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下山去吧 有人一直在 ...
-
寒来暑往,不知不觉沈卿尘已经在“栖见寺”待了三个月。
吃过早饭,静明给倚靠在摇椅上休憩的人端来一盘橘子和零嘴,接着在听着明觉长老和静觉的呼唤声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沈卿尘嘴角挂着一抹闲适的笑容,倚着摇椅身体随着慢慢晃着。
风拂过,衣角也跟着一起飞舞。
银杏树下铺着吹落的银杏叶,而树下的男人,一身典型的米色棉麻中式衬衫,裤子也是同色系的米色,躺在摇椅上,俨然一幅慵懒美人图。
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照射在脸上。
沈卿尘半眯着眼,仰头从交错的叶隙里望出去,天空仿佛被分割成无数片流动的碎蓝。
寺里的铃铛在风里响得此起彼伏,诵经声隔着重重的殿宇传来,嗡嗡地,自带净化人内心不安烦躁的作用。
身上堆积着些许落叶,沈卿尘感觉自己就陷在软绵绵的云朵里,蓬松且舒适。
他觉得自己仿佛化作了山间一缕无所依凭的云,或一道穿堂而过的风。
陆如渊跨进后院的时候,入目就是这样一幅迷人的风景图。
看见那抹心中惦念已久的身影的那一刻,唇角自然的勾起,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身后紧随的路白看着眼前停下脚步的家主,不解的出声:“家……”
还没说完,陆如渊就扫了一眼路白,分量不重,路白却不再开口。
可能男人以往自己的到来并没有惊醒到远处的人影。
殊不知沈卿尘睡眠浅,脚步声响起的时候他就醒了。
刚开始他以为是静明他们回来了。
还没等他侧头,就听见一道转瞬即逝的陌生男生。
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眸的瞬间,便和对面深邃考量的眼神对上。
再次看见这张脸,沈卿尘还是会愣住。
迅速压下错愕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示意后,打算再次闭上眼。
沈卿尘疏离的模样,在男人眼里,就好似他们之前的相遇,只是一场梦而已。
此刻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冷漠的模样让男人想要质问这人一句是不是真的不记得他了。
路白跟着男人迈步走入后堂,一直走到摇椅旁站定。
陆如渊看着已经闭上眼眸的人,促狭的眼里闪过一丝暗芒,轻声说了句:“没良心的家伙。”
声音很轻,如果不仔细听是不会发现的。
沈卿尘依旧平静如水,似乎真的已经睡过去了。
“沈先生,我想我们会下次再见的。”
男人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话。
沈卿尘睁开眼,望进男人深邃的眼眸,里面的情绪沈卿尘不想去看懂。
随既内心又失笑般自嘲:如此纠缠不休,这个男人是看上他了吗?
感受到两人氛围中的怪异,路白开始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让家主这几个月都光临栖见寺的男人,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个男人的长相、气质的确是这么多年他跟在家主身边遇见的最独特的,也和家主最般配的一个人。
至于性别,现在帝国的法律已经认可同性之间的地位和合法性。
但是,家主的身份没有那么简单,他的肩上有着陆家世代的责任和担当。
纵然这个男人有着令人惊叹的美貌,却没有服众的能力,先生和夫人会同意吗?宗亲族人也会同意吗?
一想到这些麻烦的事,路白烦躁地揉了揉已经凌乱的头发,家主做事可真让人猜不透。
周围已经一片寂静,两人的氛围越发僵硬,男人等待着沈卿尘的回应。
始终,沈卿尘只是看着他,眼底一片从容。
陆如渊叹了一口气,微仰头看了一眼上方的银杏树,眉间是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的无力。
收回视线,再次看了一眼沈卿尘,对着身后的路白开口:“走。”
脚步刚踏出门槛的瞬间,身后就传出一道声音:“会的吧。”声音轻的风一吹便消散,但是男人还是听到了。
男人脚步没停,路白看了一眼自家家主,跟着一起离开了后堂。
只是在离开之前,男人云淡风轻地吩咐给栖见寺捐三千万,美名其曰为栖见寺的庙宇添一些香火。
哪怕猜出了自家家主真实的想法,路白也不敢拆穿。
“这算是钱在哪爱就在哪吗”想到这个想法的路白,肉麻的抖了抖肩。
栖见寺,静明看着支票密密麻麻的一连串零,数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震惊的望着明觉长老,“师父我们这是中彩票了吗?”
明觉长老看着远方,许久深深叹了一口气,让静明去和大堂处的静觉一起抄写心经。
后堂,听见声音的沈卿尘以为男人又回来了,睁眼正准备询问男人,就看见明觉长老朝自己这里走来,坐起身,询问道:“师父,怎么了?”
“卿尘,”明觉长老走到他的身旁,坐在一旁的石椅上,怜爱的看着他,开口道:“在栖见寺这几个月,你觉得怎么样?”
沈卿尘想了想,回答道:“师父,我的心变静了。”
在栖见寺待得越久,沈卿尘就越来越想一直留在这里,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觉到舒适和自在。
明觉长老却再每一次的请求中笑着拒绝他。
久而久之,沈卿尘不再提起留下来的事,这也成为了他们避之不说的话题。
此刻,听到回答的明觉长老欣慰的看着他,只简单的说了一句:“好。”
山脚下的车轮碾过地面堆积零落的银杏叶,发出“簌簌”的碎响。
男人坐进车内,黑色的西装将寺里最后一点檀香隔绝在外。
副驾驶的路白从前座回过头,询问了一句:“家主,这寺……之后您还会来吗?”
男人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又或许没有。
目光望了一眼窗外,“不会了”三个字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留恋的意味。
随即,男人转过头,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势在必得的幽光,“但他会回来。”语气是笃定的判词。
吩咐道:“安排人把陆园整理出来,要快。”
路白立马应下:“是。”
手机一直传来震动的声音,陆如渊拿起手机,就看见一向没有动静的群里,宋祈安一直在发消息。
宋祈安:陆哥,陆哥,在吗???
后面跟着一个雷霆抽象的表情。
宋祈安:“陆哥,我听白哥说,你这段时间经常不在公司,经常去郊区的栖见寺,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陆哥竟然也开始相信这些了。”
看见消息的苏青时和楚平野疑惑地同时发消息。
苏青时:“?”
楚平野:“?”
楚平野:陆哥,是遇见棘手的事吗?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林陌白是几人当中知道最多的,幽幽地发了一条消息。
林陌白:怕是有感兴趣的人在那里吧。
宋祈安在群里拍了拍林陌白。
宋祈安:“?说清楚点。”
林陌白:“我可不知道。”
宋祈安:“林!陌!白!”
后面跟着几个雷霆的表情包轰炸林陌白。
可见,手机那面的人是如何的生气。
陆如渊看着不断冒出的红点微蹙了蹙眉,按了按太阳穴后,言简意赅地回复了众人的疑惑。
陆如渊:“没什么太大的事发生,之后他同意带他出来和你们见面。”
这话一发出来,群里安静了一会,然后猛地就炸了。
宋祈安:“陆哥,嫂子是男的女的。”
实在不能怪宋祈安这样问,实在是陆如渊之前就在部队,又在退役后接手陆家,整个人就全身心投入拓宽陆家商业板块去了,身边一个暧昧的对象都没有。
陆如渊:“男的。”
依旧言简意赅,不拖泥带水。
楚平野:“好的,那我们之后再约。”
说完,就不再说话,大概是下线了。
群中宋祈安还在发消息感慨:“哎,一个一个怎么都开始谈恋爱了。”
林陌白:“想谈恋爱了?”
宋祈安:“滚。”
说到这个,宋祈安就烦林陌白。
关掉手机,陆如渊将手机随意地放在座椅旁边,靠着背椅沉眸养着神。
车厢里寂静无声,只有前排的路白,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打着字,追问白斯年自己前不久去国外的时间里,家主究竟和那位沈先生发生了什么。
路白看着自己发出的一堆消息,对面只有简单的“嗯”“对”“是的”“我也不知道”。
路白气得想立马到对方面前甩他几巴掌。
狗男人,敷衍谁呢。
之后,路白发了一堆问候白斯年祖宗十八代的问候语后,也不管对面人什么样的态度,心情愉悦地把手机揣进兜里。
距离上次和那个男人见面已经过去一个星期后,明觉长老让沈卿尘跟着他来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那个禅房。
抬眸看着眼前的明觉长老,听着他说道:“卿尘,你心已静,魂魄安稳,明日,你便下山去吧,那里会有你疑惑的答案。”
明觉长老说完,等待此刻不语的沈卿尘开口。
沈卿尘抬头望着明觉长老,语气是少有的渴求:“师父,我一定要回去吗?”
明觉长老伸手抚了抚沈卿尘的头,温柔而耐心地说道:“卿尘,我知你之前所经之事不顺或不幸,可是为师不能擅自插手,乃至我知你重新回来,允你留下,种种过往皆命中定数。”
“下山去吧,有人一直在等你。”
沈卿尘望着明觉长老耐人寻味的笑容,闭了闭眼,知道再无商量的余地,弯腰感谢明觉长老这段时间对他的照料和包容。
他出门的那一刻,身后是明觉长老语重心长的声音:“卿尘,这里一直都会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