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偏航》斐禾

20、初恋 没有过前任

　　20

　　闹了个乌龙，温稚予微窘。
　　抹了下脸颊上残余的泪水，她转开话题：“你不是说今天要晚点才回来吗。”

　　“那边工作提前结束了。”迟叙盯着她眼尾逶迤的绯红：“刚才怎么了，是不是做了噩梦。”

　　温稚予闷闷地“嗯”了声，如实说：“我梦到了爸爸妈妈，他们......不要我了。”

　　难怪方才她低泣梦呓叫着喊着爸爸妈妈。
　　迟叙沉吟几秒，把温稚予搂进怀里：“梦是反的。”

　　说完，迟叙想到现实中苏远明是怎么对待女儿的，又道：“你是个独立的个体，不需要依附父母也可以过得很好。”

　　温稚予脸埋在男人温暖的怀中，暗想这安慰人的方式果然很迟叙。

　　但不管怎么说，她心底还是泛起了一股暖意。
　　吸了吸鼻子，她点点头说好。

　　迟叙：“你吃午饭了吗？”

　　温稚予：“还没。”

　　以前贺玉雯每个月也会有那么几天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萎靡，可想而知温稚予此刻很不好受。

　　迟叙眸色微动，扫了眼她小腹：“生理期你会痛经吗？”

　　温稚予慢吞吞回答，说吃过止痛药好多了。

　　所以她不仅没吃饭，还空腹吃了止疼药？
　　迟叙眉头几不可查皱了下，想说什么忍住了，转而道：“要吃什么，给你叫个餐。”

　　“随便吧，我都行。”

　　迟叙沉默一瞬，转身走出了房间。

　　肚子没有刚开始那么疼了，温稚予依旧难受。
　　她全身力气仿佛被抽光，四肢发虚。

　　懒懒地躺在床上不想动弹，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打开手机一看，原来一个小时前迟叙给自己发过消息问她在哪里，不过当时她睡着了没回复......

　　十几分钟后，迟叙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红糖水，杯底能看到沉浮的姜块和红枣。

　　“先把这个趁热喝了，再起来去吃点东西。”

　　温稚予一愣，诧异的目光从他的手挪到他的脸上：“这......是你刚才煮的吗？”

　　迟叙：“怎么，怕我下毒啊。”

　　“当然不是。”温稚予伸手接过玻璃杯：“谢谢你呀，迟先生。”

　　女孩小口小口喝着姜茶，每喝一口便会吹散表面的热雾降温。
　　淡粉的唇略微嘟起，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

　　迟叙手指蜷了下，声线暗而沉：“以后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嗯？”温稚眉眼弯了弯，仰着脸对迟叙柔声道：“好呀，迟叙，那你叫我小予吧。”

　　这个过去听人叫了无数遍的名字，从女孩口中叫出来击玉般清脆悦耳，迟叙呼吸都轻了几分：“好。”

　　一杯下肚，温稚予胃里暖了不少，手脚发虚的症状也有所好转。

　　之后两天，迟叙早出晚归。

　　温稚予每天早上醒来吃早餐，都能看到餐桌上煮好的红糖生姜水。
　　除此之外还有一盒暖宝宝，包装上印有库洛米的图案。

　　出发去洛杉矶的那天她在车上随口说过一句喜欢库洛米，还以为迟叙不会放在心上，没想到他竟然都记得。

　　温稚予有些感动，第四日早餐期间，她忍不住趁机问迟叙：“你对你历任女朋友是不是也这样体贴呀，在她们生理期时给她们煮红糖水，准备暖宝宝。”

　　剥鸡蛋的动作稍顿，迟叙薄唇抿了下：“没有。”

　　都说不要在现任面提及对方的前任，因为就算问对方也不会如实回答。
　　温稚予自以为很懂地点点头：“哦。”

　　意识到她显然没理解他的意思，迟叙默了默，清了下嗓子，说：“没有过前任。”

　　温稚予“啊”了声，错愕：“不会吧，你没有谈过恋爱吗？”

　　“没谈过恋爱是件很奇怪的事吗。”迟叙投以怪异的注视，心底莫名多了点不爽：“还是说你谈过很多次？”

　　温稚予哪还记得自己究竟谈过多少次，睁着大眼睛胡诌：“没有，我哪来的很多次，就你一个嘛。”

　　迟叙分明不信，鼻腔里发出冷哼一声。

　　温稚予凑过去，歪头去追他垂落的目光：“嗳，迟叙，我真的是你的初恋呀？”

　　“......”迟叙讥诮道：“怎么，还要给你验明正身吗？”

　　“当然不用。”温稚予讪笑，看起平静，实则内心早已掀起波澜。

　　老天奶，迟叙说他从没谈过恋爱。
　　那是不是代表她是他的初吻和......

　　一阵灼烫的热意涌了上来，女孩脸颊和耳根肉眼可见地变红。

　　原以为迟叙会像前几天一样出门，他去了趟房间拿了笔记本。
　　出来时鼻梁上多了副无边框眼镜，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坐下来开始办公。

　　办公桌靠近落地窗位置，男人半边脸拢在阳光的阴影中，衬得英俊的眉眼愈发锋锐深刻。
　　高下立判，温稚予顿时手机里刷到的粉丝百万的颜值擦边男主播有些索然无味了。

　　欣赏了会迟叙完美到挑不出一丝缺点的脸，温稚予问：“你今天不用出门吗？”

　　迟叙盯着电脑屏幕目不转睛，修长的手指在薄膜键盘上不停敲击，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不用。”

　　温稚予“哦”了声，没再打扰，不带犹豫划走碍眼的男主播，继续没营养的短视频打发时间。

　　说来奇怪，温稚予视频音量开的极低，克制着没发出笑音，可迟叙写提案仍有一种被严重打扰的错觉。

　　这其实不太符合常理，从前不管是在多嘈杂的场景，他都能置若罔闻地做自己的事。

　　学生时代关系不错的一群人里就数季昀最吵，也最不怕他总在他面前犯贱，高二有段时间他们被分到同桌，不论那人在他旁边闹出多大动静，都丝毫干扰不到他半分。

　　然而现在......

　　迟叙掀起眼帘，淡薄的目光穿透反光的镜片看向不知在看什么笑得合不拢嘴的温稚予。

　　起初女孩还装装淑女端正坐姿，不知不觉她整个人没骨头似的窝进了沙发里，两条腿屈在胸口，睡裙皱皱巴巴掩在大腿根，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腿。

　　随意又对人毫无防备的样子。

　　好似有所察觉，温稚予转头看了过来。
　　对上男人黑到望不见底的眸子，她默默调整了下坐姿，并拢膝盖，将裙子往下扯了扯，两只脚尖交叠踩在一起。

　　“今天好些了吗？”迟叙问。

　　“嗯，比前两天好多了。”温稚予冲他浅浅笑道：“多亏你准备的红糖水和暖宝宝。”

　　日光照进客厅，女孩头发丝裹了圈毛茸茸的光晕，迟叙喉头微不可查滑动了下，移开视线，平静地道：“今天晚上合作方安排了场饭局，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

　　在酒店里躺尸那么长时间，温稚予无聊得头顶都快长蘑菇了，一听有饭局来了精神：“好啊！你不知道这几天我一个人都快无聊死了！”

　　既是应酬，想必场合会比较正式。
　　温稚予纠结起晚上的着装：“来硅谷都没带什么好看的衣服，穿得太随意应该不太好吧，要不然我现在去商场逛逛选下衣服好了。”

　　迟叙放在键盘上的手稍顿：“现在吗？你肚子不痛了？”

　　“已经不疼了。”温稚予已经在起身收拾准备出门，被迟叙叫住：“需要我跟你一起吗？”

　　“你是想陪我去逛街吗？”温稚予反问：“你不是在工作吗？”

　　迟叙无所谓的语气：“没有说一定要陪你，你需要我可以去。”

　　温稚予没当真。
　　她也不是三岁小孩了，出个门又不会走丢，不需要谁陪着。

　　况且就迟叙等人拍几张照片都不耐烦的脾气，她都怕他没逛多久就催她：“那不用了吧，我一个人没问题的，反正就试几套衣服很快的，就不用麻烦你了。”

　　温稚予出门后，客厅恢复了安静。

　　明明制造噪音的源头消失了，迟叙注意力却再难以集中到手头的事务上。

　　他抬手将眼镜摘下放到茶几上，捏了捏无端发胀的眉心，心底抑制不住翻涌出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燥戾。

　　-

　　洛杉矶CBD寸金寸土的核心商圈，高楼大厦在南加州烈阳照射下被镀上一层亮金色。

　　季明斐踩着八公分的高跟鞋从电梯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拎着大包小包的Salad，巴掌大的脸蛋上架着副黑色墨镜，红唇绷得紧紧的，一点笑容都没有。

　　今天她同好友在商场扫荡一天，发泄似的消费了八位数。
　　仍旧丝毫提不起兴致。

　　销售替她将购物袋在后座放好，站在一旁微笑着恭送。

　　经过改装的红色法拉利刚起步，被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迎面截停。

　　踩住急刹的季明斐心跳加速，正愁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
　　下了车，她气势汹汹走到那辆车的驾驶室用力拍门：“靠，搞什么，你会不会开车啊！”

　　车窗降下来，是个面相凶狠的华人面孔：“非常抱歉季小姐，迟先生有点事要让我来问你，请您上车我们详谈。”

　　迟叙？
　　季明斐眉心狠狠拧了下，疑惑的同时愈发气不打一处来：“我很忙！没空！你给我转告迟叙有什么事让他当面来问我！”

　　懒得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一秒钟时间，说完季明斐打算转身离开。
　　谁知两个高大魁梧的保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

　　“搞什么。”季明斐难以置信瞪着这群男人：“这就是你们家主人问话的态度，他把我当犯人啊？”

　　保镖露出个深表歉意的微笑，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温和中却带着同他雇主一样不容置喙的坚决：“请吧，季小姐。”

　　......

　　下午三点半，迟叙接到了卡伦的电话：“迟先生，查到下药的人了，是这次跟在季小姐身边一个叫许宁的女孩。”

　　迟叙身体后仰靠进沙发里，俊朗的眉目染上冷冽寒意。
　　许宁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过了圈，毫无印象，他淡道：“季明斐对这件事不知情？”

　　“在跟季小姐沟通的过程中，看她的神色似乎对这件事感到很意外......”

　　卡伦欲言又止，还是没把季明斐在听说迟叙被人下药后愣怔片刻露出的幸灾乐祸的表情和骂了几句“活该”的事说出来：“不过时候我去调了酒店的监控，也对了提供药物的卖家口供，发现下药一事的确全程都是许宁做的。”

　　迟叙：“她人现在在哪里。”

　　“已经回国了。”卡伦问：“现在您打算怎么办？”

　　“既然敢做，那就要做好付出相应代价的准备。”
　　迟叙下颚线紧绷，狭长的眼尾压着锐利的弧度：“你先把她的资料调出来给我吧。”

　　“好的，迟先生。”

　　“对了，还有件事。”迟叙在WhatsApp上给迟叙发送几张照片：“去纽约4S店帮我提一辆库里南，车衣要改成这样，尽量在我回纽约前弄好。”

　　可爱的库洛米卡通图案映入眼帘，卡伦惊得下巴都快掉下去。

　　先不说向来没什么物欲的迟叙突然让他去买车。
　　这满屏粉紫色的库洛米，连他上初中的小女儿珊迪看了都会嫌弃太过幼稚。

　　卡伦很快便想通，这估计是迟先生用来讨温稚予欢心的手段。
　　他远在纽约，不清楚迟叙与温稚予去了硅谷后发生的一切，但这不影响在这之前，他就敏锐嗅出了这两人之间的微妙。

　　没想到......
　　看起来冷冰冰的迟先生，追起女孩来还会花心思的。

　　“Okay。”卡伦在心中默默地为雇主高兴着，表面维持着矜持的管家人设：“迟先生，还有别的吩咐吗？”

　　迟叙本想说没事了，蓦地想起什么，顿了下：“那只猫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卡伦笑道：“暑假期间珊迪带回家养了，那只小猫身体很健康，活蹦乱跳的。需要我跟您发它的视频和照片吗？”

　　他不过是随口一问，并不真的关心那只猫的动态。
　　转念一想温稚予应该会很感兴趣，紧锁的眉宇不禁松懈几分。

　　“嗯，发给我吧。”

　　-

　　Valley Fair坐标硅谷中心地带，是北加州最大品牌最齐全的购物商场。

　　室内灯光通亮，在某服饰专柜一连试了好几条裙子，温稚予觉得都很不错，一时犯起了选择困难症。
　　一旁的Sales面带微笑地连声夸赞，说她试穿的每一条都很好看，极力推荐她全部拿下。

　　温稚予不为所动地听着，将前面试穿时对着镜子拍的照片发给了微信里的唯一联系人。

　　【迟叙，你帮我看看，今晚穿哪条裙子合适呀？】

　　对方似乎在忙，消息发出去五分钟还没有回复。

　　想了想，温稚予下了个AI软件，把照片甩过去：【哪条裙子最适合我。】

　　AI立刻秒回：【我用最直白，最一针见血的的方式给你总结，不用考虑，你直接选第三张照片上的那条裙子，你的身材纤秾合度，皮肤白皙，这条紫色的抹胸长裙面料质感拉满，非常适合你优雅高贵的气质，建议你直接选它......】

　　温稚予低头编辑文字：【但是我好像更喜欢那条金杏色的。】

　　【我太懂你的这种感觉了！接下来我只聊真相不绕弯子不留情面地给你分析，为什么你一定要选那条金杏色的挂脖连衣裙......】

　　温稚予：......

　　这种感觉就好像问一个墙头草的朋友。
　　不管你说什么她都会顺着你的想法来，问了等于白问。

　　无语片刻，她果断把APP卸载。
　　顶部忽然弹出迟叙的信息提示。

　　温稚予以为他是回答哪条裙子最好看，结果对方@其中一张照片打了个问号。

　　不明所以点开照片，温稚予差点下巴没掉下来。

　　方才手快多勾选了张图片，她没注意把上次在机场抓拍迟叙的那张也发过去了！

　　超过两分钟消息没法撤回。
　　她面颊热热的，捧着手机编辑几次文字又全删掉，不知该怎么解释。

　　这时迟叙又道：【第四条。】

　　第四条正是温稚予进店第一眼看中试的那条金杏色的连衣裙，迟叙的眼光跟她不谋而合。

　　不再过多纠结，她果断选了这条裙子，又去了隔壁挑了双同色系的高跟鞋。

　　这会儿是下午四点，在回去换衣服化妆恐怕比较耽误时间。
　　温稚予直接把裙子换上，找了家彩妆店去化妆。

　　或许是迟迟不见她回去，迟叙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逛完了没有。

　　温稚予转头问化妆师需要多久，化妆师说二十分钟内就可以完成。

　　听到男人的声音，听筒里静滞了瞬间，迟叙道：“你在干什么？”

　　温稚予如实说了在化妆。
　　一阵窸窸窣窣声响过后，对方似乎在走路，问她在哪里，说过来接她。

　　她没多想，报了个地名。

　　从酒店过来商场要半小时的车程，化妆师在迟叙到之前给温稚予画完了妆。

　　等待期间，温稚予百无聊赖坐在休息区拍起了自拍。
　　很快，她注意到对面有家小众原创设计饰品店，顺便过去逛逛打发时间。

　　她目光在展架上流连一圈，看中一对简约的白金镶钻的耳环。

　　想过去试戴一下，一个穿着粉色衬衫的男人从身后走了过来，温声道：“你身上这条裙子非常适合你，不过小姐要是想挑选耳饰来搭配，不如选那一对。”

　　沿着男人手指的方向，温稚予目光落到一对流苏珍珠耳饰上，她转头疑惑地问他：“你是这里的销售吗？”

　　仿佛听到了很有趣的话，男人胸腔颤动几下，掩唇道：“不是，但我之前从事时尚行业，抱歉，刚才是职业病犯了。”
　　他冲她眨了下眼：“其实刚才在那边的服装店我就注意到你，你很美。”

　　“谢谢。”温稚予回之一笑：“不过比起适配，我更在意的是我喜欢，所以不能接受你的意见了。”

　　没料到温稚予会是这样的反应。
　　男人微愣，桃花眼里闪过一丝饶有兴味，朝她伸手：“没关系，我也只是给点小意见。初次见面，我叫白延，不知小姐稍后是否有空，我想请你吃个饭。”

　　温稚予：“不方便，我有男朋友了。”

　　没得到女孩回应，男人并不尴尬。

　　他自然地收回手：“没人规定有男朋友就不能交朋友了，你放心，我就是觉得你很有趣，想跟你认识一下，没别的意思。”

　　温稚予张了张嘴，手机来电铃声响起。

　　是迟叙。

　　她接起电话放在耳边：“喂，你到了吗？”

　　“到了。”男人嗓音有点冷。

　　“啊。”温稚予问：“你在停车场吗，我就现在过来找你。”

　　“回头。”他道：“在你身后。”

　　话音落下，温稚予转身望去，果不其然在门口看到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白衬衣，黑色西装长裤，五官清越，衣袖挽上去一截，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
　　男人气质矜贵卓然，光站在那里就引得路人和导购们纷纷侧目打量。

　　温稚予挂断电话，扬起笑脸走上前去：“迟叙，你来的好快呀。”

　　黑沉沉的眸子盯着她看了几秒，迟叙抬眼看向她身后，语气沉冷：“你认识那个人？”

　　“我不认识他呀。”温稚予往回看了眼，那个叫白延的男人竟然还没离开，抱着手臂玩味地看着他们。
　　见温稚予回头，无视迟叙阴沉的视线冲女孩隔空飞了个Wink，无声用口型说了“再见”两个字。

　　温稚予惊了。

　　见过搭讪的，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的。

　　她愣怔之际，手腕倏地被一只手掌攥紧。
　　迟叙不容抗拒地拉着她走向电梯：“时间来不及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