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日记》李桸

39、白猫

　　笼子里的黄金米已经长成了一只小母鸡的体型，原本宽敞的笼子现在显得异常拥挤。它的羽毛比之前更亮更鲜艳，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还是以前的饲料，甚至吃的没有以前多，应该是红尾貂给的珠串有问题，但黄金米很喜欢，也没什么异常，我也就没管。”

　　“这个我知道，就像有个动画片里演的那样，利用某种石头进化成究极形态！”沈茉一脸恍然大悟。

　　“不能吧，这个以后再讨论，黄金米，睁开眼睛，干活了！”唐佑见黄金米没有要醒的意思，只好将它从笼子里抱了出来。

　　被强行唤醒的黄金米也没有生气，它端坐在驾驶台上，追着气味用自己的喙给唐佑指路。

　　行驶了很久，唐佑她们终于追到一所有些破旧的平房前，大老远沈茉就看到这房子在散发着冲天的黑气。

　　黄金米完成任务后就迫不及待地跳回笼子里，窝在珠串上闭上眼睛，还不忘示意唐佑给它将布盖上。

　　安顿好一切的两人站在房子的大门前，这是一间离附近村落有段距离的住户，孤零零的站在乡村的土路旁，门口的杂草跟垃圾显示这可能是间空置很久的房子，大门上的春联已经泛白破损，连门都有些歪斜。

　　“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大门上的灰两尺厚，应该很久都没被人打开过。”唐佑说。

　　“可是它的黑气都快将天空染黑了。”沈茉指了指上方。

　　唐佑上前推了推门，没推动，是从里面反锁上的。唐佑掏出一条铁丝状的工具，在钥匙孔上捯饬了几下，门咔嚓一下就开了。

　　“你在警局报备过没有？这技能可是得上报的啊！”沈茉悄悄喊。

　　唐佑给了她一个白眼，示意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紧接着缓缓地推开了门。

　　带小院的二层楼，院子整理得非常整齐，但各处都布满了厚厚的尘土，向阳处的几盆植物已经悉数凋零，只剩下干枯的枝条在日头里立着。

　　这个院子处处都透露着没有活物的气息。

　　“闻见了吗？”沈茉问。

　　“嗯，腐臭味，从屋子里传来的。”唐佑答。

　　沈茉向后退了两步，不打算再往前走。

　　“怎么了？害怕吗？我在呢，这样吧，你去车上等我，有事我再喊你。”见沈茉的动作，唐佑关切地问。

　　沈茉摇了摇头：“不怕，只是讨厌看见腐烂的东西，很脏，不喜欢。”说完，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墨镜戴上：“降低视觉冲击力，免得我吐出来拖你后腿。”

　　见状，唐佑忍俊不禁，走上前推开了屋子的门。

　　门一推开，浓烈的腐臭气扑面而来，唐佑忍不住掩住了口鼻，沈茉紧跟着走进来递给唐佑一个口罩，唐佑转头发现她早已经用口罩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也接过口罩戴上。

　　跟空旷的院落里截然不同的是满满当当的房间，一楼的客厅里堆满了猫砂，全部都没拆封，整整齐齐的摞在那里，还有几箱已经过期的猫粮堆在桌子上。

　　一楼的几间屋子都是空的，甚至没有任何生活用的家具。

　　“很像我们救助基地，”沈茉说，“我们是特意租的乡下的空屋，你看那边地上，还有笼子摆放过的痕迹。”

　　“所以这里可能以前做过救助，只是不知道发生什么救助不做了，所有设施也都撤走了。”唐佑说。

　　检查完空荡的一楼，唐佑将沈茉护在身后，两人顺着楼梯慢慢朝楼上走去。

　　就在这时，有一团黑影从一楼的角落里冲出，朝楼梯上的沈茉扑来，唐佑先一步拔出短刀，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同时，踉跄杂乱的脚步声引得沈茉抬头看向二楼，一个人影从楼上奔下，仿佛没办法好好控制自己的身体。下一秒，一张腐败的人脸出现在沈茉的视野里，眼睛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干瘪的陷进眼眶骨里，皮肤呈现出深褐色，已经隐隐有了皮肉分离的趋势，仿佛马上就会失去支撑从骨架上剥落。

　　沈茉忘了，自己的墨镜质量非常好，戴着也能将这幅令人作呕的画面看得一清二楚，此刻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它碰到我，否则会沾上脏东西，洗起来会很麻烦。”身体先于意识，在沈茉想到洗衣服的同时，手里的刀已经朝着那人的脚踝扔去，腐败许久的骨骼撑不住这一力量深厚的一刀，脚踝被整个削断，失去平衡的身躯晃了一下，从楼梯上翻出，重重摔在一楼的地板上。

　　如同一个装满水的口袋直接拍在了地上，要不是有外面的衣物包裹，沈茉毫不怀疑那场面该有多么惨烈，值得庆幸的是，那具身体只是从身下渗出了些黄色的液体，并没有支离破碎散落一地组织，即便如此，屋子里也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那团黑影偷袭不成，还被唐佑的短刀划伤，此刻正拖着流血的身体慢慢爬到那人身边，或者说是那具身体的旁边，发出凄厉的嚎叫声。

　　“是只黑猫！”唐佑跟沈茉趁机从楼梯上下来，绕到黑猫的身后。

　　“为什么杀人？”唐佑问。

　　猫没有回应唐佑，只是一味地哀嚎，仿佛在哀悼逝去的同伴。

　　“别叫了，她应该早就死了。”唐佑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尸体，女性，30岁上下，从腐败的速度来看，至少死了有半个多月。

　　猫依旧没有理会唐佑。

　　“它是不是听不懂你说的话？”沈茉问：“看起来就是只普通的小猫，猫妖跟普通猫的区别是什么？会说话吗？”

　　沈茉这么一说，唐佑才惊觉这只猫好像还没完全妖化，是介于妖跟兽之间的状态，拥有妖的破坏力，却没有妖的智力。

　　“没有智力，那怎么操控尸体的？”唐佑的疑惑还没讲出口，形势已经给了她答案。

　　那具看上去已经完全摔断了所有骨头的尸体的胸腔开始剧烈蠕动，见状唐佑赶忙拉着沈茉退后几米，拉开安全距离。

　　尸体蠕动的腹腔猛地鼓起，发出砰的一声，猛烈炸开，唐佑拉起衣摆遮住自己跟沈茉，碎肉飞溅，从那具尸体的胸腔里走出一只被血液染红的白猫，一双红色的眸子搭配满是血污的皮毛，像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大门哐当一声被无形的手关闭，屋内温度骤降，白猫张开嘴，吐出几团黑雾，黑雾一团团停滞在半空，渐渐化成了几个人影，虽然看不清模样，但从身形轮廓，勉强可辨别出是那几个被杀的虐猫犯。

　　颜色最深的那个是一小时前刚被害的男孩，剩余几个，颜色深浅各有不同，最浅的那个，已经透明，几近消失。

　　“是那些人的灵魂，这只猫妖吃了他们的灵魂，你是靠掠夺活人性命来维持人类皮囊的吗？”

　　白猫没有回应唐佑的疑问，只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那几个黑影朝唐佑两人扑来。

　　黑影的触感像实体的冷空气，它们试图掐住唐佑跟沈茉的脖子，撕扯她们。唐佑跟沈茉用刀反复攻击这些黑影，但毫无用处，这些影子被切开又合拢，攻击对它们毫无效果。

　　也许是因为这些死灵死去有段时间，除了那个男孩的灵魂能在两人的身体上留下像□□冰灼伤似的疼痛，其他的就只是如同被湿抹布擦拭过一样，除了不舒服没有其他大的伤害。

　　发现这一点的两人开始重点防御男孩的死灵，三把匕首切菜一样的反复冲着那团黑雾划拉，渐渐地，那团黑雾聚拢的速度开始减缓，但随之而来的是，沈茉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手也从指尖开始麻木，渐渐握不住短刀了。

　　这时沈茉发现手腕上也缠着一团黑影，将珠串裹得严严实实，她试图用自己已经麻木的手指将珠串摘下来，但试了几次，那团黑气依旧纹丝不动地紧紧缠在她的手腕上。

　　与此同时，地上的尸体动了一下手指，破损的胸膛开始肉眼可见的愈合。

　　“它们在吸我们的阳气，沈茉，不要让它们蒙住你的口鼻！”唐佑大喊。

　　可此时的沈茉感到自己的体温在流失，双腿使不上力气，下一秒就跪坐在了地上。唐佑见状，也顾不上黑影的纠缠，扑到沈茉身边试图扶起她，所有黑影看准这个时机，一股脑的朝唐佑涌来，阻止她碰到沈茉。

　　唐佑知道，继续跟死灵缠斗，她俩都会被拖死，只有先干掉那只白色猫妖才有赢的胜算。于是接下来，唐佑放弃一切对死灵们的防御，任由它们包裹住自己，湿冷跟灼痛将她紧紧包裹，唐佑忽视掉身体的不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速战速决，救沈茉！

　　两柄短刀连接着丝线快速向白猫射去，可黑影遮挡了视线，唐佑也无法用灵力感应白猫的具体位置，连续攻击了数十次都未给白猫造成致命伤，反倒将整间屋子砸得伤痕累累，木屑尘土四溅，一时间，唐佑有些急躁，她自己尚可以支撑，但沈茉等不了了！

　　唐佑的车里，黄金米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它从笼子里跳出来，站在驾驶座上朝窗外四下张望，车停在一处郊外的水塘旁，前后都是荒凉的野地，淡淡的薄雾笼罩在周围，没有一个人影。

　　水塘里不时冒出几串泡泡，周围安静的像另外一个世界。

　　黄金米盯着水塘里又一串升起的泡泡，突然开始猛烈撞击车窗，试图破窗而出，但严实又坚固的车玻璃，在它的拍打下纹丝不动，黄金米逐渐暴躁，身上羽毛的颜色随着扑腾愈发的加深，最后逐渐变成了红色。

　　“砰！”驾驶座的车窗玻璃被黄金米硬生生用爪子跟喙啄开，接着，它像一团火焰腾空而起，又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俯冲进水塘，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