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给斯维塔的一封信》梅千岁

13、知 13

　　斯维塔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雀跃的背影。这种凭感觉来的事，是没法用科学解释的，他仅仅是看着那个人的动作，就找出了两年前就印在脑海里的那个男生。

　　许是他站那儿看了太久，男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

　　斯维塔转过身去。

　　之后斯维塔离开了博物馆，坐在车里的时候他垂眸看着自己的行头，又想起两年前和季元礼相处的那几分钟。

　　男生的每一个表情、动作、问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斯维塔转头看着路边绿茵茵的椴树，淡黄色小花开的正好，和新抽芽出来的嫩叶交叠在一起，在一片绿里显得格外突出。

　　像沉默在脑海里的那一段记忆一样。

　　斯维塔从没有想过会和季元礼有人生交集。可他们似乎缘分未尽。

　　季元礼联系到了斯维塔的摄影工作室。

　　“[哥，刚有人打电话，想约你拍剧院话剧的海报，要接吗？]”雷洛伊上大学，课程不忙，周末就会到工作室来帮忙，接到了季元礼的预约电话，在他印象中他哥多接商拍，如杂志广告，好像从来没接过这种，所以专门找斯维塔问了问。

　　斯维塔听到新的东西，抬眸看了雷洛伊一眼，稍加思索后，说：“[把电话给我。]”

　　“[你好。]”斯维塔神情一滞。因为这是季元礼的声音。

　　“[你好。]”斯维塔淡淡地说。

　　“[我很喜欢你们工作室的风格，大剧院有一部戏，是根据莫列娜女神的故事改编的，要拍冰和雪，我想，找你们应该最合适了。]”

　　冰和雪，的确是斯维塔最擅长拍的东西。原本要婉拒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斯维塔轻轻咬了咬舌尖，说：“[可以。什么时间？]”

　　“[下周一和周三。你们有时间吗？]”

　　斯维塔低头看压在桌面玻璃下的时间表，“[周一不行，周三可以吗？]”

　　“[没问题的。]”

　　斯维塔嗯了一声，“[具体时间和要求你发到工作室账号下的邮箱里吧。好吗？]”

　　“[好。]”

　　斯维塔以为这次对话要结束了，没想到季元礼又说：“[你的声音很好听。]”

　　斯维塔一直保持的平静产生了一丝波澜。

　　“[谢谢。]”

　　“[那就再见啦，下周三见面吧。]”

　　“[再见。]”

　　雷洛伊拿走电话，站在桌前饶有兴致的看斯维塔，“[哥，你是害羞了吗？]”

　　斯维塔懒得理他。

　　“[窗台上的那两盆薰衣草和铃兰有点死了，你闲的没事干就去买两盆回来换了。]”

　　雷洛伊后悔自己多嘴，但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只能认命的出去买花。

　　周三那天天气不好，下起了小雨，气温只有十多度，空气里是雨水混着泥土的味道，很潮湿，让斯维塔想起了那个低矮逼仄的小房子，心情也变得烦躁起来。

　　拍摄地选在了特维尔大街后的一处小庄子里，主人是个作家，季元礼和对方是朋友，询问时对方高兴的表示可以帮忙，只要到时候送她两张票就可以。

　　季元礼就等在庄门外，蹲在花坛边的石座上，戴了一只白色的棒球帽，穿着是以白色休闲服为主，还有一件淡黄色的防晒外套。

　　斯维塔刚从车上下来，季元礼打着伞就迎了上来。

　　“[是热情的冬天工作室的朋友吗？]”

　　男生的样子几乎没变，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头发倒长长了不少，和乌黑细长的眉毛交叠边际，帽子的阴影遮了大半张脸，显得整个人很冷。可季元礼是热情的，那点冷便融成了水，和记忆里的人一起漫过来，将他浸在了马卡龙的甜和雷洛伊的病热里。

　　斯维塔想说是，可这时季元礼却问了他一直以来想都不愿意想象的问题。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啊？]”男生眼里带着期待，斯维塔垂眸看着他，冷淡地吐出了几个字。

　　“[应该没有。]”

　　拍摄很顺利，斯维塔几乎很少说话，能用字就不说句子。

　　倒是季元礼在屋里到处转悠，一会儿在这边帮忙，一会儿在那边帮忙，还拉着斯维塔讨论有没有其他的拍摄想法，说的最后斯维塔脑子都有点嗡嗡转。

　　“[你的想法很好，按你说的拍就可以。]”斯维塔淡笑着告诉他。

　　季元礼猝不及防被这么盯着，倒安静了下来，说：“[好的，你拍吧。]”

　　拍摄结束后季元礼主动想要添加斯维塔的社交账号，斯维塔纵使百般不愿，但看着季元礼满怀希望的眼睛，拒绝的话始终没办法说出口，最后两人还是加上了。

　　之后两人便在手机上交流，季元礼的头像是很多只玩偶，有套娃，有棉花娃娃，还有玩具熊和布偶等等，五颜六色挤在一起，莫名的阳光。

　　两人在手机上交流后续的工作，季元礼通常不能及时回复消息，斯维塔只是想这是情理之中。

　　就这么过了小半个月，斯维塔在工作室修图的时候收到了一个快递。

　　是大剧院的两张门票。票根上的照片是斯维塔拍的。内带一只白金色的卡片，一串流畅漂亮的俄文，“[邀请你来看，工作辛苦啦。——季元礼]”

　　斯维塔低头看了那张卡片好久，笑了，把它收进了桌子上的一本书里 。

　　过了两秒，他又重新翻出那张卡片，压进了桌面上的玻璃下。

　　离戏开始还有一周半，两人在手机上也没了联络，可斯维塔对季元礼的消息没断。

　　雷洛伊给他发了季元礼在学校做历史宣讲的图片。

　　[哥，这个是中国来的博士交流生，你看好不好看]

　　[嗯]

　　[嗯？你居然回我了]

　　斯维塔后悔的关掉手机。

　　可消息提示音没断，他终是没忍住瞥向屏幕。

　　[哥你知道吗]
　　[他还是个作家哎]
　　[大剧院还有他写的戏，好厉害吧]
　　[他研究俄罗斯历史]
　　[你咋不回我了]
　　[快回我]
　　[不然锤你]

　　[闭嘴。]
　　[我不知道。]
　　[听你的会。]

　　斯维塔关掉手机，继续看着电脑，可怎么都看不进去。心脏好像麻了，星星点点的，冒出一股股热流，斯维塔起身走到窗边，垂眸盯着上面的铃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