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重圆]昭然若眠》绯雀

6、第 6 章

　　　　庄雨眠带着沈娇娇一起去了沈耀指定的那家高定礼服店里。

　　店内光影流转，空气中浮动着织物与香薰混合的矜贵气味。

　　两个人试了许多件礼服，才终于挑选到心仪的款式。

　　沈耀为他们挑选的这家店几乎是商圈聚会御用的礼服店，圈里人要参加晚宴之前都会来这一家店精心挑选要穿的礼服。

　　这一次庄雨眠选了一条藏蓝色的长裙，搭配了一条钻石项链。

　　沈娇娇则是选了一条粉色的短裙，配了一条珍珠颈链。

　　两个人站在镜子前面，沈娇娇看着镜子中的庄雨眠，忽然轻“啧”一声，在礼服店里找来找去，最终找到一顶皇冠，戴在了庄雨眠的头顶。

　　“庄姐，你这么穿好像婚礼上，新娘穿的那种迎宾礼服啊。”

　　皇冠有些分量，顶端那颗硕大的钻石压得庄雨眠脖颈发酸。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是吗？”

　　“是啊，庄姐，我前几天和我哥去参加了一个亲戚的婚礼，那婚礼上的新娘就是这么穿的。”

　　“你别说，庄姐，你穿这个颜色还真挺好看的。”

　　礼服店的工作人员也在一旁应和：“是啊，庄小姐穿这个颜色好看，不过……庄小姐，我们店新到了一批月白色的裙子，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我想那个颜色应该也很衬您呢。”

　　沈娇娇来了兴趣：“拿来看看。”

　　很快，几位身着月白长裙的模特款步走出。

　　丝绸的光泽在灯光下流淌，如月华倾泻。

　　看到一半的时候，沈娇娇忽然眼前一亮。

　　沈娇娇快步走到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前。

　　那是一件改良式旗袍领的鱼尾长裙，线条干净流畅，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腰间用同色软纱勾勒出一朵将绽未绽的山茶花。

　　“庄姐，试试这件。”

　　“你穿上一定好看。”

　　庄雨眠的目光在触及那条裙子的瞬间，指尖蜷缩了一下。

　　“娇娇，我觉得藏蓝色那件就很好。”

　　她试图婉拒。

　　“试试嘛，就试试！”

　　沈娇娇已经把她往试衣间推，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我就觉得这个颜色和款式配你，这衣服上像是写着你的名字！”

　　拗不过沈娇娇的坚持，庄雨眠终究还是换上了那条裙子。

　　当她拉开试衣间的帘幕走出来时，连一旁见惯美人的店员都微微一怔，忘了言语。

　　月白色的丝绸完美地贴合着她的身形，衬得她肌肤如玉，气质清冷如枝头覆雪。

　　那朵腰间的山茶花，恰如其分地缀在弧度美好的腰线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仿佛有了生命。

　　沈娇娇看得呆了，好半天才喃喃道：“我就知道……太适合了，庄姐，这简直像是……”

　　她的话没说完，礼服店入口处的风铃清脆一响。

　　“宋先生，白小姐，下午好。”

　　店长殷勤带笑的声音传到了两个人的耳中。

　　庄雨眠下意识地抬眸，目光便撞进了一双深潭似的眼里。

　　宋昭野站在门口，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表情是惯常的疏淡。

　　而他臂弯里，正挽着一位身姿曼妙的女郎——他的未婚妻，白薇。

　　白薇穿着一身正红色的一字肩丝绒长裙，肌肤胜雪，红唇明艳，卷发慵懒地披在肩头，整个人像一团灼灼燃烧的火，与宋昭野的冷峻形成鲜明而耀眼的对比。

　　他们的出现，瞬间攫取了店内所有的空气与视线。

　　“宋先生是来取白小姐上次定制的礼服吗？”店长恭敬地问。

　　“嗯，顺便看看新款。”

　　白薇带着笑意回答着店长的问题，说话的时候眼睛还会时不时看向宋昭野。

　　宋昭野一直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偶尔点点头，像是在回应白薇炙热的目光。

　　趁着白薇和店长交谈的时候，宋昭野的目光却仿佛不经意地，越过了几步之遥的距离，落在了庄雨眠身上。

　　那目光很沉，很深，带着一种审视的力道，在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裙子上停留了格外长的几秒，眸色暗了暗。

　　白薇显然也注意到了庄雨眠，在看到庄雨眠身上那条白色的裙子时，白薇的目光暗了暗。

　　她红唇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笑意却未及眼底，手臂将宋昭野挽得更紧了些，身体几乎贴在他身侧，声音甜腻：“昭野，那位小姐身上的裙子真别致，月白色现在很少有人能穿出味道了呢。”

　　她的眼神在庄雨眠和宋昭野之间轻轻打了个转。

　　宋昭野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视线终于从庄雨眠身上移开，对店长说：“带白小姐去看新款。”

　　白薇却松开了手，摇曳生姿地朝着庄雨眠和沈娇娇的方向走了几步，目光直直落在庄雨眠脸上，笑容放大，伸出手：“这位小姐看着面生，但气质真好。我是白薇，不知怎么称呼？”

　　她的动作自然，语气热络，可那眼底深处，却带着一抹凉薄。

　　庄雨眠看着白薇伸到面前的手，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神色莫辨的宋昭野。

　　她缓缓地地吸了一口气。

　　这样的修罗场。

　　还没能在宴会上见到，就抢先在这里碰上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着白薇悬在空中的那只手：“白小姐您好，我是H&M的庄雨眠。”

　　她说完，从随身的包里掏出来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指尖相触，庄雨眠的指尖划过白薇的掌心，只感觉到一片冰凉。

　　她垂眼扫过名片：“原来是庄小姐，久仰。H&M 近年的发展势头，真是令人瞩目。”

　　她总是客气的，客气的疏离。

　　她的目光掠过庄雨眠的脸，颈项，最终落在那条月白色的裙子上，停驻片刻，又缓缓移开。

　　“昭野。”

　　她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男人，语调亲昵自然，“我记得，你从前似乎也提过，月白色很特别，只是寻常人难以驾驭。看来庄小姐，恰好是那不寻常的那一类。”

　　宋昭野的目光，原本已转向店员手中捧着的丝绒礼服册子，闻言，又淡淡地扫了过来。

　　这次，他的视线没有在庄雨眠身上停留，而是落在了白薇挽着他臂弯的手上，语气听不出情绪：“是吗？我不记得了。”

　　沈娇娇也看到了白薇，她笑着打招呼：“白薇姐，好久不见，我是沈娇娇，您还记得我吗？”

　　“我们大概得有三四年没见过了吧？”

　　“天呐！娇娇！是啊，娇娇，我们真是好久不见了，你都长成大姑娘了。”

　　“什么时候有空，带着你哥去我们家陪我爸妈吃顿饭啊，我爸妈总是跟我念叨你们兄妹俩呢，念叨的我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沈娇娇的笑僵在了脸上，她凑到白薇身边小声开口：“白薇姐，这不好吧，你也知道的，你爸妈当初还想要撮合你和我哥呢，我听说你都快要订婚了，我们去打扰伯父伯母，这多不好啊。”

　　白薇神色自然，她像是察觉不到身后的宋昭野似的：“那有什么，大家都在一个城市，又是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难道以后都不来往了吗？”

　　白薇似乎很满意沈娇娇的话，笑容更深了些，目光重新落回庄雨眠身上，语气愈发温和。

　　“庄小姐这条裙子确实挑得好，剪裁、颜色，都很衬你。不过……”

　　她话锋一转，指尖似是无意地拂过自己身上正红丝绒长裙的肩带，那抹红，艳得刺目。

　　“月白色美则美矣，终究是素净了些。像宴会这样的场合，还是需要些更提气色的颜色才好。庄小姐，你说呢？”

　　庄雨眠感到那月白色的丝绸贴着皮肤的地方，开始渗出细密的汗。

　　皇冠压在头顶的重量似乎骤然加剧，沉甸甸地压着她的颅骨，牵扯着颈后酸痛的肌肉。

　　她忽然回想起先前答应过沈耀的话，绝对不招惹宋昭野的这位未婚妻。

　　宋昭野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甚至微微侧身，对旁边的店长低声说了句什么，似乎完全不在意这边女人们言语间的机锋。

　　有白薇在的时候，宋昭野的眼里再也看不到庄雨眠。

　　他的漠然，让庄雨眠觉得有些难堪。

　　分明前一天在对话框中的宋昭野还不是这样的。

　　他连一丝多余的目光都不再给予，仿佛她这个人，连同她身上这件可能勾起任何一丝不必要回忆的裙子，都无关紧要，不值得他费神。

　　“白小姐说得对。”

　　庄雨眠终于开了口。

　　“这颜色是太素了，不太适合重要场合。我只是随便试试。”

　　她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裙侧柔软的布料，那朵山茶花的轮廓硌着掌心。

　　一边是宋昭野，一边是白薇，她其实哪个都惹不起。

　　她转向沈娇娇，“娇娇。我还是去换回之前那件藏蓝色的吧。这件……不太合适。”

　　沈娇娇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气氛的异样。

　　她看看笑容完美的白薇，又看看脸色有些苍白的庄雨眠，再瞥一眼那边完全置身事外的宋昭野，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顿时有些无措和懊恼：“啊？庄姐，我觉得这件很好看啊……不过，你喜欢藏蓝色那件也行，都、都好看！”

　　庄雨眠没再说话，只是对白薇微微颔首，便转身，挺直了背脊，朝着试衣间的方向走去。

　　月白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划过一道寂寥的弧线，腰间的山茶花在她转身的刹那，似乎彻底失去了生命力。

　　试衣间的帘子在她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与人声。

　　狭小空间里，只剩下她自己，她盯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月白长裙脸色苍白的女人。

　　她缓缓抬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镜面，与镜中人的指尖虚虚相抵。

　　镜中人的锁骨处，隐约还能看到一丝暧昧的痕迹。

　　那一晚，她没打算当回事的，大家都是成年人，没什么的，可偏偏，再见到白薇和宋昭野的时候，她的心还是会隐隐作痛。

　　那是一种细密而绵长的痛。

　　她靠着冰冷的镜面，缓缓闭上眼。

　　外面隐约传来白薇轻柔带笑的话语：“昭野，你看这件红色的如何？是不是比月白色更好？”

　　她没有听到回答。

　　她不想听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