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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彼此寻觅,彼此牵绊 你的尘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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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阶覆着一层厚厚的绿苔,有人一步步走来,想要在这里找寻一个答案。
沈卿尘身着简单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周身是掀不起波澜的平静和冷漠,与这座庄严肃穆的寺宇格格不入。
仰头望了一眼那块饱经风霜的匾额,“栖见寺”三个字在雾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空阔寂寥。
沈卿尘是空着手来的,什么也没带,又或许,他没有什么能够带来的。
寺里有人好似早就预测到他的到来。
沈卿尘往前走近,栖见寺的大门大开着,有一个小沙弥双手合十地站在门外,看见他身影的那一刻,没有询问和惊讶,只含笑恭敬地上前道:“施主,请随我来。”
沈卿尘压下心中错愕,学着小沙弥的样子,双手合在一起,道:“麻烦了。”
小沙弥走在前面,沈卿尘跟在后面,在跟着小沙弥拐过许多路之后,来到了一间偏僻安静的写着“无尘”的厢房前。
小沙弥开口:“施主稍等片刻,长老稍后便来。”
“好。”
然后,小沙弥就离开了禅房,房间里只剩沈卿尘一个人。
禅房里只有一桌一榻,桌子是传统样式,摆在榻旁,上面摆着茶壶和几个古旧的茶杯,蒲团旧得泛白,空气里依稀有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陈年木料的味道。
沈卿尘在蒲团上坐下,眼神落在窗外院中含苞待放的梅花上,轻声感慨着:“这里居然有梅花。”
“也不知它盛开时会是怎样艳丽的风景。”
话音刚落,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位披着袈裟的老和尚走进来,须眉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澄澈得有着洞察人心的老练,一眼便能看到人心里去。
两人对视的瞬间,老和尚的眼神是沈卿尘看不懂的慈爱,接着就听见和尚亲切地开口:“孩子,你可以称呼我明觉长老。”
“明觉长老,”沈卿尘起身,双手合十弯腰称呼道。
紧接着,就听见明觉长老开口说道:“孩子,回去吧。”
这句话,让刚直起身的沈卿尘身体蓦然顿住,盯着明觉长老久久没有开口,神色失落不知缘由。
再开口,喉咙干涩,声音低哑地想要一个理由:“长老,为什么?”
明明我还什么都没有说,明明我连我的名字都没有说出来。
明觉长老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探究,没有愠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和。
他示意沈卿尘坐下,自己也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看着沈卿尘唤了一句:“卿尘,”
然后停住,等待沈卿尘的反应。
自己名字被喊出的一瞬间,沈卿尘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颤了颤,神色略显呆滞地看着明觉长老。
明觉长老摇头失笑,接着说道:“我知晓你所来为何,但是这其中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有时候我们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
沈卿尘难得固执的摇摇头:“长老,我不想回去了。”
明觉长老没开口,摇了摇头:“卿尘,不可执着。”
“那请问长老,他……他可安好?”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明觉长老难得沉默,眼神牢牢地落在沈卿尘身上。不多时,意味深长地回答:“你安好,他便安好。”
“我安好?”沈卿尘微蹙着眉轻声重复,心猛地一沉,嘴角扯出一丝苦涩至极的弧度:“好,好的。”
沈卿尘不放弃的接着恳求道:“长老,我想留在这里,可以吗?”
明觉长老的目光突然变得悲悯,那眼神穿透了沈卿尘强装的坚硬,直抵他内心那片血肉模糊的荒芜。
最后,只是轻轻摇头,拒绝了沈卿尘的要求,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不可以,孩子。你的尘缘并非你一人即可抛弃,你的尘缘,你的归宿,皆不在此处。”
沈卿尘怔了怔,不解,“不在此处?”
“对,”明觉长老点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卿尘的眼睛说出:“你的弟弟还没有找到,不是吗?”
沈卿尘沉默。
明觉长老开口接着往下说道:“你并非无根之萍,有着属于你的人间。”他的话语缓慢,却字字清晰,“其他的,时机未到,原谅我不能说。但是,你我也有缘分在,既然你如今不想回去,可先在这里静养,待时机成熟,你便回去吧。”
沈卿尘明白这是明觉长老最大的退步和包容了,感谢地准备再鞠躬,明觉长老摆摆手,站起身,吐槽了一句:“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这是被哪个坏小子带坏了。”
“以前?”沈卿尘更加不解了,想要询问,明觉长老却已经离开了。
……
正值十月,栖见寺风景如画,寺里来来往往的人们给这处平静的地方也添上几分人气。
有人为求财千里迢迢赶往这里,也有人为了求所谓的缘分,亦有人来到这里,只单纯地想求一个心安。
夕阳给栖见寺笼罩上一层神圣的余晖,寺庙的钟声在落日落下的时候响起,最后一批游客也下山回去。
沈卿尘站在寺庙门内,静静看着最后一丝余光吞没自己,眉眼疏松,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
“卿尘”
身后传来明觉长老混沌有力的声音,沈卿尘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看着来人开口罩喊道:“师父。”
看着面前人温润慵懒的模样,不似之前消沉黯然的模样,明觉长老满意地微微点点头,然后淡笑着提醒他:“怎么还在这站着呢,吃饭了。”
没察觉已经到饭点的沈卿尘笑容清浅温柔地开口:“师父,今日风景实属赏心悦目,我就一时忘记已经到饭点了。”
明觉长老也没责怪他,无奈地轻叹一口气:“你呀,回去吧。”
“好。”沈卿尘说完,扶着明觉长老的胳膊,缓缓向后堂走了过去。
栖见寺的僧人不多。因为明觉长老的照顾,和沈卿尘吃饭的,除了明觉长老,也就还只有两个叫静明和静觉的不足十五岁的小僧人。
此刻的后堂院中,静明摆弄着餐具的间隙,还有空打趣正扶着明觉长老坐下的沈卿尘:“沈哥,师父不去找你你又忘记回来吃饭了是吧”
“静明,不可无礼。”沈卿尘未开口,坐下的明觉长老就开始教训静明。
静明立马否认:“师父,哪有,我是关心沈哥。”静觉也晃着自己锃亮的小脑袋,赞同地猛点着头。
沈卿尘看着周围的几人,轻轻低笑着。
看了一眼沈卿尘,明觉长老又转头看向静明和静觉,回归正题地说道:“行了,就你嘴贫,快吃饭吧,等一下菜凉了又要和往日一样拉肚子了。”
提到“拉肚子”,静明连忙坐直身体,端起碗说了句“我开动了,”
说完就开始闷头吃饭,滑稽的模样逗笑了一旁的明觉长老和沈卿尘。
夜晚袭来,寺庙清净无声,后堂,明觉长老的住处。
明觉长老平静地邀请贸然闯进来的男人落座。“陆家主,庙里清净,不知山野粗茶您喝不喝得惯。”
男人面容冷峻,喜怒不形于色,动作矜贵却丝毫没有任何嫌弃的模样。
对此,明觉长老不意外地笑了笑,垂眸掩饰眸底的深沉,静默着等待男人开口。
站在陆如渊身后的路白,看着自家家主和这位僧人的行为,心里暗暗吐槽:
“很少嫌人装,家主从那位沈先生来到这里的三个月里,不说每个星期,每两个星期就定时来这里一次,嘴上美名其曰说是与明觉长老喝喝茶,真正来到这里之后,又只坐着喝茶,也不和明觉长老闲谈。”
路白搞不懂自己家主怎么想的,还有第一次来的时候就给这个寺庙捐了两千万,说为了求一个心安。
他们这种经常在黑白两道都混饭吃的,又怎么会信佛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眼前,陆如渊依旧没和明觉长老说话,端着茶杯喝着茶,明觉长老看着男人的行为,终是败下阵来般出声询问:“陆家主,您是打算他不离开,您就一直来这里吗?”
这个他说的是谁,房间里的几人皆心知肚明。
然后,就听见男人惜字如金吐出一个字:“嗯”
路白已经无话可说,有话也不敢说,抬头望着屋顶,消磨着无聊的时间。
也不知白斯年那人死哪里去了,以后他宁愿出任务都不愿意跟着家主在这里喝茶,实在无聊极了。
明觉长老的声音还响起:“陆家主,既然是为了他,那么之后你就不用再来了。”
陆如渊喝茶的动作滞涩一下,深邃的眼眸凝视着明觉长老,示意他往下说。
“他会回去的,至于你们,因果轮回,全看你们自己了。”
陆如渊放下冒着茶气的茶杯,眼神冷漠地望着明觉长老,半晌,淡淡的吐出一个字:“嗯。”
一盏茶的功夫,男人终于饮尽茶水,站起身沉声说道:“天色已晚,陆某就先告辞了。”
完全没仔细听两人交谈了什么的路白不急不慢跟在男人身后,神色轻松。
毕竟一般都会待上两三个小时的家主,今天居然待了1个小时就走了。
房间里,明觉长老望着男人离去的身影,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声如古钟,沉静而悠远。
“一段缘分,能纠缠一世,已是难得。而你们……”他微微停顿,目光如静水深流,在空荡的房间中无声地荡开涟漪,“彼此寻觅,彼此牵绊。这其中,有大执着,亦有大因果。”
再睁眼,明觉长老的眼神就落在沈卿尘房间的方向。
“哎!”
房间里响起几不可闻的轻轻一叹,那叹息里混杂着看尽缘法的释然,以及一丝极其微妙的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