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咬还休[ABO]》星若碎粒

60、060 赴约

　　会面的时间和地点在三天后的深夜送达。

　　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被塞在白忆宿舍门缝下面，信封里只有一张纸条，上面用打印机打着一行字：“明晚十一点，西区废弃三号仓库，只能一个人来。”

　　白忆把纸条上的内容记在心里，然后将纸条烧毁，冲进了下水道。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具体的会面时间和地点——因为知道的人越多，会面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所以他只对陆听珩说了一句“明天晚上”，陆听珩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傍晚，白忆像往常一样吃了晚饭，回宿舍看了一会儿训练笔记，给大黄加了餐。

　　十点钟，他换上一身深色的便服，将那枚银色屏蔽器贴在内侧贴近胸口的位置，将陆听珩给他的那枚子弹装入内侧口袋，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或通讯设备，这是对方在纸条中隐含的要求。

　　他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光点缀在深黑色的天幕上。

　　基地内的路灯在固定时间熄灭了一半，留下一条昏暗的通道。

　　他沿着阴影的边缘行走，避开了所有巡逻路线的交叉点和岗哨的视野盲区，这些路线他在过去的几个月中已经烂熟于心，闭着眼睛都能走完。

　　西区废弃三号仓库位于基地最边缘的一片老旧设施区，周围杂草丛生，锈蚀的铁丝网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仓库的屋顶已经坍塌了一半，裸露的钢梁在星光下勾勒出嶙峋的轮廓，像一具巨大的动物骨架。

　　白忆在距离仓库大约五十米外的一片阴影中停了下来，没有立刻进入。

　　他蹲下身，闭上眼睛，将感官全开，夜风穿过杂草的声音、远处岗哨楼上传来的微弱电流声、仓库内部某种昆虫振翅的细微振动。

　　他排除了所有无关的杂音，捕捉到了一个不属于自然环境的声音，人的呼吸声。很轻而且平稳，来自仓库内部偏左的位置。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穿过那片杂草丛生的空地，推开了仓库半掩的铁门。

　　铁门发出一声尖锐的嘎吱声，在空旷的夜空中传出很远。

　　他走进去，站在门内的阴影中，让眼睛适应仓库内部更加昏暗的光线。

　　仓库内部堆放着一些锈蚀的设备和废弃的木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灰尘和某种机油残留的气味。

　　一缕星光从屋顶的破洞中投射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一道银白色的光柱。

　　“你来了。”

　　声音从仓库左侧的阴影中传来，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不属于年轻人的沧桑感。

　　白忆循声望去，看到一个身影从一堆废弃木箱旁的阴影中走出来，停在了那道光柱的边缘。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面容普通，属于那种扔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我就是收到信的人。”白忆说，声音平静，“你是谁？”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光柱边缘，打量着白忆，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站姿，又从他站姿移到他的双手，然后收回了目光，像是完成了某种评估。

　　“你可以叫我老周，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带来的东西。”

　　他从夹克内侧口袋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黑色盒子，大小和一本护照差不多，在星光下泛着哑光。

　　他没有立刻递过来，而是握在手中，看着白忆：“在我把这个交给你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你为什么要查这些事？”

　　白忆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为了我自己，仅此而已。”

　　老周的眸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黑色盒子，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将盒子递了过来，“这里面是‘黑曜石’过去八年间在六个不同地点进行的催化剂-X衍生物验证实验的完整记录。包括时间、地点、投放方式、环境监测数据，以及受影响区域的人口变动统计。”

　　白忆接过盒子，却没有打开，握在手中。

　　盒子的重量比他预想中要沉一些，像是里面装着的不只是文件，还有某种更重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交出这些？”他问。

　　老周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白忆心头一震的话，“因为第三阶段实验的下一轮验证地点中，包括一个叫柳河镇的地方，我女儿住在那里。”

　　柳河镇。

　　白忆知道那个地方，从他老家所在的小镇往东，大约四十公里。

　　一个以农业为主的普通小镇，人口不到两万，安静而偏远，和任何军事或科研活动都毫无关联。

　　但此刻它被列入了催化剂-X衍生物验证实验的地点名单中。

　　“你以前是‘黑曜石’的成员，为什么要退出？”白忆问。

　　老周的目光垂了下去，落在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因为我在那个部门里做了八年，最后发现，我经手的每一份验证报告，最终都变成了培育更多编号的依据，我以为是科学研究，后来才发现是生产线。”

　　他抬起头，看着白忆，“我把这些交给你，不是为了赎罪，罪是赎不了的，我只是想让那些还没有被定义为编号的人，有机会继续做普通人。”

　　白忆握着那只黑色盒子，在昏暗的星光中和他对视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我会保护好这份东西。”

　　老周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仓库后方的阴影，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中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白忆站在原地，听着那阵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才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黑色盒子，将它小心地收入内侧口袋中，贴着那枚子弹和屏蔽器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出了仓库。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杂草和泥土的气息。

　　他站在废弃仓库外的空地上，抬头看了一眼没有月亮的夜空，然后迈步沿着来路返回。

　　他走出几步之后，忽然停下了脚步。

　　在来路的阴影边缘，站着一个人。

　　白忆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但随即又平复了下来，因为他认出了那个轮廓。

　　陆听珩靠在路边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姿态放松，像是一直站在那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没有走进仓库的范围，没有打扰会面的进行，只是站在那片阴影中，等着他出来。

　　白忆走到他面前，两人在星光中对视了片刻。

　　白忆没有问他为什么来了，陆听珩也没有问他会面进行得如何。

　　白忆只是说了一句，“走吧，回去。”

　　陆听珩点了点头，从树干上直起身，转身走在了他身边。

　　像一种无声，却又心有灵犀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