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苏木烨

23、回圣悦堡 男人的过往

　　次日一早，沈卿尘起床下楼时，福伯告诉他男人已经走了。

　　他刚从栖见寺回来，现在男人也出差了。

　　想到这，沈卿尘心中苦笑一声，“这是让他也体会一下男人一个人的感受吗？”

　　沈卿尘今日起得晚，难得没吃早餐，直接选择吃午餐。

　　福伯刚吩咐人把菜上完，沈卿尘坐在餐桌上，正准备吃饭。

　　“宝宝”门口就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声，沈卿尘转过身。

　　诧异的看着面前温柔的女人，放下碗连忙起身喊道：“阿姨。”

　　听见沈卿尘对自己的称呼，秦婉之赶忙应下：“哎，”察觉沈卿尘好像还没吃饭，催促地让他坐下：“你吃你的，不要起来了。”

　　沈卿尘无所谓的说道：“没事的，阿姨。”

　　说完站定在秦婉之面前，看着她衣服上还沾有赶来时还未融化的雪花，伸手接过她的衣服为她挂在柜子里。

　　秦婉之笑着看着面前漂亮耐心的沈卿尘，等他弄好一切，两人一起走向餐桌，沈卿尘询问道：“阿姨，这么大的雪，您可以打电话给我的。”

　　秦婉之看着沈卿尘，觉得许久没见沈卿尘，这人好像变了许多，至于到底是哪里，她形容不出来。

　　听到他的话，笑着打趣道：“哎呦，宝宝，阿渊昨天和我说他今天出差，特意嘱咐我有空来陆园看看你。”

　　“他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听他如此放不下一个人呢。”

　　“啊！”沈卿尘惊讶，然后就是耳尖不受控制的红起来，垂头想要藏住脸上的羞涩。

　　轻声解释：“阿姨，我在这里没事的，也没陆如渊说的那么夸张。”

　　秦婉之可不想听如此生分的话，佯装生气地说道：“宝宝，那怎么行，阿渊可是难得向我开口呢。”

　　走到餐桌旁，看着明显还没开始动筷的餐桌，吩咐道：“福伯，再拿一副碗筷，我和宝宝再吃一点。”

　　等着碗筷，秦婉之疼爱的眼神始终牢牢盯在沈卿尘身上，嫌弃沈卿尘挑食的严重，一边念叨沈卿尘对自己的身体一点都不负责，手上又一个劲的给沈卿尘夹菜。

　　沈卿尘望着眼前絮絮叨叨的秦婉之，觉得她和自己印象中的母亲很像很像，温柔，对孩子又极其地耐心、疼爱。

　　看着已经堆成小山的碗，沈卿尘开口道：“谢谢阿姨。”

　　听着她语调里的紧张，秦婉之开口安慰：“宝宝，不要紧张。”

　　说完又夹起一个小笼包放进她的碗里，开玩笑地说道：“不然阿渊知道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下次就不允许我过来了。”

　　“阿姨，他不会的。陆如渊不是这样的人。”

　　秦婉之手顿住，意外的看着沈卿尘，意味深长地说道：“宝宝，你是不是太信任阿渊了？”

　　“信任？”沈卿尘不懂秦婉之为何这样说。

　　接着，就听见秦婉之简单的说着陆家的过往：“对啊，从阿渊成为陆家的掌权人之后，陆家可大换血了一次，处理的手段就连阿渊的父亲都觉得阿渊过于冷血了。”

　　担心自己的话会让沈卿尘害怕，秦婉之补充道：“宝宝，阿渊也只是对外人这样，对自己在乎的人还是很好相处的。”

　　“好的，阿姨。”沈卿尘了然的点点头。从两人的日常相处中，沈卿尘发现男人和秦婉之所说的完全不一样。

　　两人吃完饭，沈卿尘陪着秦婉之坐在沙发上，一旁的福伯贴心的为两人准备好精致的糕点和需要的茶水。

　　秦婉之随意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喉间传来熟悉的不涩还捎带甜味的感觉，她惊讶地垂眸看着泛着淡淡蓝色的茶水，凑近还能闻见花香和茶香融合的味道，幽幽感叹道：“宝宝，我算是跟着你得享受了。”

　　“阿姨？”沈卿尘疑惑的看着秦婉之。

　　秦婉之端起茶杯，对着沈卿尘解释：“宝宝知道吗？之前我可从未在陆园见过阿渊喝这种东西，他那人，觉得最好的就是凉白开。”

　　“况且，这茶好像每年对外销售的并没有多少哦。”

　　最后一句，秦婉之戏谑的眼神就看着沈卿尘。

　　沈卿尘闻言，才想起来这个茶。是宋祈安托身边要好的朋友找关系得来的，说是送一点来给自己尝个新鲜。

　　他从来都喝不惯茶，觉得它既苦又涩。但是，宋祈安送的这个茶，既中和了茶的苦涩也结合了花的香，他不免在上班前都会泡一杯带去学校。

　　今天秦婉之没有说，沈卿尘都没有注意到这个茶好像已经在陆园出现小半年了。

　　知晓其中是谁的手笔后，沈卿尘顶着秦婉之八卦的眼神，端起杯子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宝宝，今天过去和我们待几天吧”秦婉之充满期待地说着：“反正我们那里一般只有阿渊父亲和我住，他们其他人很少回来。”

　　“阿姨，我……”沈卿尘想要拒绝。

　　秦婉之就打断他，试图改变沈卿尘的决定，“宝宝，不然你白天回来，等到下午你就过去和我们吃饭，然后在阿渊的房间睡，等到阿渊回来，你们在一起回来，好不好。”

　　看着秦婉之渴望的眼神，沈卿尘拒绝的话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来。

　　思索了一会，沈卿尘同意的点了点头，应下，“好的，那就打扰阿姨和叔叔了。”

　　“不打扰不打扰。”秦婉之激动地一下站起来，对着站在一旁的福伯吩咐道：“福伯，去收拾沈先生的东西，主要就是衣服，其他的，圣悦堡都有。”

　　福伯恭敬的应下，“好的，夫人。”

　　不多时，沈卿尘就看见福伯带着佣人拎了两个行李箱下来。

　　“夫人，沈先生的东西已经全部收拾好了。”

　　秦婉之笑着看着沈卿尘，兴奋地说道：“走吧，宝宝。”

　　沈卿尘看着一群人风风火火的行动，抚了抚额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应道：“好的，阿姨。”

　　圣悦堡离陆远家的车程不算远，秦婉之和沈卿尘闲聊了一阵就到了。

　　这是沈卿尘第二次来这里。车门打开，沈卿尘看见等待的男人，出声唤道：“叔叔”

　　男人轻轻点了点头，便将视线放在身旁正嘱咐佣人放行李的秦婉之身上。

　　等到秦婉之说完，陆正霆走上前，低沉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关心，“怎么样，累吗？”

　　秦婉之倚着男人肩膀，抬头看着男人摇了摇头，笑着说道：“霆哥，我不累。”

　　周围的人好似已经习惯了两人的相处方式，只有沈卿尘，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一向板着脸，气势慑人的男人，在秦婉之面前卸下了所有的威严，垂眸抬手轻轻地理着她被吹乱的发丝。秦婉之没动，任由着男人动作。

　　看着佣人搬完带来的东西，秦婉之站起身，对着身后的沈卿尘说道：“宝宝，我们进去吧。”

　　身后的男人听着自己妻子对沈卿尘的称呼，抬眸深深地看了一眼沈卿尘。

　　最后，一切的审视也只化作一句简单的，“走吧。”

　　昨晚听到自己妻子要去陆园接沈卿尘回来的时候，陆正霆是不同意的。

　　从始至终，他都不喜欢有人来打扰他和秦婉之清净的生活。哪怕是孩子，除了聚餐的时间，他也不喜欢他们来打扰他们。

　　可是，妻子泪眼汪汪地说出自己第一次见沈卿尘的印象。

　　一双漂亮的眼眸里空洞、无神，只有一摊死水，没有任何一丝对生活的向往，也是因为这样，掀起了她作为母亲最原始的心疼。

　　最终，陆正霆还是妥协了秦婉之的决定。

　　餐桌上，暖黄的灯光漫过红木圆桌，骨瓷碗碟盛着热气腾腾的菜色，氤氲的白雾模糊了窗棂外的夜色。

　　沈卿尘第一次在没有男人在场的情况下和他的父母吃饭，捏着筷子的动作不由紧了紧。

　　陆正霆严肃的脸，手里却带着一次性手套，贴心的为旁边笑着的秦婉之剥着虾。

　　注意到沈卿尘的秦婉之放下筷子，紧张的询问道：“宝宝，是饭菜不合胃口吗？怎么一直吃那盘菜呀。”

　　沈卿尘闻声抬头，睫毛轻颤，一双清冽如溪的眸子往上扬了扬，笑着开口：“合胃口的，阿姨。”

　　坐在秦婉之旁边的陆正霆，剥虾的动作停下来，摘下手套放置在一旁，目光落在沈卿尘身上，眸色沉沉，语调生硬的说道：“有喜欢吃的和管家说，让他们下去做。”

　　沈卿尘看着两人，开口应下：“好的，谢谢叔叔阿姨。”

　　晚上10点，圣悦堡三楼的一处。

　　秦婉之开口说道：“宝宝，这里是阿渊的房间，你今晚睡这里可以吗？”

　　说完，就拧开房间的门。

　　看见房间的第一感觉，沈卿尘就觉得眼前这个房间和男人给人的感觉简直一模一样。

　　房间的灯光并非自己在陆园房间的暖光，而是冷白色光，直直地打下来，将房间笼罩其中，透着一股男人身上常有的凉意。

　　床铺被整理得一丝不苟，床单是深灰色的，没有一丝褶皱，符合极了男人严谨刻板的模样。

　　这里的装修与陆园的房间基本无二，沈卿尘视线往床头瞥了一眼，脚步不受控地挪过去，指尖轻轻拿起相框。

　　照片里的少年穿着一身裁剪得当的军装，留着寸头，那张比现在略显稚嫩的脸旁下依旧是严肃冷漠的神情，站在一群人的中间显得突出。

　　沈卿尘看向照片里的其他人，除却两道陌生的面孔，其中有两个人沈卿尘都见过——白斯年和路白。

　　“这是阿渊十七岁的时候拍的，”身旁传来秦婉之温和的声音，她带着笑意回忆道，“这张照片还是阿渊他们离开帝国军校时，我们强制拉着他拍的呢。”

　　“军校？”沈卿尘轻声呢喃，也就是这一刻，沈卿尘觉得自己对男人的以前一无所知。

　　秦婉之笑着解释：“对啊，阿渊在没继承陆家之前，就是一名军人。”

　　既然如此，不应该是“毕业”吗？为什么说“离开”。

　　看出他的不解，秦婉之没立即解释，而是指了指照片里陆如渊右手旁的第二个男人，让沈卿尘看，“宝宝，你看这个人。”

　　沈卿尘认真地观察。发现这个男人是除却另一个笑得开怀的男人外，五个人里面最高的一个，照片里的这人迷彩帽檐压得略低，遮住了额角的薄汗。

　　细看，沈卿尘就觉得这个人和陆如渊的眉骨有着几分相似，又或许，这个男人和陆正霆更像，尤其是那双眼眸，带着洞察人心的犀利和敏锐。

　　沈卿尘不确定的声音响起：“阿姨，他是陆如渊的哥哥吗？”

　　秦婉之点头回答：“是的”。

　　然后尘封记忆再次被翻开，沈卿尘静静听着秦婉之回忆。

　　“那时候的陆家，里外都是狼豺虎豹。在阿渊他们父亲成为家主之后，整个陆家就更像吞人的深渊，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秦婉之看了一眼相框，继续说着：“所以他们两兄弟长大一点就被父亲丢到部队里，初衷只是希望他们能学到一些保命的手段，这样哪怕遇到危险，也能有自保的能力。”

　　想到自己接下来说的话，秦婉之有点咬牙切齿的无奈：“他们两兄弟倒好，一个个宁愿待在部队，都不愿意回来继承他们父亲的位置。”

　　听到这，沈卿尘疑惑，“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居然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秦婉之开口解答，“那是后面，我怀上他们的妹妹时，那时候已经7个月了。可是，应该算是阿渊他们的堂叔，绑架了我，目的也只是让阿渊的父亲让出家主之位。”

　　“本来阿渊的父亲对家主之位就没兴趣。奈何，为了一个陆家的兴衰，这个位置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他们的堂叔。”

　　“后来是陆如渊他们带着人匆匆赶过来救了我们”

　　说到这，秦婉之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也就是因为这次意外，我早产了，糖糖生下来的时候，小小的一个，虚弱到连哭都做不到，心肺功能始终都不好，也只是在成年之后，糖糖的身体才算彻底养好。”

　　说到这，秦婉之对着沈卿尘开口：“宝宝，这也是我们溺爱她的一点原因。”

　　沈卿尘对陆语棠说不上讨厌，只是对她对自己的恶意有点不理解。

　　从始至终，沈卿尘都没有感受到陆语棠的心机和坏心思。

　　感觉话题扯远的秦婉之笑了笑，又接着说道：“也就是这一次，阿渊的父亲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对外宣布不再担任家主之位。一时的空缺让所有人都人人心惶惶，不知他们两兄弟怎么商量的，最后就是他们两个都从部队离开，一个接手陆家家主之位，一个从军人转换到另一个领域，一路打拼到帝国理事长的位置。”

　　后面的事情，就是陆如渊的父母退居到圣悦堡，不再过问家族相关的事情。

　　而仅仅两年的时间里，陆如渊带领自己创立的事业和势力，以雷霆手段处理掉明影集团的那些蛀虫，哪怕新上位那年面对仇家的明枪暗箭，陆如渊也迅速将明影集团控股在80％以上。整个明影集团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听完秦婉之说的过往，沈卿尘感觉自己的心莫名的胀着，对男人产生一种说不上来的心疼。

　　秦婉之抬眼看了一眼窗外，起身说道：“宝宝，时间挺晚了，你早点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好的，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