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日记》李桸

38、不是审判者

　　男人的尸体是在第二天中午被发现的，他的朋友依约给他来送新抓的小猫，进屋见到满脸抓痕死状凄惨的男人直接吓得尿了裤子。

　　“猫灵索命！一定是猫灵索命！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了！我没杀过猫啊！不要来找我！”当警察接到报案赶来时，那个人还在扯着嗓子尖叫。

　　“现在知道害怕了，要是真有猫灵，早就该把你们这群畜生都收拾了!”新入职的小孟小声嘟囔，被她师傅给了一肘子：“别乱说话，好好记录现场。”

　　没蹲到闻人柳异常的唐佑先收到了新的受害者名单。

　　“小佑，林舒月的养女最近一年一直呆在疗养院里，没有外出，也没有任何来访记录，林栗口中的姐姐应该另有其人。”李墨传来的信息里，一个面容清秀瘦弱的女孩穿着病号服坐在树下晒太阳，唐佑看了看，觉得女孩似乎有点面善。李墨的下一条语音又传了过来：“闻人柳那边先放一下，他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需要慢慢来，现在又出了一起命案，作案手法跟之前一模一样，依旧是虐猫犯，所有死者的共同点除了都虐猫且没有受到惩罚外，还都在爱猫论坛避雷贴的评论区里出现过姓名，只要盯着名单里的这些人，就能找到凶手。”

　　令人惋惜的是，那个避雷名单里的人死了大半，但需要监控的人数也因此一下子减少了很多。

　　“还真是可喜可贺。”唐佑吐槽道：“应该再死一死，这样范围会更小。”

　　对于虐杀动物的行为，唐佑跟大众一样深恶痛绝，但作为一个人，她没有资格去惩处这些垃圾，甚至此次事件她也没有那么想抓到凶手。

　　“有人清扫垃圾不是件坏事。”话虽这样说，唐佑还是对着分到手的两名“垃圾”做起了保护计划。

　　“要我说，等死的就剩一个了，直接蹲那一个岂不是更方便！”沈茉说。

　　唐佑伸手跟沈茉击了个掌：“英雄所见略同。不过，好歹也是人命，作为一个人类，我们装也得装一下。”

　　沈茉撇嘴：“他们猪狗不如，胆小如鼠，只会伤害没有反击能力的小动物，不过是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不对，他们连老鼠都比不上。”

　　唐佑喝完最后一口冰美式，准备结束跟沈茉的周末小聚，动身去那两个虐猫犯家附近蹲守着。

　　沈茉一把拉住她：“我也想去，我想看看那些坏人都长什么样子。”

　　“难得你今天有时间休息，还是回去歇着吧，前些日子你累得黑眼圈都出来了。”见沈茉不打算听她的，唐佑又补充道：“我蹲守的这几天没发生什么异样，今天估计也一样。”

　　沈茉的手依旧没有放开，眼神坚定地看着唐佑，唐佑最受不了她这样，沈茉还是如愿以偿地坐上了车。

　　唐佑还在反思自己对沈茉怎么这么没有原则时，沈茉已经叽里呱啦的开始了一万个为什么。

　　“这两人的家离得很远，你要怎么同时监控他们？”

　　“守护符，每个人家里的出入口我都贴了几张，有任何异样我都可以随时知晓。”

　　“凶手是什么？真的是猫灵吗？”

　　“现场有很重的死气，我姐推测应该是僵尸之类的死物，民间有猫碰尸体引发‘诈尸’或‘复活’的传说，其实这不是传闻，有些猫妖确实有驱使尸体行动的能力，但不可能驱使尸体一连杀害数人，所以具体是什么东西还不清楚。”

　　“有点吓人。”沈茉说。

　　“现在下车还来得及。”唐佑说，可扭头见沈茉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兴奋跟激动，没有半分害怕的样子，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跟沈茉相识快一年了，至今唐佑还不清楚这位沈大小姐的真实胆量，她似乎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越危险越兴奋，真是个神奇的人。

　　车子停在一所公园的停车场里，这里是离那两个人最近的位置，开过去各自不到十分钟。

　　周末的下午微风习习，树木抽出新枝绿叶，家长们带着孩子在公园里嬉戏打闹，一番祥和安宁的景象。

　　沈茉看着远处的人群说：“如果那些小猫们遇到的是这种有爱的人家该多好，它们也可以被带着在草地上玩耍，所以，”

　　“所以什么？”唐佑问。

　　“虐猫犯们就该死。”沈茉转头看向唐佑的眼睛：“不要救他们好不好，他们算是死有余辜。”

　　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此刻什么情绪也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平静。可唐佑知道，此刻的沈茉是愤怒的，她是无数爱好美好生活的人们的缩影，他们痛恨破坏这份美好的人，也痛恨对此无能为力的自己。

　　此刻，有一个能替天行道的救世主存在，就让它放手去做吧。

　　“沈茉，我理解你，但我们不是审判者，动用私刑不是个好选择，你要相信这个世界并不是无可救药的。有一天那些虐猫的人会受到相应的惩罚，而不是在阴暗的角落里被杀掉，为了畜生弄脏自己的双手，不值得，会有法律跟规则去审判他们的。”

　　沈茉听了她的话，绽开一个甜美的微笑：“跟你开玩笑的啦，你看你，这么认真干嘛。”

　　可唐佑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松动，而是愈加严肃的对沈茉说：“沈茉，你保证，保证将来即便有了生杀予夺的能力，也不会擅自用它伤害其他生命。”

　　听了唐佑的话，沈茉满脸疑惑，她觉得唐佑有些奇怪，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类，哪里来的能决定他人生死的能力，可见到唐佑一脸的认真，只能赶紧顺着唐佑说：“好啦，好啦，我保证，哪怕有一天我真的变成无所不能的神，也不会随意操控他人的生死。”

　　听到沈茉的保证，唐佑的表情终于柔和了起来，但沈茉的下一句话又让她皱起眉头。

　　“我最多把他们变成草履虫！”

　　“变虫子也不行！”

　　俩人一阵嬉笑打闹，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唐佑觉得沈茉可能是自己的幸运女神，在此之前她已经忙了一个多星期一无所获，但沈茉一来，事情就有了变化。

　　当沈茉举着两个冰激凌从麦记走出来时，唐佑的车已经开到了她的面前：“上车！东边那家有动静了！”

　　这家住着一对母子，虐猫的是儿子，母亲是包庇者。曾经有好几波志愿者跟这对母子发生过冲突，那位母亲展现出了一个爱子如命的好妈妈的一切品质，指天发誓自己的儿子没有虐猫，哪怕志愿者拿出了视频证据，甚至从她家的垃圾桶里翻出受虐小猫的遗骸，这位母亲依然坚称自己的儿子什么也没做错，事态一度发展到要报警的程度。

　　不过志愿者们的努力也没有白费，持续监视让这家的儿子消停了一段时间。但最近，他又开始蠢蠢欲动，到处搜罗小动物，想要再次实施虐待。

　　手里的兔子只有两个月大，耳朵上的血管在灯光下像若隐若现的红线，勾引着男孩动手。

　　“你耳朵太大了，我给你修剪一下，我们剪成猫的尖耳朵怎么样？”男孩拿着母亲用来杀鱼的厨房剪刀，对着兔子的耳朵就是一剪。

　　啪嗒，一个带着温度，皮肤还泛着粉色光泽的耳朵掉在男孩的脚边，一股湿热顺着男孩的脖子汩汩下流。

　　男孩手里的兔子挣扎了两下，从他手里跳到地上，顺便踩了那只耳朵一脚，兔子蹦跳着留下一串血脚印，跳到了房间里的某个角落里。

　　疑惑在惊恐之前，惊恐比疼痛先到。

　　待看清耳朵的轮廓时，疼痛也像针扎般穿刺进男孩的大脑。

　　尖叫还未来得及出口，咽喉又挨了一爪，气管被切断，血液顺着伤口喷涌而出，气流在气管的破损处呼哧作响，可惜已经没办法辅助他再发出任何声音了。

　　等唐佑冲到这家的楼下时，只听见屋子里传来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那里，有两道黑影！”沈茉指着楼上对唐佑说，然后追着那两道黑影在小区里穿行，可惜那两道黑影的速度实在太快，没追几个路口沈茉就找不到了。

　　“不行，我体力太差了，需要报个长跑训练班。”沈茉叉腰大喘气中，眼见两道黑影都失去了踪迹，追在前面的唐佑也折返回来，拉起沈茉往小区外走。

　　“守护符上涂了些白樨香，只要踏进那间屋子的东西，就会染上香气，追着香气走，就能找到作祟的妖物。”

　　唐佑边走边说，还没喘匀和气的沈茉大呼：“下次早说，我已经不是能一口气跑八百米的年纪了！”

　　看着她夸张的样子，唐佑叹气轻笑。

　　“白樨香，听着好像很好闻，可我什么也没闻到啊！”车子发动，沈茉用力吸了几口气说。

　　“这是一种只有鸟类才能闻得到的香味，其他物种都闻不见。小米，别睡了，起来干活！”

　　唐佑将后座的一块布掀开，黄金米正睡得天昏地暗。

　　“我竟然没发现它，它今天也太安静了吧，等等，它怎么长这么大了！”沈茉看着体型是以前三倍大的黄金米张大了嘴巴：“你给它吃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