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日记》李桸

37、黑猫

　　坐在车里的唐佑轻拈手指，上面沾了一些珠光色的粉末，随着她的动作粉末从指间滑落，那是空音蝶的羽粉，可以用追踪咒加监听咒凭空造出能监听的幻影空音蝶，这是她自己琢磨的小法术。

　　唐佑确定自己没有灵力后失落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很快发现自己能用咒，还能把各种咒混在一起用，这在术士界是很少见的能力。所以当她兴高采烈地把这件事告诉李墨时，却换来李墨的担忧。

　　为了防止引起其他家族的注意，李墨要求唐佑不准擅自使用叠加咒，除非有她的允许。小时候的唐佑对李墨言听计从，毕竟这是在她身边唯一的亲人。可随着年龄增长，唐佑还是抑制不住对未知的好奇，所以总是自己偷偷玩。幻影空音蝶就是她无意中创造出来的。

　　空音蝶本是在古代用于远距离传送信息的工具，随着科技进步，通讯设备的普及，这种老掉牙的传信方式早已被淘汰。

　　唐佑拿低等妖物图鉴当消遣时，发现这类蝴蝶有通信能力，就试着做了尝试，创造出了能追踪特定人物，监听后彻底消散不留痕迹的幻影空音蝶。

　　“姐姐，甲虫，结界，时序花？催化妖物？闻人柳又是谁？”唐佑将这些词记在备忘录里。

　　“林栗，你果然没跟我说实话，原来你的胖肚腩里装的不只有肥肉啊！”

　　返回半山居的唐佑将监听来的内容告知了李墨，只是隐去了偷听的手段。

　　“我是跟踪他们下了酒窖偷听到的，”唐佑边说边摸了摸鼻子。

　　李墨一看这个动作就知道唐佑在撒谎，随后清了清嗓子说：“注意安全，别太鲁莽，酒保那个人的实力深不可测，不要因为他是阿姨的朋友就掉以轻心，毕竟他是林舒月的人。”

　　“好。”心虚的唐佑乖巧得像个鹌鹑。

　　李墨对唐佑带回来的信息非常感兴趣：“据我所知，林栗是林舒月养的猫妖，现在有人抓了他的姐姐要挟他养虫子，这倒是稀奇，这么久了，没听说林栗还有亲戚。”

　　“林舒月好像有个身体不好的养女，一直住在疗养院，林栗嘴里的姐姐会不会是她？”唐佑问。

　　“她那个养女藏得严严实实的，根本没人见过，甚至连有没有这个人都不清楚，等我去查一查。不过这个闻人柳我倒是有印象，他是林舒月的幕僚，也有传言说他是林舒月的情人。这人在安市经营着一家香料店，非常低调，如果真如林栗嘴里所言，闻人柳背叛了林舒月，那这个逼迫林栗养虫，制造妖物，甚至主持了这次狩猎虐猫犯行动的人，很有可能会联系闻人柳。小佑，你可以从那家香料店入手查一查。”

　　“好，我这就去。”唐佑得了线索，立马起身。

　　博山居，低调又内敛的复古门脸，像镶嵌在老城墙之上的青石板，不留神，都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招牌小小的，隐在树木投射的阴影里。大白天的竟然关着门，跟周边环卫阿姨一打听才知道，这家店，白天不营业，只在半夜开门直到清晨六点闭店，她们出工早，见过几回老板，是个高个子的清俊帅哥。

　　“长得倒是不错，就是白的有些吓人，也是，谁家好人半夜开店，好好地身体也给熬坏了。这个人啊，还是得多晒晒太阳。”阿姨A感叹道。

　　“24小时商店都有，人家只是不爱白天出门，估计是爱睡懒觉而已，被你说的好像什么坏人一样。”阿姨B打抱不平道。

　　“都不是，”阿姨C打断她俩：“人家小伙子是富二代，开店也就是个消遣，那店里的东西哦，贵的吓死人，一小瓶子香粉好几万块。富人都是白天睡觉，晚上活动的。”

　　唐佑又陪阿姨们聊了一会儿，见套不出什么更有用的信息，送了她们一箱水就离开了。

　　一连蹲了几天，除了深夜12点开门营业，顾客几乎都是妖物外，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唐佑不知道的是，自从她第一次出现在博山居周围两公里内时，闻人柳就察觉到了她的存在。虽然唐佑没有灵力，但除妖师的特殊身份让城市里的所有妖物都对她们避之不及，没等唐佑搞清楚闻人柳的底细，她自己的全部资料就已经到了闻人柳的手上。

　　“我被缠上了，你搞出来的动静终归还是让她们注意到了我，近期还是不要来我这儿了，免得被她们发现林妍不在疗养院。”跟林砚通完电话，闻人柳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看了一眼楼下拐角车里的唐佑，又将窗帘紧紧地拉上。

　　老旧的城中村在黄昏时分显得格外破败，夕阳的余晖也没给面前这间灰败的平房带来多少余温，发黑的墙角长满了霉菌，空气里隐约有股血腥气。

　　生锈的钳子上还沾着血迹，半分钟前有人用它夹断了一只猫的左前爪。在那人想继续夹断另一只爪子时，装在同一个铁笼里的另一只小猫冲了出来，挡在受伤小猫的面前，对着行凶者哈气。小小的脊背弓起，还没褪干净的绒毛炸开，像一只小刺猬，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层炸开的绒毛底下，是瘦骨嶙峋的身躯，即便如此，它依然像个勇士一样保护自己的同伴。

　　“小杂毛，就你还想逞英雄，既然你这么着急找死，那就你先来吧！”说罢，举起钳子便向小家伙挥去。

　　“啊！”下一秒，响起的不是小猫的哀鸣，而是行凶者自己的嚎叫，他的脸上多了几道抓痕，从伤到的部位看，是冲着抓瞎他去的。

　　男人的一只眼睛被抓伤，另一只勉强能睁开，环顾四周寻找抓伤他的凶手，只见一只通体纯黑的小猫不知何时端坐在他家里的茶几上，一双绿色的眼睛像两簇鬼火，幽幽的盯着男人。

　　男人抹了把脸上的血，心想：刚抓来的这窝猫里明明没有黑猫，这是哪里窜进来的。他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虚掩的门，就在他转头的空当，那只黑猫再次朝男人扑了过来，惨叫声瞬间响起，转眼身上又被挠了几爪子。

　　这彻底激起了男人心中的暴戾之气，他从角落里抽出一根金属棍子，那是他平日里用来打狗的工具，朝着黑猫胡乱砸去，黑猫灵巧地躲避着男人的攻击，屋子里只有家具被砸坏的哐哐声。

　　男人砸了一会儿便气喘吁吁起来，呼吸声像坏了的风箱，伤口处的鲜血流到眼睛里。用袖子抹了把脸，他发现眼前的黑猫变成了两只，以为自己眼花了，下一秒，两只变成了四只，四只又变成了八只，转眼屋子里站满了黑猫。直到此时，男人才发觉事情不对，他怕是遇上鬼了！

　　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男人的戾气像漏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满屋子的黑猫齐齐盯着他，那眼神就像他无数次杀害小动物时看小动物们的一样。

　　双腿像灌了铅，心脏如擂鼓般似要从胸膛里冲出来，男人腿软到无法逃离，只能手脚并用地朝门口爬，只要推开那扇虚掩的门，向外呼救，邻居听见声音赶来一定会救他的。

　　这时，一双惨白的手从外面推开门，紧接着，一个浑身散发死气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的眼球已经微微发白，嘴唇也有些歪斜，脚步踉跄，差点儿被不高的门槛绊倒。她走得歪歪斜斜，像个提线木偶，又像是控制不住自己四肢的僵尸，准确来讲，她只是具快要腐烂的尸体。

　　男人在看清女人那张脸后，连声音也没发出来，就直挺挺地倒地失去了意识，他本无疾病，却硬生生被吓破了胆，心脏骤停死了。

　　黑猫群里有一只猫甩了甩尾巴，其他的猫接二连三地消失了，只剩下最开始的那只，它跳到女人的脚边，用身体亲昵地蹭了两下女人的腿。

　　女人并未回应黑猫，而是拿出一枚长钉，用那把生锈的扳手一点点将长钉敲进男人的心脏。片刻后，一阵白烟从男人的七窍飘出，顺着女人的口鼻被其吸入体内，那双发白的眼珠变得清亮起来，女人手脚的动作也连贯丝滑了许多，走路不再歪斜。

　　女人径直走到装小猫的铁笼前，将笼门打开，两只小猫吓得缩成一团，动物的本能让它们无比惧怕面前这个冒着死气的人类。

　　看着瑟瑟发抖的猫，女人举起的右手放了下来，她将手掌放在眼前看了又看，哪怕这具躯体刚吸了生魂恢复了些许生气，但掌心无法愈合的溃烂也提醒着她，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女人想哭，但血液早已凝固的身体没有眼泪。最后只能带着黑猫，步履蹒跚地离开了这间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