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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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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雨眠向面前的宾客道了声失陪,走到宴会厅角落一处相对安静的窗边,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让她瞳孔骤缩。
林姨。
远在美国的林姨。
林姨很少主动给她打电话。
她们之间的联络通常是通过微信或邮件,而且频率很低,一个月一两次而已。
林姨知道她回国后有大事要做,从不轻易打扰她。
现在这个时间点……北京晚上九点多,美国那边应该是清晨,林姨突然打来电话,庄雨眠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林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 眠眠啊……”
庄雨眠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林姨的声音不对。
那个一贯中气十足,说话干脆利落的女人,此刻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力气,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虚弱。
“林姨,您怎么了?”
庄雨眠压低声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
“没什么大事,就是……”
林姨顿了顿,电话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声,“就是病了。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什么病?医生怎么说?您有没有去医院?”
庄雨眠一连串地问出口,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
“去了,看了,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年纪大了,身体不中用咯。”林姨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意味,却掩不住底气的虚弱,“你别担心,好好忙你的事。我就是……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庄雨眠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阵汹涌的情绪压下去,声音放柔了一些:“林姨,您把医院地址发给我,我让那边的朋友去看看您。”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林姨连忙拒绝,“你那边的事情要紧,我这边有人照顾,你别操心。”
“林姨。”
庄雨眠的声音很轻:“您告诉我,是什么病。”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庄雨眠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林姨?”
“……心脏的问题。”林姨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老毛病了,前几天发作了一次,在医院住了两天,现在已经稳定了。医生说要观察一段时间,可能……可能需要做个手术。”
庄雨眠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什么手术?”
“搭桥。”林姨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小手术,成功率很高的,你别瞎想。”
庄雨眠没有说话。
她太了解林姨了。
这个女人一辈子要强,从不轻易向任何人示弱。
当年她流落异国,身无分文的时候,是林姨二话不说收留了她。
那些年里,林姨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辛苦,从来没有在她面前露出过一丝疲态。
现在林姨主动打电话来说自己病了,那说明情况远比她说出来的要严重得多。
“林姨。”庄雨眠的声音有些哑,“我下周就回美国看您。”
“你这孩子,别胡闹!”
林姨的语气一下子严厉起来,虽然虚弱,但那股气势还在,“你刚回国没多久,事情才刚刚起步,怎么能说回来就回来?我这边没事,你好好干你的!”
“林姨。”
庄雨眠打断了她,“您当年收留我的时候说过,让我把您当成亲人。亲人病了,我怎么能不回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半晌,林姨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啊……跟你妈一个脾气,倔得要命。”
庄雨眠的鼻子一酸。
“行了行了,你要回来就回来吧。”
林姨的语气软了下来,“不过不许耽误正事,看完我就赶紧回去忙你的。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不用你操心。”
“我知道了。”
庄雨眠应着,眼眶却已经红了。
挂了电话,庄雨眠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夜色中灯火阑珊的花园,久久没有动弹。
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花的香气,却吹不散她心头那股沉重的阴霾。
林姨病了。
那个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人,病了。
庄雨眠闭了闭眼,将手机紧紧握在手心里。
她必须回去一趟。
但在回去之前,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
晚宴终于在将近十一点的时候接近尾声。
宾客们开始陆续告辞,停车场里不时响起引擎启动的声音和轮胎碾过碎石路的沙沙声。
侍者们穿梭在人群中,替宾客取来外套,拉开大门,弯腰送客。
庄雨眠站在宴会厅出口附近,手里拿着手包,等着沈娇娇从洗手间回来。
她已经和沈耀打过招呼,说自己先走,沈耀正在与几位老友叙旧,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夜风从敞开的正门灌进来,带着庭院里湿润的草木气息,吹散了室内残存的香水与酒气。
庄雨眠微微侧过身,避开风口,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大厅内侧的方向。
宋昭野正站在那座旋转楼梯的下方,与白太太说着什么。
白薇站在他身侧,一只手搭在他的小臂上,姿态亲昵而自然。
宋昭野微微低着头,似乎在认真聆听白太太的话,偶尔点一下头,表情平静而疏淡。
庄雨眠收回目光,垂下眼睫。
“庄姐!”沈娇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阵小跑的脚步声,“走吧走吧,困死我了,这种宴会真是太累了。”
庄雨眠笑了笑:“走吧,我带你回去。”
两人并肩走出大门。
门僮已经将庄雨眠的车开到门前,庄雨眠带着沈娇娇正要上车,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影。
宋昭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
他站在门廊下,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马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
他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看什么消息,屏幕的冷白光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深邃的眉骨和下颌线。
他没有看向她这边。
但庄雨眠注意到,他站的位置,恰好是门廊的正中央。
如果要离开,必须从他面前经过。
庄雨眠握着车门把手的手指顿了一瞬。
她松开手,转过身,对沈娇娇说:“娇娇,你先上车等我一下,我忘了一样东西。”
沈娇娇不疑有他,乖乖坐进了副驾驶。
庄雨眠关上车门,转身朝门廊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刻意放慢或加快脚步,步伐平稳而自然,仿佛真的只是落下了什么东西需要回去取。
经过宋昭野身边时,她微微侧身,说了一声“借过”。
他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门廊下的灯光昏黄而柔和,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他没有让开,静静看着她。
庄雨眠停下脚步,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宋总,麻烦让一下,我落了东西。”
宋昭野没有说话。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向旁边挪了半步,让出了一个刚好够她通过的距离。
庄雨眠道了声谢,从他身侧走过,推开会所的大门,重新走了进去。
她没有回头。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背上,一直跟着她,直到她转过走廊的拐角,才终于消失。
庄雨眠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了闭眼。
她没有落下任何东西。
她只是需要一个借口,从他面前走开。
她在走廊里站了大约一分钟,平复了呼吸,然后重新走出去。
门廊下已经空无一人。
宋昭野不在了。
庄雨眠快步走向停车的位置,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沈娇娇已经在副驾驶上昏昏欲睡,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庄姐,找到没?”
“找到了。”
庄雨眠提前叫了代驾,她坐进车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车子沿着山路缓缓下行,汇入城市主干道的车流中。
窗外的霓虹灯光一盏一盏地掠过,将车内照亮又暗下,交替往复。
庄雨眠睁开眼睛,目光直视前方,一言不发。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画面,刚才门廊下,他挡在她面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到底想干什么?
庄雨眠想不通。
她和他之间,不过是一夜荒唐。
他即将订婚,未婚妻是京圈顶层的白家千金。
而她只是一个替他处理麻烦的公关公司合伙人。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们都不应该有更多的交集。
可他偏偏一次次地越界。
一次次地用那种她看不懂的目光看着她。
一次次地在不该停下的地方停下,在不该靠近的时候靠近。
庄雨眠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念头压下去。
不重要。
不管他想干什么,都不重要。
她要做的事情,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
车子在夜色中驶过长安街,远处的天安门城楼在灯光中巍然矗立。
这座城市承载了她太多的记忆,快乐的、痛苦的、甜蜜的、绝望的。
她曾经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到这里。
好在,她还有机会回来。
她回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庄雨眠握着包的手指紧了紧。
宋昭野不过是这条路上的一个插曲,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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