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重圆]昭然若眠》绯雀

8、第 8 章

　　　　傍晚七点，庄雨眠准时来到了白家的私人会所。

　　车子沿着山路蜿蜒而上，穿过一道雕花铁艺大门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整座会所依山而建，占地极广，远远望去像是一座欧洲古堡与中国园林的融合体。

　　外立面采用米黄色的天然石材，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藤蔓植物沿着墙体攀爬而上，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车子停在主楼门前，门僮上前拉开车门。

　　踏入大门的一刻，庄雨眠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挑高近十米的大厅穹顶上悬挂着一盏巨型水晶吊灯，数不清的水晶切面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星光雨。

　　大厅正中央铺着一块深灰色的手工羊绒地毯，图案是山峦纹理，脚踩上去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四周的墙面覆着浅灰色的丝绒壁布，每隔几步便挂着一幅装裱精致的画作。

　　庄雨眠扫了一眼，认出其中一幅是某位当代艺术家的真迹，曾在拍卖会上拍出过九位数的高价。

　　她还记得，这幅画是被一位神秘买家买走的，没想到那位神秘买家竟然就是白家。

　　庄雨眠今天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丝绒长裙，配着简约的珍珠耳环，妆容清淡得体。

　　沈娇娇则是一身粉色短裙，活泼明艳。

　　两人跟在沈耀身后，由工作人员领着穿过灯火辉煌的长廊，步入宴会厅。

　　穿过大厅，步入宴会厅，空间又是一番天地。

　　宴会厅的面积比大厅还要大上一倍，穹顶更高，绘制着一幅巨大的天顶画，蓝天白云间，天使与花环交织，笔触细腻，色彩饱满，像是将一座欧洲教堂的穹顶搬到了这里。

　　四面墙壁上镶嵌着浅金色的浮雕装饰，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看到这一幕，庄雨眠才意识到为什么人人都想要高攀白家。

　　京圈的名流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声此起彼伏。

　　没人注意到庄雨眠。

　　庄雨眠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宴会厅中央。

　　白薇穿着一身香槟金色的曳地长裙，裙面上绣着细密的珠片，每走一步都泛起粼粼的光泽，像是将一整条银河披在了身上。

　　这条裙子奢华，高调，像极了她曾经的风格。

　　她是正主，是整场宴会的焦点。

　　她正与几位贵妇谈笑风生，姿态优雅从容，手中捏着一只细长的香槟杯，杯壁上印着一枚浅浅的唇印。

　　她身边，站着宋昭野。

　　他今晚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刀。

　　与白薇的亲昵不同，他站得稍微远了一些，手里端着一杯酒，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

　　偶尔白薇笑着侧头对他说些什么，他也只是几不可见地点一下头，连嘴角的弧度都懒得牵动。

　　他们看起来和普通情侣并没有什么差别。

　　只是宋昭野周身那股疏离到近乎冷漠。

　　庄雨眠收回目光，端起一杯香槟，轻轻抿了一口。

　　“庄姐，你看那边。”

　　沈娇娇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个穿墨绿色旗袍的女人，是白薇的妈妈，白太太。听说她当年也是京圈有名的人物。”

　　庄雨眠顺着沈娇娇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位保养得宜的中年妇人，五官精致，气质雍容，正与几位太太谈笑，但她的目光，却时不时地扫向庄雨眠这边。

　　庄雨眠心里微微一紧。

　　白家的这对母女，仿佛对她都很关注。

　　就在这时，白薇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昭野，你看谁来了？”

　　庄雨眠转过头，正对上白薇含笑的目光。

　　白薇挽着宋昭野的手臂，朝她走来。

　　“庄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白薇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瑕，“没想到你会来，真是惊喜。”

　　庄雨眠也笑了笑，举起酒杯：“特意为了白小姐来的，今晚的宴会很盛大。”

　　“今晚不过是朋友们聚一聚，谈不上盛大。”

　　白薇说着，侧头看了一眼宋昭野。

　　宋昭野站在她身侧，神色淡淡。

　　他没有看庄雨眠。

　　白薇的话音落了片刻，他才像是刚回过神，目光缓缓移过来，落在庄雨眠脸上。

　　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看到庄雨眠之后，宋昭野做出了个任谁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抽出被白薇挽着的手臂，径自越过白薇，朝庄雨眠的方向走了两步。

　　他只是站在那里，垂眼看着庄雨眠，微微侧了一下头。

　　一瞬间，庄雨眠就读懂了宋昭野的意思，他在说：跟我来。

　　白薇的笑容在脸上顿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昭野，你们？”

　　“聊点事。”

　　宋昭野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回头看她，只是淡淡留下这三个字。

　　留下这句话之后，宋昭野迈步朝宴会厅侧面的露台走去，步伐从容，甚至没有回头确认庄雨眠是否会跟上。

　　庄雨眠站在原地，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了一眼白薇。

　　白薇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那笑意中明显掺杂了许多不满。

　　白薇脸上的笑容，有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那样不满的神情在她脸上转瞬即逝，再看向庄雨眠的时候，白薇脸上又挂上了那完美的挑不出一点错处的笑容。

　　“庄小姐既然有事，那就先去忙吧。”

　　“等会儿回来我们再聊。”

　　庄雨眠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跟上了宋昭野的背影。

　　露台上，晚风习习，吹散了厅内的喧嚣。

　　不远处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灯火，这样的景色，让庄雨眠驻足多看了几秒钟。

　　宋昭野站在栏杆前，背对着她。

　　深灰色的西装在夜色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肩线处被室内的灯光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他像是笃定她会跟过来。

　　庄雨眠没有说话，宋昭野也一直保持着沉默。

　　晚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庭院里花的香气。

　　两个人之间明明只剩下沉默，但却没有人打破。

　　庄雨眠难得没觉得尴尬，她眼神落在宋昭野身前那片灯火上，有些留恋。

　　过了很久，久到庄雨眠以为宋昭野不会开口了，他才终于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他依旧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很沉，一寸一寸地扫过她脸。

　　他的视线在她眼尾那颗浅淡的痣上停留了一瞬，眸色微微暗了暗。

　　庄雨眠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稳住呼吸，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宋总想聊什么？”

　　宋昭野没有回答。

　　他向前走了一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混着淡淡的酒气，随着晚风飘过来，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她鼻尖。

　　庄雨眠下意识地想后退，她刚刚想抬起脚尖，又生生钉在原地。

　　她不能退。

　　宋昭野的目光落在她握着酒杯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上移，重新锁住她的眼睛。

　　他依然没有说话。

　　但她却仿佛在那个眼神中读出了千言万语。

　　庄雨眠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

　　她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尽量平稳：“宋总，如果您是想聊案子的事，我们可以明天在公司详谈。今晚的场合实在是有些不合适……”

　　“那天晚上。”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深深挤压出这么几个字，被晚风一吹，几乎散在夜色里。

　　不过几个字，就足矣让庄雨眠心神俱颤。

　　还好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只是安静的看着她。

　　庄雨眠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宋总，您说的是哪个晚上？我怎么不记得？”

　　宋昭野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庄雨眠几乎要撑不住脸上的笑容。

　　他才动了一下，抬起手中的酒杯，极轻地碰了一下她手中的杯沿。

　　玻璃杯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露台上格外清晰。

　　他垂下眼，看着杯中的酒液轻轻晃动，声音有些落寞：“忘了也好。”

　　说完之后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将空杯搁在一边。

　　他没有再看她，转身走回了宴会厅。

　　他的背影与宴会厅中的灯火很快融为一体，仿佛他从未出现在这个露台。

　　庄雨眠独自站在露台上，晚风吹起她的裙摆。

　　她低头，看着自己握着酒杯的手。

　　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她不知道宋昭野那句忘了也好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甚至不知道宋昭野今天在大庭广众之下，在白薇的眼皮子底下将她叫来这一出为的到底是什么。

　　她只知道，在他们碰杯的一瞬间，她看到他无名指根部有一道很浅的戒痕。

　　那是常年戴戒指留下的痕迹。

　　可宋昭野的手上现在什么都没有。

　　庄雨眠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划过喉咙，一路烧进胃里。

　　烧的庄雨眠落下一滴泪。

　　露台上的晚风吹散了庄雨眠的头发，她在风中又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璀璨的灯火，才恋恋不舍的转身走回宴会厅。

　　曾经，那万千灯火中也有一盏是为了她留的。

　　而如今，她只是剩下一个孤独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