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渐远》花落人间

26、陌生人 景苑这处房

　　景苑这处房子是林舒然名下的房产之一，也是她最喜欢的一处住所。不过结婚后两人一直住在穆彦深那边，所以她只是偶尔过来。
　　结婚前，穆彦深曾来过这里几次，大多是为了接她出门。时至今日，他对这套房子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只依稀记得从落地阳台望出去，不远处是一片森林公园，视野很好。
　　四十分钟后，他开车到了景苑。
　　一梯一户，从电梯刷卡到输入密码进门，一路畅通。
　　看来，她还没有对两人做过多切割——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进门后，他将手里的袋子放到柜面上，找到玄关的灯，打开，低头换鞋。
　　客厅里没人。
　　往餐厅走的时候，他看见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玻璃杯，旁边是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书页朝下扣着，像是随时准备拿起来继续读。
　　他将带来的饭菜在餐桌上摆好后，依旧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他洗了洗手，开始找她。
　　书房也没人。
　　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出一些细微的声响，像是某种机械运转的轻响。
　　他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是背对着门、侧躺在床上睡着的林舒然。
　　“阿然在睡觉，你不可以打扰她。”突然响起的声音引得他转头朝床尾看去。一个半人高的白色机器人朝他的方向移过来，顶部的摄像头模组亮了一下，“你不是阿然的家人，也不是她的朋友。你是谁？”
　　穆彦深看着那个机器人，眉头微微皱起：“我是她的丈夫。”
　　“我没有见过你。我的系统里也没有阿然结婚的消息。”机器人停了两秒，“系统判定，你可能在撒谎。”不等穆彦深开口，机器人的音量骤然拔高，“阿然！有陌生人闯入！”
　　穆彦深：“……”
　　林舒然猛地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警觉地望向门口。
　　她的眉头明显蹙起，脸上既有被骤然惊醒的不悦，也有听到警报后的警觉与防备。等看清门口站着的人，她又倒了回去，眉头拧得更紧。她抬手扶住额头，一下一下敲着——刚才起得太急，太阳穴突突地跳，头疼得厉害。
　　“阿然，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林舒然轻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无奈和调侃：“如果等你报警，我现在已经遇害了。”
　　“对不起，阿然。如果你希望我看到陌生人闯入就直接报警，需要重新设定程序。”机器人调转方向，往林舒然那边移动，“你直接下达口头指令即可。”
　　林舒然正琢磨要不要下这条指令，穆彦深已经坐到了床头。
　　他抬手将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拇指指腹轻轻按上她的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揉着。
　　她刚要挣开，就听到了头顶传来他的声音：“别动。我给你按按，一会儿就好了。”
　　“阿然，他是谁？”机器人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我是穆彦深——阿然的丈夫。”穆彦深抬眼看向移到他面前的机器人，“记住我的名字、声音和长相。我不是陌生人。”
　　“阿然，我需要记录他的信息吗？”
　　“不用。”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他按在她穴位上的力道紧了一下，随后才又慢慢松开。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有点哑。
　　“你一直没回去。我想着你可能在这里。”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好点了没？”
　　“嗯。”
　　“怎么这会儿睡？身体不舒服？”
　　“困。”
　　“除了困，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舒然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从天花板移到他脸上，带有一丝探究。
　　他不对劲。
　　穆彦深被她看得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问：“怎么了？”
　　“你怎么了？”她问。
　　“我……没怎么。”他的手指停了一下，视线微微移开，脸上透出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你调查我了。”她用的是陈述句。
　　他没有回答，手指重新开始揉按她的太阳穴。
　　“还是说，你让人跟踪我了？”
　　“我……”穆彦深顿了一下，努力组织着语言，“你……不让我跟着。我……担心你。”
　　“查到我在做心理咨询了吧。”她直视着他，“然后呢？你跟到这边来做什么？”
　　她一向敏锐。
　　这是他欣赏她的地方，当然，有时候他也会为此感到头疼。比如现在，此刻。
　　他的手落在她肩上，语气真诚：“我担心你。”
　　“你不用有压力。”她重新闭上眼睛，“这跟你没什么关系。是我没调整好自己的——。”
　　“我们是夫妻。”他打断她，“怎么会跟我没关系？”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林舒然的声音淡淡的。
　　“是我们的事情。”穆彦深将她揽进怀里，声音极为认真。
　　“只有‘我’，没有‘我们’。”林舒然觉得呼吸有些不畅，抬手从他怀里挣出来。
　　见她要起身，穆彦深顺手将她带了起来：“这会儿头是不是好多了？再坐会儿，适应适应。饿不饿？我带了饭来。”
　　“穆彦深，你做你自己、忙你的事情就可以了。”林舒然的声音和目光都淡淡的，“我的事情跟你也没什么关系了。我的情况并不糟糕。去做咨询，是因为我希望调整得快一些。”
　　她说完这句话，刚想起身，就被他拉回去抱住了。
　　“对不起。”他的声音响在她耳侧，“舒然，我现在真的明白了。之前是我的错，我没有认识到我们之间的问题，也没有真正意识到我的问题。”
　　“是我自己没调整好，跟你——”
　　“别这么说。我有责任。”他紧紧抱住她，“舒然，你好好做咨询，按时吃药。好不好？我会陪着你。没事，都会过去的。”

　　林舒然本来不想回去，但穆彦深坚持要跟着留下来。
　　她不想让他留宿，僵持了一会儿，最后两人一起回了住处。
　　到家后，穆彦深问了她不少现在的情况，她拣想说的说了几句。
　　他还想再问，手机响了，是工作上的事情，他看看她，指指门口，去了书房。
　　林舒然泡完澡出来，房间里没人。她觉得有些渴，拿起桌上的杯子，起身下楼倒水。路过书房时，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
　　她端着水杯走过门口，听见他说：“看见顾冉为什么给我打电话？……这段时间有些事要忙，云顶国际那边先不过去了。……休假目前没有安排，应该要到年后了。年前抽不出时间。你们自己安排吧。……我真的有事。有时间时我会过去的。”
　　她脚步没停，从门口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