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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容小觑 张从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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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从英那日赴宴前才从一场音乐会出来,身上是深灰色的亚麻西装外套,内搭浅色圆领T,穿的黑长裤平底鞋,轻便舒适。
当然在这没空调的鬼地方体面主要靠心静自然凉维持着。
这会儿听到说要搜她身,张从英眉头微蹙,思索片刻道:“我不愿被搜身。你们可以继续绑住我双手,或都督也可派个信得过的人来回传话。”
“体面比活命还重要吗?”小兵传话的空档,林枢开了口,眼神探究,略带了点嘲讽。
张从英耸肩,“死到临头还不让挣扎一下了。”
林枢挑了挑眉,听不懂二人打什么哑谜的石嘉嘉忍不住来了个三连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会说这里的话?你和他们都说了什么?”
“我只是一名指挥家。”张从英收好指挥棒,想到口袋里跟着穿来的还有前段时间新换了设计的一小盒名片,有点想笑。因为同时也想到这可能是这个时代最好的纸了。
周围细作和士兵不时望来,张从英回答得言简意赅:“我在争取活命。”
石嘉嘉顿了顿,而后露出一脸赴死的表情说:“我知道你没有义务,但如果你也能替我争取到,我以后做牛马报答你!”
她想得清楚,自己这张美美的混血脸在现代或许吃得开,但在这汉人军营里分分钟能被打成细作。
张从英笑,“做牛马还是做牛做马啊。”
“都行,看你需要。”石嘉嘉说话很爽快,又自我介绍:“我在测绘工程院工作,放心,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肯定用得上我。”
倒确实是人才。不过张从英也没把话说太满,只道尽力。
一旁陈缓亦期期艾艾开口:“我、我也能做牛和马.......”
其实不用他们说,张从英也倾向于保下整个团体。虽然诸人各怀心思,但人生地不熟,抱团首先就能规避掉孤立无援的风险。
汤颖恩也意识到这点,却有些拉不下脸,待说服自己了,那小兵又跑回来,带着张从英走了。
“等等,我一起,可以吗?”
说话的是林枢,用语显然非常不熟练。
小兵不能做决定,不过周浔看到了,手一挥,多一个小兵过来引着两人走。
“你是不信我?”张从英好奇问。
“一半一半吧。”
初来乍到林枢发觉自己能慢慢听懂这里的话内心是狂喜的,想着有机会就脱离这群搞不清楚状况的傻货,凭自己现代随便什么常识谋个一官半职不是问题。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身份。
因着身份不明现在被视为细作,往后单独行动遭嫉恨保不齐也能被打成“细作”。
张从英此女不容小觑,还敢那样大放厥词,可见是有办法解决的。
到了高台附近,周浔选择了将两人用绳子分别固定在两根木桩上,挺不体面的。好在双方处在一个不用撕开体面大声喊话也能听清的距离。
张从英便是隔着这般距离打量这位面如雕塑周身冷峻的都督,心道如此年纪便身居高位,想必家世不简单吧。
“先说说你们是谁。”周浔开口。
在古代,身份来历的确是个问题。
“都督可曾听过西天取经?”张从英一本正经道:“我等自东土下山而来,欲往西天取经而去。”
东土山?几人疑惑苦想,也不曾听闻此山,想来又是哪里求仙问道的小门小派。
也不奇怪,这年头到处打仗的,人被逼得无路可走就会自创一些奇奇怪怪的路。
“那你们取什么经?”圆头圆脑的亲兵赵令恒好奇问,问完又讪讪瞥眼他的都督三舅。
“不可说不可说......”张从英摇头叹息,巧妙地转移了他的注意,“我等隐世而居多年,此番下山方见人间已不是从前模样,真是世道多变哪。”
原来是多年不见世面的隐士,所以才穿如此奇怪的衣着,或披头散发或削发及耳,一嘴古语。
“本想寻个僻静处落脚,不料误入两军阵前,被当成细作拿住,实是有口难辩......”
这些个大人物信不信林枢不知道,不过从张从英那句“西天取经”开始他就已经傻眼了,听张从英一路胡说八道的同时把梁国话越说越顺溜,他的三观一路崩塌重塑。
原来、还可以这样?可恨啊他怎么就没早点想到!
“你说能甄别细作,说说看。”周浔听张从英一通话说下来,也不点评,更面不作表情,只是回到最关心的问题。
张从英心里暗松口气。她不担心这些人不信,就担心这些人听得入了神忘记重要事。
“各位军爷常年与细作打交道,一般的方法比我更清楚我便不说了。”张从英开门见山,“我与他们玩一场游戏,很快见分晓。”
第一次听说要用玩游戏识别真假细作,诸位倒是来了兴趣,便按照张从英的意思让人将场中除几位前任及晋兵俘虏以外剩下的二十八名细作分成四小队,固定站位。
同时张从英也被解开了束缚,不过身后又多两个士兵看着她。
张从英并不在意,而问林枢:“有什么诗念一下吗?我对一遍。”
林枢也不问她打算做什么,念一句“大雨哗哗飘湿墙”,等张从英用梁国话念完他又接着下一句。
准备好后张从英站到四小队前。
“我知道你们知道我要抓出真细作,”这话刚刚就有一些人听到了,没什么好隐瞒,“所以来吧。”
张从英拿出指挥棒,“等下我会打一段节奏,像这样,哒、哒、哒——”
她边说边挥动指挥棒,“然后我会念一小段诗,我念一句,你们跟一句,节拍看我指挥棒。”
二十八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但除了服从也没别的选择。
“全场肃静!预备——”
张从英抬起棒尖,众人视线不觉跟着舞动的指挥棒走。
石嘉嘉一行站在细作外围看着,还真有那么点看演出的感觉,心情也是复杂。
同样是祝家谦的前任,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听她念出熟悉的诗句,几人更是感慨万分,他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诸葛无计找张良——”
“关公跑了一二三赤兔马——”
节奏骤变,本来趋渐整齐的念声乱了。
但张从英没有停下,跟着念完剩下诗句,收住指挥棒。
下一刻再度挥动,又来一遍。
三遍过后指挥棒没再抬起,全场静下来一瞬,响起窃窃私语。
张从英回身走向周浔,在半丈开外停下。
“有结果了?”周浔问,其他人都迫不及待看向她,也少不了看好戏的。他们可不信拿着根棒子挥来挥去念一段诗就能揪出真细作......话说那根本不能称之为诗吧?
“可否借纸笔一用?”
现场就有人用纸笔记录着什么,闻言借给了她。
张从英在空白纸面上圈圈点点,感受一番纸的质量果然不怎么样后站到一旁。
几人凑近,看到的是二十八个圈,其中六个涂黑。
对应场中细作的站位,真细作一目了然。
“女郎是如何确定的?”柳司马看张从英是又不屑又抓肝挠心地好奇,指着一白点,“我听此人口音有别,为何你不认为他是细作?”
“口音有别,但节奏没问题。”张从英指指脑袋解释道:“我们人呢,一接收到指令,就会在大脑将指令分解成多项小任务。而当你带了不同目的,处理任务时侧重点便会有所不同......”
见几人听得吃力,张从英略略思索,换过一种说法问:“开头我让他们随我念诗,换作让你们听从我,会如何执行?”
就念呗。难不成还给你唱成一段小曲儿?有人说笑戏言。
也有认真回答的:“我会听你念了什么,打什么拍子,想办法跟上你。”
张从英一脸赞赏看向说这话的薛校尉,“不错。而细作除此之外还要注意模仿口音、观察周围人的反应之类,顾及太多,因此节拍会稍慢一点。”
可也慢不了多少吧,赵令恒惊奇问:“你竟然能听出这些细微差别?”还同时听出那么多个。
多轨处理只是身为指挥家最不起眼的一项素养罢了。张从英笑了笑,“我耳朵好使。”
何止耳朵好使,还不大不小打了场心理战吧。仍旧坐着默默看完全程的林枢更加沉默了。
张从英特地在开头点名是在找细作,那分明是给了人心理暗示。
心里有鬼的细作因此格外注意口音、脚步等等以免暴露,尽量向周围人看齐,取个平均值。殊不知这份谨慎反而令他们更显格格不入。
赵令恒想到什么又问:“那你打三遍......”
三遍在不同地方插入不同的连音「一二三」,第二遍时有人预判节奏会抢拍,有人受到感染拍手跺脚,而有人,口音明显改善了。
第三遍时则有人迷茫,有人仅是服从,有人么,在试着融入周围。
三遍足够让人摸清谁是真的在听她指令,谁是在努力捂马甲了。
周浔算是搞清楚了张从英玩的这出游戏,不吝称好,旋即命人去核实名单,再好好招待,务必叫他们不吐不快。
“如此,接下来......”
“接下来若都督信我,”张从英含笑道,“能杀更多晋狗。”
......
......
“你疯了?竟然主动请缨带兵去晋营搞偷袭!”
几人洗去细作嫌疑被放了回来,包括张从英为之说情的许不凡。帐外依旧有站岗看守,不过换了大些的帐子给他们。
听完张从英大致的描述,汤颖恩简直难以置信,伸手去拉林枢,“你怎么不阻止她?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打过仗吗,就这么爱出风头?”
汤颖恩像是愤怒与不安的情绪交织堆积到了顶点,一股脑爆发出来。
“我为何要阻止?”林枢皱眉拂开汤颖恩,松了松被粗绳勒出红痕的手腕,“我也申请加入了。这是立功立足的好机会。”
他算是看明白了,与其单干还不如跟着张从英这个惯会忽悠人的指挥家,说不定能事半功倍。
这么想着林枢甚至像石嘉嘉一样介绍起自己:「我能和他们交涉,说不定很快也能学会晋国话。」
汤颖恩愕然。
“姐,你是我姐!”许不凡早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扑到张从英跟前,“那晋兵简直不是人,我这被打歪了鼻子还算轻的......”
原来祝家谦他们七人也被传送了过来,只不过是落在晋军地盘,一样被当成细作抓住,却问也不问就上刑。
真是对比了才知道偷笑,几人顿时有些心虚不敢看许不凡。
许不凡可怜巴巴瞧着张从英,“姐,这次偷袭能不能顺便把大家救出来,都是老乡,真顶不住了哇,我也是被推出来送死,好在遇到了姐你......”
“晋军这次偷袭主要目的是什么?”张从英打断他问。
周浔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但也不像喜好滥杀无辜,许是晋军这次偷袭有不对劲。
“哦我听说是邓将军的小儿子胡闹跑出去了,然后被梁军当成细作抓起来,昨天就是为了救那儿子来的,而我,就只是炮灰......”
原来如此。张从英面色微变,忙到帐外问小兵那群细作处置了没,“麻烦转达周都督,我有事相请。”
都督是想见就能见的吗......小兵面色古怪传话去了。
“敌袭算我一个。”石嘉嘉举手报名,其他人也跃跃欲试的模样,似乎这个情报给了他们很大希望。
“我......能不能也去?”汤颖恩咬着唇,“我为我方才的失礼道歉。我,我想去找阿谦。”
张从英看看汤颖恩,又扫过在场其他神情各异的几人,手抚在轻薄的护甲上。
按理张从英没有编制不可能分到这样一副轻甲。
这是那个叫赵令恒的什长借她的,说是若能大捷归来,这护甲还能再去打打,升级赠她。
光要护甲升级有何用?人升级了还怕护甲不跟着蹭蹭往上升么?
张从英微微笑道:“想去的都可以去。但有一点,你们须得听从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