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日记》李桸

34、义工

　　沈茉最近变得非常忙，唐佑发给她的消息通常要等好久才能得到回复。

　　“城东新开了家专门做锅包肉的店，看评价很不错，要不要周末一起去尝尝？”

　　半小时后，唐佑看着空空的回复框皱眉。

　　“黄金米最近长大了很多，你之前给它买的小背带都穿不进去了，我觉得该给它减减肥了。”

　　一个小时后，对话框里还是只有唐佑自己发出去的信息。

　　将手机搁下，唐佑把手里的石碾子推得咯吱咯吱响，里面的酸枣仁飞得到处都是。

　　钟灵女士朝这边看了一眼，笑笑没讲话，继续整理手里的账目。

　　李墨被李家家主，也就是唐佑的阿姨、李墨的母亲紧急喊了回去，所以最近这几天都不在安市，钟女士又来镇店了。她跟唐佑都是话不多的人，所以共处一室的时候，都是安安静静各忙各的。

　　之所以磨酸枣仁，是因为沈茉无意提了一嘴，说被那年兽丑到了之后，一直睡的不太安稳，唐佑便炒了些酸枣仁，想着磨好做些汤药熬好带过去给她安眠用。可唐佑将酸枣仁全部磨好后，沈茉那头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正当唐佑想要不要给她打电话时，沈茉的信息来了。

　　是一长串照片外加一堆语音消息。

　　照片里是某个动物饲养场，笼舍、猫砂盆连同地面都干干净净。

　　“累死我了，我刚才正在打扫基地，几十个笼子啊，刷得我都要昏过去了！”

　　“光猫砂就铲出几十斤，当铲屎官真不容易。”

　　“你喜欢猫吗？不对，你有黄金米不能养猫，黄金米胖了没事，我再给它买新的背带。”

　　“锅包肉啊，我没心情吃，，你说猫猫长得那么可爱，为什么粑粑却那么臭吗？这是不是就是上帝给你开了一扇门，却关了一扇窗的意思？”

　　唐佑被她前言不搭后语的回复给逗笑了。

　　“你在干嘛？你们公司的业务拓展到活体养殖了吗？可今天是周末啊，是在加班吗？”唐佑问。

　　等了半天，那头又沉默，唐佑猜她可能去忙别的了，于是将石碾子一干工具收拾好，开始切茯苓片，只不过跟刚才心不在焉的样子相比，没有半分急躁，茯苓被细细的切成薄片，再整齐码放在竹匾上。等做完手头的一切工作后，沈茉的消息姗姗来迟。

　　“我刚给新入站的小猫们做了驱虫，有一只特别难抓，费了不少功夫。”

　　“我还被跳蚤咬了好几个红点，你知道跳蚤吗？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哎！咬的我好痒。”

　　“我在做义工，一个流浪猫保护基地的义工，不是公司业务。”

　　“有机会带你来玩。”

　　“不说了，有只猫吐了。哎！你别往饭盆里吐啊！”

　　唐佑被沈茉逗得笑出声，对着手机傻乐。虽然她戴着耳机，钟女士听不见电话那头沈茉的叫喊声，但看着唐佑脸上的表情，还是猜出了几分。

　　“年轻真好，对所有感情的感受都是直接且纯粹的。”钟女士在心里轻轻感叹：“年轻真好啊。”

　　再次接到沈茉信息是在晚上十点。

　　“好困，不过好开心，能给小猫们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真的是太好了。”

　　这条消息过后沈茉那边就彻底没了动静。

　　“肯定是累晕过去了。”唐佑想，于是给沈茉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好好休息，你们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唐佑从未主动养过任何宠物，在她眼里，动物只有妖和未化妖两种状态，她对所有动物都抱着一种警惕跟疏离感，没办法将它们看做需要被保护的弱者，毕竟这么多年，那些给她带来伤痛甚至是死亡风险的妖物们都有一个最原始的动物皮肤。严格来说，这也算是工伤，心理层面的工伤。

　　连黄金米都是家里死命塞给她的，想当初她怕自己养不活，百般推辞，直到老妈的一句话她才勉强接受。李青叶告诉唐佑：“你就是给它吃毒药，它也死不了，咱全家都死了它都不会死。放心养啊乖乖，小唐好不容易才寻到这么一只，我们整天东奔西跑的没办法给它一个良好的居住环境，你就当帮我们的忙了。”

　　唐佑想了又想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但又找不出问题，好像拿自己全家作比喻不太吉利，但最终的结果就是，她不仅养了黄金米，还养得算不错。看着笼子里又肥了一圈的黄金米，唐佑心想“还是少给它点饲料吧，要是胖得飞不起来了那就糟了。”

　　此刻睡得正香的黄金米不知道自己被冤枉长胖了这件事，只是向身下的珠串又蹭了蹭，摆了个更舒服的抱窝姿势，暖流从双脚和腹部的羽毛不断地流入黄金米的体内，太舒服了，小黄鸡砸吧了一下嘴巴，接着睡。

　　从黄金米的身上收回视线，唐佑打开电脑搜索有关动物救助的相关事宜，不查不知道，动物救助组织要做的事情真是不少

　　清理、驱虫这些只是最基础的照护，甚至还有行政跟筹集资金的工作，一行行看下来唐佑对做救助的人只剩下了敬佩。

　　“做不了义工那我就捐点钱吧。”唐佑想：“等明天问问沈茉她那个救助站的名称。”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沈茉依旧忙得没办法来找唐佑玩，但她每天都在汇报自己的工作进度，唐佑看着照片，听着那些偶尔鸡飞狗跳的语音，仿佛自己也跟沈茉一起参与其中，除了捐款，唐佑也起了想去帮忙的心思，这样还能顺便见见沈茉。

　　直到那天。

　　“唐佑，你说真的有地狱吗？”电话那边的沈茉声音里带着厚重的鼻音，一听就是刚哭过，唐佑接到电话后立马动身去了沈茉家。

　　来开门的沈茉还包着干发巾，眼睛红红的，唐佑将她上下看了又看，确保她没受伤才松了一口气。进门后沈茉也没像之前一样给唐佑泡茶拿点心，只是转身坐在沙发上抱紧自己。

　　“出什么事了？”唐佑关切地问。

　　沈茉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唐佑，示意她看相册。

　　两分钟后，唐佑将手机扣在桌子上，她起身在房间内找到吹风机，走到沈茉身旁，解开她的干发巾，开始用最小的热风档位给她慢慢吹头发，直到沈茉的头发完全吹干后，她才出声：“谁干的？”

　　“一群人，一群败类。”沈茉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基地的小猫被领养走后，负责对接的阿姨就被对方拉黑了，领养人提供的信息全部都是假的，在基地发帖征集帮助后，后台就收到了这些照片跟文字。”沈茉将脸埋进膝盖间，声音变得闷闷的：“它到死都在战斗，没有向那些败类低头，是个勇敢的孩子，是我们没有保护好它。我们甚至，都不能让伤害它的人受到惩罚，你说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唐佑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安慰她，所以她选择用其他方式。

　　“有那个领养人的联系账号吗？”唐佑问。

　　“有，不过他把我们都拉黑了，我们已经没办法给他发信息，更何况找到他了。”沈茉非常沮丧。

　　“没事，把账号推给我。”

　　半小时后，唐佑将视线从手机移到沈茉满是疲惫跟沮丧的面容上：“穿衣服，我们去替这只小奶牛复仇！”

　　沈茉的眼睛刷的亮了。

　　唐佑以“同好”的理由和对方简单交流后，套出了凶手的大概位置。

　　她先是带着沈茉去了一趟三根胡子，但沈茉对那里有点心理阴影，没上楼，只是坐在车里等着唐佑。十分钟后唐佑回来，手里还拎着一只仓鼠笼，沈茉定睛一看，竟然是当喜，只不过曾经的小灰耗子变成了一只胖灰耗子，看情况小日子过得很是不错。此时它正眨巴两个黑豆一样的眼睛盯着沈茉，一开口还是那个让人很不爽的大叔音：“你是那个撞我的小丫头，我找你很久了，你知不知道你撞得我老腰都快断了，你还敢出现，你今天又要干嘛！”

　　沈茉之前没听过当喜讲话，登时被它的声音震惊到，谁家好仓鼠说话这个声音，多让人类幻灭啊。

　　听见灰耗子对着沈茉出言不逊，唐佑给了它一个脑瓜崩：“礼貌点，怎么跟你沈姑奶奶讲话呢，再无礼我就叫林栗拿你垫桌脚。”

　　想起林栗那双金绿色的大眼睛，当喜打了个寒颤，虽然酒鬼们的愉悦情绪吃起来会带点宿醉的副作用，但它在酒吧过得还行，要是林栗没有时不时用那双大眼睛盯着它那就更好了，它虽然不是真耗子，但林栗这个物种可不会管你是耗子还是幻形兽，只要它们想玩捕猎游戏，一切都是它们的猎物。

　　当喜用小爪子揉了把脸，把那双眼睛从脑海里暂时赶了出去，然后沉声问：“我是要被处决了吗？”

　　唐佑被它一脸严肃的表情逗笑了，边启动车边说：“带你去吃宵夜！”

　　因为当喜的出现，沈茉的心情似乎有些好转，一路上都在隔着笼子戳耗子玩，给当喜烦得要命。可碍于唐佑的威压，灰耗子不敢回击，只好缩成一个球生闷气，见状，沈茉戳得更起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