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重圆]昭然若眠》绯雀

9、第 9 章

　　　　庄雨眠回到宴会厅时，白薇正站在一群贵妇中间，笑靥如花。

　　她身上那件香槟色的礼服在灯光的加持下正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庄雨眠回来之后原本是没有打算在和白薇交谈的，经历了刚刚那一遭，庄雨眠并不觉得白薇会轻易放过她。

　　可偏偏白薇再一次注意到了她，白薇的目光在她身后扫视了一圈。

　　“庄小姐，你们聊完了？”

　　白薇端着酒杯走过来，语气随意，像是在问候一个老朋友。

　　“嗯。”

　　“宋总和我聊了聊工作上的事情。”

　　庄雨眠微笑着回应。

　　白薇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的目光在庄雨眠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自然地移开。

　　“那就好。昭野这个人，做事认真，有时候认真得过了头，容易吓到人。”

　　白薇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亲昵。

　　庄雨眠配合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恰好在这时，宋昭野端着酒杯从前方不远处走来，他没有回到白薇身边，在经过庄雨眠身侧时，脚步顿了一瞬，那是极短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庄雨眠恰好用余光看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与她并肩而立，面朝着前方的人群，仿佛只是停下来看一看风景。

　　这一步的距离，近的有些不合时宜。

　　近到庄雨眠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晚风气息，混着淡淡的雪松味。

　　紧接着他走向了另一个方向，与一位等候已久的商界前辈寒暄起来。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秒，宋昭野脸上没有任何一丝异常的表情，他整个人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庄雨眠握着酒杯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白薇的目光追随着宋昭野的背影，看了几秒钟过后，回过头来，冲着庄雨眠笑了笑：“庄小姐，我去陪陪我妈，你随意。”

　　她说完便转身离去，香槟金色的裙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流光。

　　庄雨眠站在原地，轻轻呼出一口气。

　　沈娇娇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凑到她耳边：“庄姐，你跟宋昭野聊什么了？我怎么觉得白薇姐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呢？”

　　“没什么，就是案子的事。”

　　庄雨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沈娇娇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晚宴继续进行。

　　琴师的演奏曲换了又换。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交谈着，笑声与碰杯声此起彼伏。

　　庄雨眠端着酒杯，在人群中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偶尔与几位前来搭话的宾客寒暄几句。

　　她的目光始终保持着恰当的游离，既不显得过于关注宋昭野，也不会错过任何重要的动向。

　　她看到宋昭野站在不远处，与几位中年男人交谈。

　　他说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或者简短地回应几个字，但他的存在感却强烈到无法忽视，即使他站在人群的边缘，即使他几乎不怎么开口，依然有人不断地将目光投向他，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什么讯息。

　　这就是宋昭野。

　　即使他什么都不做，也依然是人群的中心。

　　庄雨眠收回目光，正准备转身去找沈娇娇，余光却捕捉到一个画面。

　　宋昭野在与旁人交谈的间隙，目光越过对方的肩膀，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还是被庄雨眠捕捉到了。

　　他们的目光，在那一瞬间，隔着半个宴会厅的距离，短暂地交汇了。

　　很快他移开了视线，继续与面前的人交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庄雨眠垂下眼睫，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

　　晚宴进行到后半程时，白太太走上了宴会厅前方的小舞台，拿起话筒，笑容满面地宣布了一个消息。

　　下个月初，白家将为白薇和宋昭野举办一场正式的订婚宴。

　　消息一出，全场掌声雷动。

　　宾客们纷纷上前道贺，白薇被一群贵妇围在中间，笑容灿烂而得体。

　　宋昭野站在她身旁，面色平静，接受着众人的祝贺，偶尔点头回应。

　　庄雨眠站在人群外围，端着一杯新添的酒，看着这一幕。

　　她的脸上挂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祝福笑容，融入这片喜庆的氛围中。

　　没有人注意到她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泛白。

　　也没有人注意到，她将那杯酒送到唇边时，喝得有些急。

　　沈娇娇在她旁边兴奋地鼓掌：“哇，白薇姐真的要订婚了！庄姐你说他们会去哪里度蜜月啊？我听说白薇姐喜欢希腊……”

　　“不过还是挺可惜宋昭野那个大冰块和叶晚棠那一对的，如果叶晚棠还活着，如果叶家还没有倒，那现在会不会……”

　　庄雨眠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舞台的方向。

　　白薇正侧过头，笑着对宋昭野说了句什么。

　　宋昭野微微低头，似乎在听，然后点了一下头。

　　多么般配的一对。

　　家世相当，容貌登对，站在一起就是一幅画。

　　庄雨眠将杯中最后一口酒喝完，把空杯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转身走向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

　　庄雨眠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五官明艳，与当年的叶晚棠没有半分相似。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洗手，然后从包里拿出口红，重新描了一遍唇形。

　　镜子里的女人变得完美无缺。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走廊里很安静，宴会厅的喧闹被厚重的墙壁隔绝在外，只剩下远处隐约的音乐声。

　　庄雨眠踩着高跟鞋，沿着走廊往回走。

　　拐过一个弯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宋昭野站在走廊尽头。

　　他倚着墙，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微微垂着头，像是正在出神。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么看着她，隔着半条走廊的距离。

　　庄雨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稳住呼吸，继续往前走，步伐没有放慢也没有加快。

　　在经过他身边时，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准备继续前行。

　　“庄小姐。”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一点回响。

　　庄雨眠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宋总还有什么事吗？”

　　宋昭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那根没有点燃的烟从指间拿下来，放进西装口袋里，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刚才在里面，祝福的话，你好像没说。”

　　庄雨眠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

　　她笑了笑，语气轻松：“原来是因为这个，我只是还没来得及。恭喜您和白小姐，祝二位百年好合。”

　　话说出口，她觉得自己演得很好，语气得体，笑容恰当，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他忽然向前走了一步，停在她面前。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下颌线上那道极淡的疤痕。

　　她记得那道疤。

　　“庄小姐，你有没有想过……”

　　他的话没有说完。

　　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和白薇的声音：“昭野？你在这儿啊。”

　　白薇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她看到庄雨眠和宋昭野站在一起的画面，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自然的笑容。

　　“庄小姐也在啊。”

　　她走过来，自然地挽上宋昭野的手臂，“妈在找你呢，说要跟你商量订婚宴的细节。”

　　宋昭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庄雨眠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落在白薇脸上。

　　“嗯。”

　　他任由白薇挽着他的手臂，转身离开了。

　　庄雨眠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没有立刻跟上去。

　　她站在原地，安静地站了很久。

　　她不知道，刚刚宋昭野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今天的宋昭野实在是太过反常，他一次又一次，当着他未婚妻的面，不断的越界，这样的行为很难不让庄雨眠联想翩翩。

　　他们之间明明只有一个荒唐的晚上。

　　她不知道，宋昭野到底想要问些什么。

　　庄雨眠闭了闭眼，将这些念头压下去。

　　不管他想问什么，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不能让他问出来。

　　他现在有未婚妻在侧，他们两个只是一个荒唐的误会，那一夜的荒唐原本也不应该被提起。

　　宋昭野的人生轨迹，和她之间重叠的部分，大约也只有那一个晚上。

　　庄雨眠现在只求白家不会盯上自己。

　　那样的天潢贵胄，就算是她有十个脑袋，也是惹不起的。

　　她重新睁开眼，整理了一下裙摆，踩着高跟鞋，朝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喧闹的人声和温暖的灯光一起涌了出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庄雨眠没有再与宋昭野有任何交集。

　　她端着酒杯，得体地与几位宾客交谈了几句，又在沈娇娇的引荐下认识了两位潜在的客户。

　　一切都进行得顺利而平淡，仿佛刚才走廊里的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直到她的手机在手包里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