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给斯维塔的一封信》梅千岁

9、死 9

　　我忘了。

　　我记不起来。

　　我现在坐在病床上，浑身的骨头没有一刻是不疼的，这些刺痛折磨的我头脑混沌，别说记起斯维塔所说的过去，后来我们之间的一些事，我也记不起了。

　　我看着窗外的萧条，抬手拉低了头上的帽子。

　　不知道这么坐了多久，陈会城来了。他给我带了一碗牛肉粉丝汤，肉香味弥漫在空气里，熟悉的香味让我觉得幸福，唇角也不自觉想要勾起。

　　陈会城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虽然削着苹果，但立马看出了我的开心，问我怎么了。

　　我说：“我和斯维塔都爱喝牛肉汤。”

　　陈会城手里的苹果掉了下去。我不知道他怎么了，可能是因为没拿稳吧，我提醒他小心一点。

　　“身上还疼吗？”陈会城捡起了地上削了一半的苹果，扔进了垃圾桶，重新拿了一只给我削，然后问我。

　　我低头喝了一口汤，点点头，又摇摇头，“疼，但没有那么疼了，我今天好多了。”

　　陈会城也点了点头，没说话。

　　喝完汤，我身上暖和多了，窗外也飘起了小雪。我问陈会城能不能带我去外面看雪。

　　陈会城说：“外面冷死了，你会感冒的。而且雪下的好小啊，有什么看头。”

　　我知道他是担心我所以拒绝我，于是也没有为难他：“求你了陈哥，我们就看五分钟，五分钟后我就回来。好不好？”

　　陈会城看起来还是有点犹豫，我又抬手把帽子整了整，盖住两只耳朵，说：“你看，我帽子都带好了，你带我去吧，嗯？”

　　陈会城无奈的看了我一会儿，说：“你说你，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他说完，转身去够屋角的衣架，我就知道他同意了。

　　他给我裹好了羽绒服和围巾，把我扶上轮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现在腿痛的厉害，走路更是像踩在针尖上跳舞，疼的一步都迈不动。

　　陈会城没带我走太远，只出了住院部大楼的玻璃门，下了斜坡停在那儿。雪慢悠悠的飘下来，落在地上就化了。我见过那么多漂亮的雪，这雪与它们对比起来，确实没什么看头，但我还是很高兴。

　　看着这雪，我的心脏也化了，化成温热的水，流进了我的血液里，漫过我的四肢百骸，全身的疼痛也随之不见了，浑身舒服的轻飘飘的。

　　我坐在轮椅里，远处传来空灵的钟声，我没有听过，但是我知道我应该走了。我有点迷茫，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钟声越来越急，眼皮也变得越来越重，我叫了一声站在身后的陈会城。

　　“陈哥啊。”

　　“嗯？”

　　“谢谢你啊。”

　　“谢什么？”

　　“谢谢你陪着我，照顾我，如果有下辈子，我当你亲弟弟。”我最后看着一小片雪花，它慢悠悠地，落在了我的膝盖上。

　　“突然说这些做什么？”陈会城说。我透过厚重的羽绒服看到了自己消瘦的手臂和无名指上早已淡去多年的戒痕，它们渐渐变回了健康的样子，无名指上的那圈白痕也随着雪消散了，我终于安心的闭上了眼睛，说出了此生的最后一句话。

　　“因为，我要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