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担惊受怕 夜色如 ...
-
夜色如墨,点点火把如鬼火游移。
待巡兵走远,营地偏隅简陋的帐篷复又没入夜色。
帐内张从英睁开眼,借着漏进来的月光依稀可见与她围坐一起的男男女女六张脸,即使在睡梦中也依旧紧紧绷着。
频率是半个钟巡逻一次,张从英被绑在身前的手敲了敲盘坐的大腿,守着他们的固定哨则每两小时换一次岗。
规律摸索出来了,不是没想过逃跑,而且最好是能在天亮被带去审问之前逃走......毕竟细作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
但念头很快便打消,一来参加婚宴穿的现代服饰在这群古朴冰冷的铠甲兵器中太过扎眼。
二来,显而易见这里处处是战场,就比如他们七人才被梁军当成细作抓起来准备严刑拷打一番逼供,突然鼓声敲响,喊杀声四起,一波同样披盔戴甲的士兵冲进来,与营地的人长刀短剑混战到一起。
张从英想也不想指挥大家避难。
若非亲眼所见一具具□□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张从英他们都要以为这是误入了什么惊悚的主题游乐园。
然而并不是。
他们是集体穿越了,就在祝家谦和汤颖恩这对青梅竹马的婚礼上。
张从英是新郎官祝家谦的高中同学兼好友,但被邀请来参加婚宴却是为了“凑数”。
这对奇葩新人把各自的前任凑成了一桌,然后祝家谦发现自己只有五任前女友,比老婆的少一个。
凑不齐一桌是一回事,主要挺没面子,于是祝家谦请从事音乐行业的张从英帮忙做一回工具人——他老婆的一群光鲜前任里可没一个是搞音乐的。
张从英自音乐学院硕士毕业后在省级乐团担任了两年助理指挥,这段时间排练出演之余沉迷于古代宫廷乐,计划复原一段失传的古乐谱,奈何乐团以非常规演出为由不予经费批准。
而祝家谦表示可以以他公司的名义投资这个项目,条件就只是让张从英在婚宴上和十一位前任坐一桌吃吃喜酒。
事实证明任何一件事想要从中获利都是要付出对等甚至更高代价的。
在张从英品着佳肴美酒觉得此项交易十分划算时,前任们突然因为一点无足挂齿的小事吵起来,来敬酒的新娘新郎变成了来劝架。
同坐一桌的张从英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争吵,正待相劝,推搡间新娘新郎手中的古玩酒杯失手落地,发出两道白光,刺得他们睁不开眼。
而再次睁眼,入目是焦黑的土地,横七竖八的残尸断矛,以及徘徊其间捡漏埋尸的人。
张从英等人未及对这陌生的环境作出反应,倏地数柄粪叉指过来,一队穿杂色皮甲的士兵将他们七人团团围住。
“尔等何人?为何在此?”
发音听着有点像中文又有些不像,音节高高低低很有节奏,莫名地张从英听懂了。
欲说什么,祝家谦的一个混血前任捏着鼻子叫嚷起来,“喂快戳到我脸啦,赶紧拿开好脏!”
原本士兵们见这一群人从天而降细皮嫩肉又奇装异服的便觉古怪,这下有个头发色浅还模样长得像异族的女人不说,开口叽里咕噜一串更是他们听不懂的方言,是细作无疑了!
正是梁晋两国交战之际,双方都抓到过细作无数,双方都是宁抓错不放过。
士兵们瞬间变得凶狠起来,拿了粗绳子要捆他们。
张从英一向谨慎,对眼下也有了大致判断,他们这是被集体送到了一个古代战场,面前这些士兵看着像是来打扫战场的杂役,应是要将他们移交到所属的军营。
军营是另一副怎样的光景不好说,但此刻他们也无旁的选择,不说身上没有自保的武器,便是有,四女三男也打不过一群五大三粗的兵汉。
张从英眼神示意几人先不要轻举妄动,起码能减少冲突误伤。
只是没想进了梁国军帐后,一群穿玄色两裆甲的梁兵接过他们,上来就要给他们用刑。
好在一场敌袭让他们躲了过去。
双方你来我往打了数个回合,梁兵才将来犯的晋兵打跑,清点伤亡损失。
张从英等人则被暂时关押看管起来,其间隔壁也关进来几帐子细作,跟进货似的,不时响起拍蚊虫的掌声和看守的咒骂。
夜色褪去,天蒙蒙亮,张从英站起身来,手不能动但还是尽力舒展了下。
其余几人显然没睡好,接连醒来,都看向她。
“你要做什么?”问话的是汤颖恩。
花费数小时的新娘妆容早已模糊晕染,针脚细密的龙凤褂也沾了灰土,看着更添憔悴,然眼里警惕半分未减。
甚至她用同样的神色扫过丈夫的另两位前任。
陈缓垂眸不与她对视,混血儿石嘉嘉则像是被激活了一样,跳起来指着汤颖恩压低声音怒骂:“你什么毛病,还当这里是你主场呢?敢情把我们弄这里来还有理了?”
“又不全是恩恩的错,明明祝家谦也......”一位绅士前任皱眉维护。
“祝家谦我也一样骂,”石嘉嘉本就是火爆的性子,一整夜担惊受怕的,此刻见男人这副狗腿样更来气了,“你想搞旧情复燃那套滚一边去别恶心我!都是狗东西,该死的狗家谦,好好的突然把我们挖出来请吃喜酒,我说呢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又没逼着你一定要来......”
“不要吵。”
听他们发泄了两句的张从英再度开口,“有人来了。”
随着她话落,帐外果然有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
几人虽面有不甘,倒也没再出声。
不一会儿,四个营帐数十细作手腕粗绳被串起,拉出来赶到了不远处开阔的空地上。
周围有持枪士兵戒备,几位军官高坐上头,底下力士霍霍磨着刀,飘来眼神看他们细作就像看一群练刀用的小鸡仔。
这时后边有惊喜的声音低呼:“是你们!”
听到熟悉的语言,大家回头望去,便见跟在后边的三两俘虏之间有一张熟面孔。
汤颖恩已经喊出了这位前任的名字:“许不凡!”
许不凡一身晋兵作战服鼻青脸肿,大家难以想象短短半日他怎么混到了这副样子。
不过碍于左右士兵虎视眈眈,几人也没敢停下交流。
张从英扫了一圈兵将,视线落在前方细作身上。
这些人是从营地里揪出或附近抓来的,有的可能只是逃兵、普通百姓。
皆是灰头土脸,形容各有各的狼狈。
但有的眼神不一样。
走路的节拍也不一样。
张从英手指敲打着拍子,心想不管在哪里,和平年代还是战争时代,打不过就加入这个道理总不会错。
所以张从英打算带着真细作的名单投名,起码先苟住命再说。
结果下一刻听上面站在中间,身着窄袖玄袍,外罩半臂轻甲的男人一声令下:“全杀了!”
语气平静却如一座大山压过来。
全场肃静继而哗然,顿时细作们喊冤的喊冤,慌乱逃窜的则被兵士一枪捅穿。
张从英:“……”
要不您还是先用刑审问一下?
“我不要,我不要死!”
画面有些血腥,几人就算听不懂梁国话,也猜到了什么意思,纷纷色变,有的绝望有的愤怒咒骂。
二十一世纪来的他们哪里真遇到过性命攸关的时刻。
倒是汤颖恩的一位前任令张从英有些意外。
此人名唤林枢,似乎是什么语言学家来着,戴着厚厚的眼镜一直默默看几人或争吵或互相防备。
张从英猜林枢多少能听懂一点梁国话,仍是事不关己,冷静到近乎冷漠了。
不过此时她也没心思猜别人,绑住的手伸入外衣内袋,摸出跟着穿来的指挥棒。
这是她常带在身上的定制木棒,身处异世唯一让她感到亲切的东西了。
附近的人皆被张从英举动吸引,停下说话好奇又防备,有看不懂的以为她要投掷行刺,却听清丽的女声响起:“将军杀我们,不费吹灰之力。”
说着手中指挥棒挥动落下,“但将军留下我们,能杀更多晋狗!”
话说得略有生涩,但在场众人皆听得清清楚楚。
前任们一脸懵,林枢平静的脸上则闪过惊诧。
他从小就被称赞语言天赋超绝,本硕博更是专攻此道。穿来到现在听士兵闲聊抱怨,都不敢说听懂六七成,但这女人竟然会讲!
磕磕绊绊,却字字清晰音调极准!
这个在婚宴上张嘴只是吃吃喝喝的女人,真是深藏不露。
玄袍男人望着双手捧一根细棍丝毫不怯场的女子,眼眸眯起。
他身侧的亲兵察言观色,立马道:“三舅......都督,属下这就去拿她来杀鸡儆猴!”
都要杀了,儆什么猴多此一举。周都督周浔一个眼神扫过去:“肃静。”
亲兵讪讪闭嘴。
周浔往前两步,对着张从英那边手划了个圈,“这群特别的细作先留下审问,其他杀了。”
张从英听得眉头突突直跳,这是留着他们几个假细作纯折磨吧?
把人都杀了,她还上哪儿找细作分辨真假去?
“那人说什么?”
感到气氛古怪,女士们不敢作声,男士中有人问林枢。他们不知道张从英为何能与这些土著对话,不过这时倒是想起来汤颖恩介绍林枢时说他是很厉害的语言专家。
厉害的语言专家不一定能哄住前女友,兄弟们都明白,但在专业上总该有点用处吧。
林枢扶了下镜片,冷声道:“留我们最后杀。”
倒也总结得对。张从英心里默默点了个赞,对身旁士兵道:“麻烦传话,我能甄别细作,将军不必徒增杀戮。”
士兵一般不会理会细作说什么,不过上面都看着,显然是有心摸清这班异士的身份,于是纠正张从英一句“那位是周都督”后小跑上前转达去了。
“都督,不可轻信。”一旁薛校尉和柳司马开口便劝。历来借着各种理由靠近主将行刺的细作可不少见,管她吹什么牛,这几个细作看起来是和旁人不一样,但都一样地来历不明。
“无妨。”周浔压下其他同样想劝说的人,“我也很想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在鸦口和晋狗耗了有一年了,不是没偷袭和被偷袭过,然而这回只有后营被摸进来。
除了士兵伤亡没别的损失,难道就只是来送人头?
派出去的人也没发现异常。真不知对面又在憋什么坏水,或许从这帮古古怪怪的人嘴里能问出点什么。
尤其那女子,敢站出来,眼神不闪不避,可见是个有胆识的。
周浔吩咐道:“给她搜身,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