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偏航》斐禾

19、负责 那你还喜欢

　　19

　　冷冰冰的一句不行。
　　像在平静的湖水里扔下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

　　温稚予陷入长达十秒的头脑风暴。
　　他说不行，是指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莫非迟叙喜欢她？！

　　想到这点，温稚予震惊地坐直了身体。
　　不料动作幅度太大，脑袋直接撞上了男人的下巴。

　　迟叙痛得闷哼一声，捂着下巴往后仰。

　　温稚予额头也遭了殃。
　　她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连说了三句对不起，满脸愧疚问他还好吗。

　　缓过劲来的迟叙幽幽瞪她一眼，克制着怒意道：“你觉得呢！”

　　真凶！
　　温稚予被他瞪得一缩脑袋，皱了皱鼻子，心说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哪有人会用这副鬼样子跟喜欢的人说话嘛！

　　女孩鼓着脸颊闷不做声，迟叙忍着疼，沉声催促：“说话。”

　　“对不起嘛。”温稚予攥着手指，老实巴交垂着头给他道歉：“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

　　“……不是让你说这个。”迟叙脸色愈发难看。

　　“那你要我说什么嘛。”温稚予难为情地摸了摸鼻子：“总不能说对你负责吧。”

　　迟叙：“你不想对这件事负责？”

　　这语气，怎么搞得她跟处处留情的情场浪子一样。
　　看着男人近在咫尺英俊的面容，温稚予心跳加快几分，没头没脑问了句：“迟先生，你是不是对我很有好感啊？”

　　否则除了这个可能。
　　她找不到第二种解释。

　　话音落下，周遭空气微微凝固住。

　　迟叙长睫覆下，掩住了眼底的情绪，表情叫人琢磨不透。

　　他没有反驳温稚予的话，也没认可。

　　温稚予实在忍耐不了窒息般的氛围，往前挪了点，跪坐在男人跟前：“你真的喜欢我啊？”

　　迟叙：......

　　温稚予眸色微动，眉眼弯出好看的星月形状，轻快道：“那真证明你挺有眼光的，喜欢我就大胆说出来啊，说不定我会答应你，毕竟你长得挺好看的。”

　　自动忽略她前半句自恋发言，迟叙尾调犀利地上扬：“你答应跟我交往，只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吗？”

　　这人的脑回路总是让温稚予感到独特。
　　温稚予实话实说：“当然不光是这个原因，不过，主要还是你长得好看啦。”

　　分明是夸奖的话，迟叙冷笑：“肤浅。”

　　温稚予：“食色性也，人本来就是视觉动物呀，而且我也没说只喜欢你的脸。”

　　她这个“只”字用的很巧妙，细品能品出深意来。
　　迟叙心尖被什么挠了下似的，听见自己不由自主沿着她的话问下去：“哦？那你还喜欢我什么地方？”

　　张了张嘴，刚要回答的温稚予忽地觉得迟叙像在调戏她。
　　然而他那样一本正经，她又怀疑只是自己的错觉。

　　两人大眼瞪小眼，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振动，是迟叙的电话。

　　后者目光从温稚予身上挪开。
　　看了眼来电显示，没刻意避开温稚予，就这样当着她的面接了起来。

　　是工作上的事，对方在说，迟叙回应得很简短。

　　结束通话后，迟叙没再继续先前那个话题，转而对温稚予道：“下午我要去硅谷，出差一周。”

　　前言不搭后语，温稚予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突然跟自己说这个是干麻。

　　愣了几秒，后知后觉。
　　迟叙该不会是在跟自己报备行程吧？

　　她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结果迟叙掀开被子起身走向浴室：“等我，我去洗个脸。”

　　就这？没下文了？

　　温稚予顿感莫名。

　　话题无疾而终，迟叙洗漱完出来恢复成若无其事的模样。
　　温稚予懒得去深究他的想法，斟酌着等会分开时请迟叙帮忙的措辞。

　　没有完全恢复记忆弄清楚处境前，她暂时还不能回国去见苏远明。
　　她没有身份和证件，留在当地少不了要迟叙的帮助。

　　正犹豫着开口，迟叙毫无预兆发问：“你现在还着急找你的家人吗？”

　　温稚予动作一顿，摇摇头：“暂时先不找了吧。”

　　迟叙没问她为什么不继续找下去。
　　这个问题的结果已经没有多大意义。

　　带温稚予参加这场生日宴前，他从没想到过会发展成如今这个局面。
　　凡事都没有后悔药，仔细思虑，那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他不一定能做出更正确的选择。

　　所以，他想，她主动提出交往。

　　他不是不能跟她试一试。

　　“既然你不去找你的家人。”喉咙很轻地吞咽了下，迟叙声线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那要不要跟我一起。”

　　“跟你一起？”温稚予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来这几天网上冲浪刷到的梗，想都没想道：“你们这个圈子，谈女朋友都叫跟吗？”

　　“......”迟叙唇角抽了下，没好气：“我是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硅谷。”

　　-

　　浴室里，水雾弥漫。

　　温稚予赤脚站在花洒下，白净的皮肤被热雾蒸成了淡粉色。
　　温热水流淌过她沾满了沐浴泡泡的胴体。

　　迟叙问出那句话后，温稚予很是惊诧。
　　她没急着答复，而是找借口先去洗澡，给自己个缓冲考虑的时间。

　　毕竟要不要跟迟叙走，等同于她是否要与他朝男女朋友关系发展。

　　平心而论，在刚认识迟叙时，温稚予对这个算得上是她救命恩人的男人印象并不好。
　　他有着刻进骨子里的傲慢，言辞总是刻薄犀利。

　　除开那副长在她审美点的皮囊和身材，没有哪一点能让她生出好感......

　　干湿区的推拉门有反光效果，温稚予冷不丁的，从玻璃里瞥到了胸前有几点红痕。

　　搓洗泡泡的手停下来。
　　她仔细检查一遍全身，发现这样的痕迹除了胸口，她的肩胛骨。
　　甚至大腿内侧也有。

　　温稚予：......

　　不知是不是温度升高了些，温稚予的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虾，眼前浮现出迟叙是怎样一个个留下这些吻痕的画面。

　　她又是怎么溃不成军的。

　　唉，虽然不喜欢迟叙臭得跟石头一样的脾气。
　　但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她无法抗拒对他的生理性喜欢。

　　这个澡洗得时间有点久，温稚予从浴室出来，迟叙的线上会议也开完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稚予脑子一片乱码，小脸微红。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迟叙开门见山。

　　“我......想好了。”温稚予心虚不敢看男人的眼睛，嗓子发涩：“我跟你一起去硅谷。”

　　结果在意料之中。
　　迟叙还是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那收拾一下，现在准备出发去机场。”

　　-

　　傍晚夕阳如熔金，在深蓝上空染出一片绚目的橘粉。

　　温稚予和迟叙下飞机时，迎接他们的便是硅谷灿烂的落日晚霞。

　　温稚予忍不住驻足赞叹，拿出手机对着天空“咔咔”一顿拍摄。
　　等她欣赏完相册中的成品，抬头就见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的男人站在前方不远处低头刷着手机，眉眼冷冽，哪怕微蹙着眉不耐等人的样子也很帅气。

　　夕阳落在他身上的角度刚刚好，温稚予再次举起手机，将这个画面定格下来。

　　拍第二张的时候，镜头里的人忽然抬眼，黑眸扫向了她的镜头，很轻地挑了下眉。

　　温稚予收起手机走了过去，无事发生一般神色自然。

　　乘车去酒店的途中，二人一路无言。

　　这种静默得过分的气氛从今天温稚予答应跟迟叙来硅谷后延续到现在。
　　谁也没打破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微妙平衡。

　　半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酒店。

　　一套两室一厅一卫的套房。
　　进屋后温稚予默认一人一间，拉着自己的小行李箱去了靠左边的房间。

　　第二天天没亮温稚予起床，迟叙同样起得很早。

　　“等会我要出去办公，晚饭前可能不会回来。”

　　他主动向他报备行程，温稚予不习惯地“哦”了声：“那我在酒店里等你。”

　　说完她差点没把舌头咬掉，什么叫“在酒店里等你”，听着奇奇怪怪的。

　　察觉到迟叙目光有了些变化，她窘迫地摸了下鼻子，赶紧改口：“我的意思是你去忙你的就好了，我打算今天去逛逛商场。”

　　深深看了她一眼，迟叙欲言又止。
　　最后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给温稚予转过去一笔钱。

　　一连串的零晃得温稚予眼睛有点晕，喜出望外对着迟叙双手合十作揖：“谢谢财神爷，财神爷大气！”

　　迟叙觉得她这副财迷样很好笑，唇边略微扬起：“不够再跟我说。”

　　温稚予：“够了够了。”

　　迟叙离开后，温稚予在网上做了简单的逛街攻略。

　　临出门前，小腹一阵毫无预兆的坠痛。

　　她去了趟洗手间，生理期到了。

　　逛街的计划不得已暂时搁浅，温稚予找酒店客房要了卫生巾和止疼药，就着温水吞下了布洛芬，在沙发上躺下来。

　　腹痛比预计得要严重，吃了药也无济于事。

　　温稚予抱住抱枕侧躺着，坠痛时轻时重，后背没多久便被冷汗给浸湿了。

　　许久，大概是药效终于起了作用，她眼皮发沉，在浑浑噩噩中睡了过去。

　　-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温稚予断断续续做着梦。

　　梦里是在一片马场。

　　她坐在一匹红棕色的小马驹上，紧张地攥着手里的缰绳。
　　爸爸妈妈站在旁边轻声指引她：“予宝，你不要太紧张，坐稳身体，两只脚登着马镫别离开，双手抓着缰绳，但是不要抓太紧。”

　　“眼睛记得要看前面，不要低头看马儿，不用害怕，它很温顺不会乱脾气，对，就是这样，你做得很棒......”

　　初次体验了骑着小马走了一圈的少女很兴奋。
　　下来后一阵风似的跑进休息的长廊，对躺椅上懒洋洋晒太阳的女孩道：“姐姐，你刚刚看到我骑马了吗！”

　　姐姐弯着眸笑起来，温柔地摸了摸温稚予的脑袋：“看到了呀，我们小予表现很不错，骑在马上的样子可威风了。”

　　“姐姐！我现在已经爱上马术课了，以后我要天天来！”少女开心地拍手，绕着姐姐转圈圈。

　　爸爸从后面走过来，背着手沉声说：“那可不行，来之前说好了的，一个周只能来两次，我还请了你刘叔叔给你补化学呢。”

　　一听要补课，温稚予垮了脸，转头找母亲控诉：“妈，好不容易放暑假，我不想补化学，只想学骑马！”

　　妈妈眼底含着浅笑，语重心长：“予宝，你爸说的没错，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你这化学成绩是要跟上来......”

　　......

　　一家人在马场待到夕阳西下。
　　离开前温稚予去更衣室换衣服，外面传来了姐姐的催促声：“小予，你动作要快点哦，车已经到外面了！”

　　“好的！我马上就来！”

　　急急忙忙扣好上衣扣子的温稚予小跑出去。
　　姐姐、妈妈和爸爸上了车，车子没等她上去就起步开走。

　　温稚予脸上浮出惊慌，大喊着等等跑步追上去。

　　然而车上的人像是听不见，不论她叫得如何撕心裂肺车都没停下来。

　　温稚予只能眼睁睁望着载着家人的车子越来越远。
　　被抛弃的恐惧与无助令她的心脏如撕裂一样胀痛，视线逐渐被泪水模糊。

　　恍惚间，温稚予听有人一道熟悉的声音。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让她醒一醒。

　　紧接着额头传来微凉的触感，那人的手背贴了上来，揩了下她眼角的眼泪，又探了下她耳侧脖颈的皮肤。

　　身体陡然腾空而起，对方将她抱了起来。

　　这阵动静将温稚予拽出悲伤的梦境。
　　她睁开泪眼朦胧的眸子，看到的是男人线条流畅硬朗的侧脸。

　　没发觉她醒来的迟叙弯腰将她放在了床上，低着头，手伸向了她小腹的位置。

　　“不要。”温稚予条件反射推了下男人的胸脯，带着很重的鼻音：“生理期来了......”

　　原本只是想替她将卷起的睡裙扯下来的迟叙怔了下，猜到她误解了，神情变得不太自然。

　　“你想多了。”他直起身后退两步跟她拉开距离：“只是怕你睡着了从沙发上滚下来，我才把你抱到房间来睡，没想对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