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苏木烨

25、忆故人 这个世界，

　　“西里，家主怎么还没醒。”

　　“你的医术到底行不行，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处理好。”

　　一个暴躁的声音一个劲地开口质问。

　　“别催别催，快好了。”一道淡定的声音冲散了房间的沉闷，安慰道：“那颗子弹离心脏就差几公分，家主现在也就是失血太多，昏迷属于正常现象。”

　　“什么叫正常现象。”男人根本不想听到这样的解释，催促道：“我劝你抓紧把家主弄醒，不然等到家主醒来，发现时先生已经离开，，你自己猜猜，”男人顿住，戏谑的眼神上下扫了扫眼前根本不抗揍的瘦弱青年，恶劣的说道：“你这次会被发配到哪里。”

　　“你……你又恐吓我。”西里气急，声音带着丝丝颤抖，大大的眼睛都是不满。

　　可是，一想到自己家主对时先生的在乎程度，真生气的话远比这人说的还要严重。他有很严重的洁癖，真的不喜欢去那种鸟都不拉屎的地方干活。

　　“让开。”西里自认为愤怒的对着诺亚说道。

　　诺亚识相的让开位置，看着西里捏着银针在面前躺着的男人的脑袋上扎了许多针，感觉自家家主现在好像一个刺猬，奇迹的是，西里收完针，床上男人的手竟悄悄地动了动。

　　“家主，家主。”诺亚激动的就准备走上前。

　　“站在那。”西里故意板着脸开口阻止诺亚上前，将针放进自己的袋子里，无奈地说道：“我是医生，不是神仙，我的针也没有那么厉害。况且，家主伤的位置很危险。哪怕现在我再次施了针，家主也得3个小时后才有可能醒。”

　　“哎。”诺亚叹了一口气，深知今天的责罚怎么也免不了了，沉声应道：“好吧，你先下去休息，我守着家主就行。”

　　“嗯嗯，好。”西里没推脱，他今天已经高强度地处理家主的伤口几个小时了，脑袋实在不能支持他再继续熬下去。

　　……

　　“阿卿，这段时间过得开心吗？”

　　听着熟悉的声音围绕在自己身边，沈卿尘绕了一圈四周都没找到说话的人在哪里。

　　颤抖着伸出手，企图在一片白雾中抓到日思夜想的身影，不确定的开口询问：“你……你是阿渊吗？”

　　手里什么都没有抓住，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是沈卿尘最想念的人：“是的，这么久不见，阿卿是忘了我吗？”

　　打趣调侃的语调不断唤起他和这个男人的过往点点滴滴，沈卿尘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断摇头，“我没有忘记你。”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沈卿尘想如之前一样靠在男人怀里，可是四周空荡，他只能双手环抱住自己，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如同寻求安抚的小兽一样，闷声任由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流出，一张清冷矜贵的面容上满是破碎的不安和脆弱。

　　男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唤道：“阿卿呐。”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珍重和心疼。

　　沈卿尘平复了一下心情，就开口追问，“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我不知道在这个世界我到底该去哪个地方寻你。”

　　“这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看不见你。”

　　男人出声解答：“阿卿，我现在只是你身体里的一股意念。”

　　沈卿尘错愕的抬起头，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小只也是这样。

　　可是，小只已经离开了他，他不知道这个男人能够在自己的意识里存在多久。

　　缓缓站起身，只希望这样能够离男人近一些，再近一些。

　　“阿卿，这段时间过得开心吗？”男人继续问出刚才的问题。

　　沈卿尘不解，“为什么问我这样的问题。”

　　“哈哈哈”男人大笑了起来，感慨道：“现在的阿卿都不会先回答我的问题了。”

　　“谁知道你又会耍什么花样呢？”哪怕沈卿尘说的再怎么小声，最了解他的男人看着悄悄摩挲手指的模样就明白这人和之前一样，指定在讨伐自己。

　　对这人反差的行为轻笑一声，开口道：“从你身为龙祈国的后宫之主的那日起，阿卿，随着封后的圣旨一起的，还有一封就是不允许你陪葬的圣旨。”

　　“我知道你很神秘，又或许，你本身就不是那个世界的人。但是，你也为了我，后半辈子都被困在后宫，失去了你最开始渴望的，这是上天给予我的福报，对你，却不公平。”

　　沈卿尘不赞同他的说法，开口道：“你知道的，那是我心甘情愿的。”

　　男人再次幽幽说道：“我龙渊前半生也算是颠沛流离，寄人篱下。但好在，人间一趟，也算是感受过一番热忱的爱意，潮湿不堪的内心也曾有过出别样的绚烂，而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一个叫沈卿尘的人。”

　　沈卿尘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抬手摸着自己的胸前：“阿渊，与其说我救了你，不如说你治愈了我这颗千疮百孔的心。”

　　“阿渊，你知道的呀，我从来就是一个没人要，没人在乎的可怜虫，我的存在对任何人来说都只会是负担和灾祸。”

　　谈及自己，沈卿尘想不到任何一个幸福的词汇，他的过往不堪也不幸，“之前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人承认过沈卿尘这个人是有价值的、是值得存在的，我所有的温暖，都是你。”

　　沈卿尘就像是一个没有得到过糖果的小孩在面对自己心爱的人时哭诉委屈。

　　男人静静地听着沈卿尘的哭诉。在沈卿尘平缓后，莫名地开口说了一句：“阿卿，那是以前，现在呢？”

　　现在的你还会这样觉得吗？

　　沈卿尘眼神迷茫，开口回答：“我不知道。”

　　男人开口想要沈卿尘认清自己的内心：“阿卿，终究是你自己困住了自己。”

　　“你现在有了爱人、家人、朋友，对吗？”

　　沈卿尘并没有立即开口回答。脑海中那些被忽略的爱意走马观花地从眼前拂过。

　　与沈卿尘风雨同舟三十载，男人早就将他微妙的反应熟悉到骨子里，幽幽开口道：“阿卿，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是吗？”

　　沈卿尘依旧没出声，冷若寒冰的眼眸却染上一丝春意。

　　“阿卿，这段时间过得愉快吗？”这是男人今日第三次问他。

　　这一次，沈卿尘并没有保持沉默，清浅的声音不轻不重的说道：“快乐。”

　　遇见陆如渊快乐，遇见秦婉之也快乐，与白祈安相识也快乐。

　　“好”对于他的回答，男人似乎很满意，开口试图劝解沈卿尘：“阿卿，既然快乐，何不放下心中困苦，试着接纳、享受这份渴望已久的生活呢。”

　　同样的话，沈卿尘在栖见寺听明觉长老说过，现在这个男人说相同的话，让沈卿尘疑惑：“怎么都在说一样的话。”

　　男人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阿卿，用心感受，爱就是爱，缘起缘灭，你不必困在自己编造的牢笼里，忽略身旁最值得的人。”

　　“这个世界，有人等你很久了。”

　　没等沈卿尘开口，就听见男人与之告别的声音：“阿卿，再见了。”

　　天光刺破窗帘的缝隙，落在床上布满泪痕的脸上，沈卿尘指尖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眼神空茫了片刻，意识回笼的时刻，只有一道沉闷的低语：“再见，阿渊。”

　　远处，山顶的明觉长老始终垂着眼，佛珠捻过最后一颗，声音混着袅袅青烟，飘在空荡的佛殿里：“旧魂已逝，新魂已来，虚妄新生，相辅相成。”

　　守在两旁的静明和静觉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迸发出喜悦的神色。

　　洗漱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眼睛红得不成样子，拿温水敷了一会，见红色印迹消退许多，才准备下楼。

　　楼下的男人听着下来的脚步声，放下手中的晨报，沉声问道:“没睡好吗？”

　　没想到男人只是简单的一眼，就发现自己的变化，沈卿尘解释道:“睡好的，叔叔。”

　　“嗯。”看着站着的青年，陆正霆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过来坐。”

　　随后，开口吩咐一旁的管家:“陆伯，给沈先生呈一杯温水过来。”

　　沈卿尘闻言走上前，这是他第一次和陆正霆接触，抬起头，直视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和陆如渊很像，只是多了些许岁月沉淀的厚重与沧桑。

　　陆伯放轻声音地给沈卿尘递上一杯水，陆正霆看着他，将水杯往沈卿尘的面前推了推，两指屈起扣了扣桌面，语气听不出喜怒：“喝水。”

　　沈卿尘点头，伸手端起水杯，“好的，谢谢叔叔。”

　　看着沈卿尘清隽的侧脸，眉宇间生人勿近的气质，给陆正霆一种熟悉的感觉，眉间不由轻轻皱起，突然开口问道：“沈先生，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沈卿尘捏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开口回答：“还有一个弟弟。”只是，他还没有找到。

　　“弟弟？”陆正霆意味不明的说道。

　　看着陆正霆沉思的模样，沈卿尘不解，“叔叔，怎么了？”

　　男人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开口道：“没事，只是问问。”

　　可能是他多虑了吧。

　　整个大厅静悄悄的，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走着。

　　两人都不是健谈的人，沈卿尘安静地坐在沙发的一角，对面的陆正霆继续拿起手中的晨报看着，

　　抬眸扫了一眼端着水杯发呆的人，男人低沉的声音打破平静，“陆伯，给他把水杯拿了。听着声音的沈卿尘看着不知何时已经见了底的水杯，略带尴尬地将水杯顺势递给走近的管家，“谢谢。”

　　空气因为男人的声音弥漫着一种难言的局促。

　　“哒哒哒”高跟鞋清脆而富有韵律的足音，一级一级地叩击着楼梯，不疾不徐，表达着楼上的主人此刻轻松的心情。

　　男人抬眸，全神贯注地望向声音来源。

　　沈卿尘看着楼梯上那抹温暖的身影逐渐变得完整，只见秦婉之身着一身浅蓝色的旗袍，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优雅。

　　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嘴角弯起，开口打破满室的沉寂：“早上好呀！霆哥，宝宝。”

　　“早上好，阿姨。”沈卿尘礼貌出声。

　　秦婉之走到陆正霆的身旁坐下，笑着看着沈卿尘：“宝宝，怎么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对于秦婉之的关心，沈卿尘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男人，开口回答道：“阿姨，我醒得早就起来了。”

　　“哦哦。”秦婉之了然的笑了笑，又侧身看着冷漠的男人询问：“霆哥，刚才你们在说什么呢？”

　　“婉儿，我们没说什么。”男人看着秦婉之的眼睛，语调温柔的回答。

　　沈卿尘想着要不先回陆园看一下，秦婉之似乎猜到他心中想法，先他一步开口，“宝宝，刚才福伯打电话过来说，陆园一切都好，要不你今天就先不回陆园，过两天我再和你一起回去看看。”

　　沈卿尘面色纠结，待在这里，自己好像什么都做不了，这会不会太打扰他们了。

　　“待着吧。”低沉的不容拒绝的声音打破沈卿尘的一切设想。

　　“那就打扰叔叔阿姨了。”话落，就发现一道深沉的眼神落在他身上，里面有困惑，更多的却是不悦。

　　沈卿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这句话说错了。

　　不由他多想，听着沈卿尘回答的秦婉之激动地站起身，脸上满是喜悦。

　　落在身上的视线被收回，沈卿尘就看着陆正霆好似早已习惯女人的变化，神情专注的注视着秦婉之，听着她开口。

　　“陆伯。”秦婉之兴致勃勃地开口唤着身旁的管家。

　　陆伯闻声，连忙走上前，出声应道：“夫人。”

　　秦婉之扶着下颌，指挥道：“去把我的机器拿出来，我今天要给宝宝露一手我的厨艺。”

　　“是。”

　　陆伯带着人去拿机器的时候，秦婉之看着明显不知道是拿什么的沈卿尘，耐心地询问道：“宝宝，你喜欢吃饼干吗？”

　　沈卿尘听着已经猜出那个机器会是什么，温柔的扬起唇角回答：“谢谢阿姨，喜欢的。”

　　很喜欢，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