐蔽在一排废弃的广告牌后面，然后换上了一身当地常见的普通装束，背上一个帆布背包，徒步向小镇方向前进。

　　小镇的名字叫赤溪镇，比白忆想象中要小得多。

　　一条主街贯穿全镇，街两旁排列着低矮的自建房和一些老旧的商铺，镇口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树荫下坐着几个闲聊的老人和一条趴着打盹的黄狗。

　　整个小镇透着一股宁静到近乎慵懒的气息，和任何一次普通的乡镇集市日别无二致。

　　白忆在镇上找了一家家庭旅馆住下，登记的身份信息是那家环保机构的员工证件。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热情而健谈，看到白忆的证件后问了几句“你们环保局的人来我们这里做什么”，被白忆以“例行水质普查”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他住进二楼尽头的一个房间，窗户正对着主街，视野开阔，可以看到小镇入口方向的来路。

　　他没有在房间里久留，放好行李后就出了门，在小镇内外走了一圈，熟悉地形，主要的出入通道，可以藏身和观察的位置，紧急情况下的撤离路线。

　　他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脑中，没有留下任何书面记录。

　　协调会议的时间定在第二天下午。

　　白忆在当天晚上几乎没有合眼，他坐在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观察着主街上的动静。

　　深夜的小镇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路灯在固定时间熄灭了大半，整条街道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

　　第二天下午两点，目标出现了。

　　白忆坐在旅馆二楼窗边，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街道。

　　他看到三辆深色的越野车鱼贯驶入小镇，停在了镇尾一座看起来像是废弃供销社的院落前。

　　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了八个人，全部穿着便装，但他们的动作和姿态暴露了他们的军事背景：

　　下车后的站位分布、目光扫视周围环境的习惯、彼此之间交流时那种简短而高效的沟通方式。

　　白忆端着茶杯，目光从那些人身上一一扫过，将每一个人的面部特征、体型、着装细节都记在脑中。

　　他没有拿出手机拍照，因为任何电子设备的信号都有可能被探测到。

　　他只用眼睛看，用脑子记。

　　那八个人进入了供销社的院落，院门被关上。

　　白忆放下茶杯，站起身，换了一个观察位置，从窗户移动到房间后部的一个通风口旁，那里可以看到供销社院落的后墙和一扇侧门。

　　会议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

　　下午四点左右，院门重新打开，八个人陆续走出，各自上车。

　　白忆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每一个人，观察着他们之间的互动，谁在发号施令，谁在记录，谁在最后离开前多停留了几秒检查院门是否锁好。

　　这些细微的行为线索，在情报分析中往往比言语信息更加可靠。

　　三辆越野车驶出小镇，沿着来路消失在丘陵之间的公路尽头。

　　白忆站在通风口旁，在脑海中将刚才观察到的所有信息重新过了一遍，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已经牢固地存储在记忆中，然后才离开窗口，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离开赤溪镇，而是在目标车辆完全离开该区域之前，任何匆忙的撤离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他耐心地等到了傍晚，才退掉房间，背着帆布背包，步行返回了那处废弃加油站，驱车返回基地。

　　回到基地时，夜色已深。

　　白忆将车辆停放在指定位置，将钥匙和剩余的弹药交还给应则闻，然后回到宿舍。

　　大黄看到他回来，兴奋地围着他的脚转了好几圈，尾巴摇得欢快。

　　他蹲下来抱住大黄，把脸埋进它蓬松的毛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隔壁门前，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

　　陆听珩站在门内，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确认他没有受伤，然后移开了目光，什么也没有问。

　　白忆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说了一句：“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