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重圆]昭然若眠》绯雀

11、第 11 章

　　　　车子先开到沈娇娇的住处。

　　沈娇娇迷迷糊糊地道了晚安，下了车，拎着裙摆小跑着进了小区大门。

　　庄雨眠看着她安全到家之后，才回到自己家。

　　她到家时已经将近午夜。

　　庄雨眠踢掉高跟鞋，赤脚走进客厅，没有开灯。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晕。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星星点点地闪烁。

　　手机在手包里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

　　来自那个纯黑色的头像。

　　宋昭野。

　　她点开消息，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你说你落了东西。你落了什么？”

　　庄雨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然后转身走进了浴室。

　　热水从花洒中倾泻而下，蒸腾的水汽很快充满了整个空间。

　　庄雨眠站在水流下，闭上眼，让热水冲刷过她的脸，她的肩，她的背。

　　她想起很多年前，另一个夜晚。

　　很多年前，她也像白薇一样张扬耀眼，她也会那样站在人群中央，享受着众人目光的洗礼。

　　可惜……

　　庄雨眠睁开眼，关掉花洒，水珠沿着她的身体滑落，消失在排水口中。

　　她裹上浴巾，走出浴室，拿起手机。

　　宋昭野的那条消息还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她点开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然后打了三个字：

　　“没什么。”

　　点击发送，然后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在床头柜上，关灯躺下。

　　黑暗中，她闭上眼。

　　今天折腾了一整天，她实在是有些累了。

　　……

　　第二天一早，庄雨眠来到公司时，沈娇娇已经到了。

　　小姑娘趴在办公桌上，一副宿醉未醒的样子，看到庄雨眠进来，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庄姐早……”

　　“早。”庄雨眠放下包，打开电脑，“昨晚没睡好？”

　　“别提了，回家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家那个宴会厅，太豪华了……”

　　沈娇娇揉着眼睛坐起来，“庄姐，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混到白薇那个级别啊？”

　　“那你得先把手头的案子做好。”庄雨眠头也不抬，语气平淡。

　　沈娇娇瘪了瘪嘴，乖乖打开电脑。

　　上午的时光在忙碌中过得很快。

　　庄雨眠处理了几份合同，回复了一堆邮件，又开了一个简短的部门会议。

　　临近中午时，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林姐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女声。

　　“林姐，是我，庄雨眠。”

　　她压低声音，“我想请您帮我订一张下周飞纽约的机票，时间的话……下周三或周四都可以。”

　　“没问题，庄小姐。往返还是单程？”

　　庄雨眠沉吟了片刻：“先买单程吧，回程时间还没定。”

　　“好的，我查好了发您确认。”

　　挂了电话，庄雨眠刚要把手机放下，余光瞥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沈耀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正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神色莫辨地看着她。

　　“要出差？”他问。

　　庄雨眠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笑了笑：“不是，去美国处理一点私事。”

　　沈耀没有追问，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将咖啡杯放在桌上：“大概去多久？”

　　“还不确定，看情况。”庄雨眠垂下眼睫，翻动手中的文件，“快的话一周，慢的话可能要半个月。”

　　“那宋昭野的案子……”

　　“我会在走之前把所有前期工作安排好。”

　　庄雨眠抬起头，语气笃定，“目前的线索梳理和人物关系图谱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跟进工作，娇娇可以接手。她跟着我学了这么久，也该独立带一次项目了。”

　　“而且这个案子，我估摸着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进展，不过沈总放心，我在美国的时候，也是可以远程处理工作的。”

　　沈耀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安排就好。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庄雨眠脸上：“如果需要帮忙，跟我说。”

　　庄雨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好，谢谢沈总。”

　　沈耀没有再多说什么，端起咖啡杯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说了一句：“雨眠，你回国这几年，从来没请过假。”

　　庄雨眠没有说话。

　　“这是第一次。”他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庄雨眠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出了一会儿神。

　　庄雨眠收回目光，拿起手机，给沈娇娇发了一条消息：“来我办公室一下。”

　　不到一分钟，沈娇娇就敲门进来了。

　　“庄姐，你找我？”

　　“嗯，坐。”庄雨眠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有件事跟你说。”

　　沈娇娇乖乖坐下，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下周我要去一趟美国，处理一点私事。”庄雨眠开门见山，“宋昭野那个案子，我走之后你来负责跟进。”

　　沈娇娇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我？！庄姐，我不行的吧……那可是宋昭野，我哥都说他难搞！”

　　“你跟着我做这个案子也有段时间了，所有的材料你都熟悉。”

　　庄雨眠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而且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只是暂时由你盯着。遇到拿不准的事，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沈娇娇咬着嘴唇，纠结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尽力。”

　　“不能只是尽力，是一定要做好。”庄雨眠看着她，目光认真，“这个案子对公司很重要，对你也很重要。”

　　沈娇娇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我知道了，庄姐！”

　　庄雨眠笑了笑，正要低头继续看文件，沈娇娇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庄姐，你去美国……是去看男朋友吗？”

　　庄雨眠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想什么呢，不是。”

　　“那是什么事啊？这么突然要走……”

　　“家里的长辈生病了，回去看看。”庄雨眠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沈娇娇“哦”了一声，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但眼神里还是藏着一丝好奇。

　　庄雨眠没有再多解释，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下午的时光平静而忙碌。

　　庄雨眠将手头的工作一一梳理清楚，把需要交接的事项列成清单，又花了两个小时把宋昭野案子的所有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标注出关键节点和注意事项，全部打包发给了沈娇娇。

　　做完这一切，窗外已经是黄昏。

　　庄雨眠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林姐发来的航班信息，下周三上午十点，北京直飞纽约。

　　她回复了一个收到，然后退出消息界面。

　　微信图标上有一个红色的未读标记。

　　她点开一看，是宋昭野的头像。

　　那个纯黑色的方块，右上角标着一个红点。

　　她点进去。

　　消息是下午两点多发来的，只有一句话：

　　“庄小姐下周有空吗？关于案子的一些细节，想当面和你沟通一下。”

　　庄雨眠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很久。

　　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先把手机放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重新拿起手机，打了几行字：

　　“下周我要出差，不在国内。案子的相关工作我已经交接给沈娇娇，宋总如有需要，可以直接联系她。”

　　发送之后，她放下手机，收拾好东西，走出了公司。

　　电梯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宋昭野的回复只有两个字：去哪。

　　简短的两个字，隔着屏幕，庄雨眠似乎都能察觉到宋昭野那冷硬的语气。

　　庄雨眠看着那两个字，没有回复。

　　这段时间，宋昭野变得越来越奇怪了，庄雨眠摸不清楚宋昭野的心思，只能冷处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白家是个麻烦，宋昭野也是个麻烦，叶晚棠的案子更是天大的麻烦。

　　摆在庄雨眠眼前的难题太多太多，多到她没有时间来思考自己和宋昭野之间这段荒唐的关系。

　　电梯到了，门打开，她将手机放进口袋，走了出去。

　　庄雨眠走向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坐在黑暗中，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

　　她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很多年前，有人在她临行前问过的那句话“你回去之后，万一遇到他怎么办？”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她说：“我不会让任何人认出我。”

　　那个人又问：“那如果你发现，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呢？”

　　她当时没有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答案。

　　现在她依然不知道。

　　庄雨眠睁开眼睛，引擎启动的低沉轰鸣声打破了寂静。

　　庄雨眠挂上挡，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中。

　　尾灯在前方连成一条红色的河流，蜿蜒着流向城市的各个方向。

　　她也是这河流中的一滴。

　　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但只能一直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