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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发现 第十二次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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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次咨询
林舒然坐在沙发上,今天的姿势比前两次更收着一些——她靠进靠背里,手指微蜷,搭在膝盖上。她虽然化了妆,但医生看到她的时候,目光在她眼睑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问。
“他说不想放弃,”林舒然说,“希望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你怎么想的?”
“他现在的所有反应,都只是本能。怕失去,本能地挽留。但只要我留下来,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从他的性格来说,这几乎是确定的。”
“你对他、对你们的关系已经没有信心了。”
“是。”她点头,“如果重来一次,他会做同样的事,我会受第二次伤害。而我,不想承受第二次。”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而且,在他的生活节奏里,我常常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说句难听的——即便他找了别人,我也很难发现。”
医生没有接这句话。安静了片刻,她合上笔记本,看着她:“你确定分开之后会更好吗?”
林舒然低头想了想,笑了,抬眼望向对面的人:“百分之百确定。您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我已经想清楚答案了。”
“说说看。”
“第一,我们回不到过去,能做的只有及时止损,而不是非等到撞得遍体鳞伤、头破血流,才肯承认已经没有挽回的可能。第二,就算真能回到从前,我也给不出那时的自己更好的选择。于我而言,走过的每一步都不算白费。虽然吃过一些苦,但我学到的更多。换个说法,那是我的学费。”
“有没有想过,将来……会后悔?”
“后悔跟他分开?还是后悔没有早点跟他分开?”林舒然露出今天第一个轻松的笑容,“她的前女友看上去有点后悔。但我应该不会。毕竟从小到大,我在他这儿淋的雨最大。我的晴天,在远离他的地方。”
咨询师闻言莞尔,在笔记本上记下一行字,然后说:“那很好。下次咨询我们会做一次综合评估。后续我们可以把咨询频率调整为每月一次。”
同一时间,穆彦深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王睿送来的文件。
王睿站在书桌前,逐项做汇报:“太太上午在公司,十一点开车去了瑞福楼。这是照片。”他一个文件袋放到穆彦深右手边,“另外,”他顿了顿,看了穆彦深一眼,轻声说,“太太在定期看心理医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穆彦深的手指停在文件边缘,没有动。
“今天下午三点,她约了咨询。”他探身指了指其中一份文件,“这是通过一些渠道拿到的诊断材料。具体的咨询内容,没能获取到。”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穆彦深没有抬头,他翻开那叠材料,将里面的内容一页一页看过去。他的目光在经过某一页时停住了——那上面用打印体写着诊断结果。
中度抑郁。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王睿等了一会儿,轻声问他还有没有其他吩咐。穆彦深摇了摇头。王睿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穆彦深把那叠材料又翻到那一页,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没有看错。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起身快步走进卧室,俯身拉开林舒然那一侧的床头柜抽屉,从里面找出那两个药瓶,拿到面前,低头看了看标签——舍曲林、奥沙西泮。他把药名记下来,掏出手机搜了一下药理和适应症。屏幕上的搜索结果一行一行地滚过去。他盯着那些字,看完了,又把手机放下,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瓶,站了好一会儿。
将药瓶放回原处后,他走回书房,在椅子上重新坐下。
午后的日光从西窗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暖白的光斑。他静静地望着那片光亮,看着它缓缓移动,从地板中央,一点一点移向墙角。
她吃药从来没有回避过他。这段时间她在他面前也表现出过让他自己陌生的情绪问题。那些时刻,但凡他多问一句,或者像刚才那样做一个简单的搜索,又或者哪怕有一次他真正看进了眼里,他应该能判断出——她病了。
毕竟,那些情绪,他多年前也经历过。
每天早上醒来都觉得胸口像压着一块大石头,感觉喘不过气来。虽然每天依旧按时起床、上课、打球、主持学生会的各项工作,所有事情一件都没落下,外表看上去也与旁人无异,可那种缠绕着他、将他往下拉向下带的情绪始终挥之不去。他被那种压抑的情绪控制了很久,久到他后来已经不确定自己是在撑着,还是已经麻木了;久到他不知道自己后来是习惯了,还是慢慢好了。
他没对任何人提起过,只自己悄悄做了一个心理测评,结果显示“有明显的抑郁倾向”。他没有去看医生,因为对他来说,那意味着软弱。他也没有跟家里人提过,他太清楚长辈对他的期待。在他们眼里,期待与厚望都是关爱,不是压力。他也清楚,即便他说了,换来的只会是更大的压力,解决不了任何实质问题。
那段记忆落在他身体深处,已经模糊了。但此刻,他的身体依稀还记得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她的状况,比当年的他,要严重得多。
他应该看得出来的。
她在他面前卸下过那么多次防备,他没有接住,一次都没有。
她病了这么久,他不仅没发现,还一直认为他们的婚姻没有问题,甚至当着她的面一次次强调“我们之间没什么很大的问题”。
正如多年前,他父亲注意到他的消沉时,对他说的那番话:“最近看起来怎么总提不起劲?家里都看着你,好的条件也都给到你了,你可不能掉链子。”
父亲的那番话,从小到大,他听过很多次。本来以为已经习惯了,但那次他听得厌烦。
他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了她。
他一遍遍对她说——“别想太多”“不要太消极地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之间没什么大问题”。
这些话,和他当年不想听的话,没什么两样。只是角色换了。当年他是被堵住嘴的那个人,现在他成了堵住她嘴的那个人。
直到昨晚……
她的崩溃,也是他造成的。
她承受着极大的心理和情绪压力,他却在指责她往他的心里捅刀子。
从头到尾,不是她要伤害他,是他一直在伤害她。
她想自救。
离婚是她在自救。
而他一直觉得她在没事找事,以为她只是日子过得太顺了,故意跟他闹。
穆彦深坐在逐渐变暗的书房里,忽然觉得呼吸都变得浅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昨天夜里就是这双手替她擦眼泪的,手背上还残留着那种冰凉和温热混在一起的触感。他当时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坐在旁边,看着她,等她慢慢停下来。
到现在他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他知道了一件事:她病了。而他是那个让她生病的人。
就是这样的自己,今天让王睿去调查她,脑子里的念头依然是——她说的没时间,是真的在忙,还是只是不想见他?又或者,她有其他情况?
窗外最后一线光沉了下去。书房彻底暗下来。他没有起身去开灯。
桌上的手机亮一下。
他伸手拿起,划开屏幕,是王睿发来的消息:“太太从咨询室出来后去了一趟书店,坐了大约半个小时,买了两本书。之后开车去了和苑。”
穆彦深看了两遍,拨通了王睿的电话:“从新荣记订餐,四十分钟后送到景苑A栋9层。我等会儿直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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