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偏航》斐禾

15、交易 我答应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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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那三个字迟叙咬字极重。
　　温稚予秀眉几不可查地紧了下：“你说什么？”

　　还装，迟叙弯了下唇角，脸上透着几不可查的嘲弄：“我说，你的名字，叫苏臻雨。”

　　苏臻雨。

　　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温稚予惊疑不定：“那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知道找到家人后将要面临的状况还会不会着急想找到家人？”

　　两人无声对视片刻。
　　很快温稚予便深刻理解了迟叙那番话的含义。

　　他将一份资料传输到温稚予的手机上。

　　温稚予点开文件，一目十行看下去。
　　看到最后，她眉心越锁越紧，满眼的不可思议。

　　资料上事无巨细罗列出华誉科技老总苏臻雨一桩桩品德败坏的行径。
　　苏远明是苏臻雨的父亲，按照迟叙的话说，她是苏臻雨，那这个利欲熏心到要卖女求荣的死瘪三就是她的生父。

　　温稚予：……

　　怎么会这样。

　　她的潜意识里，她的家庭是幸福美满的，父母很恩爱并且很爱她。
　　这一切都和她预料的不一样。

　　温稚予努力找回自己平静的声线：“迟先生，会不会是哪里搞错了，我隐隐约约觉得，不太对。”

　　迟叙黑眸平静，反问：“你不是失忆了吗，又怎么记得你父亲是什么样？”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温稚予咬着唇道，理智被割裂感占据：“就是觉得不太对。”

　　迟叙轻嗤了下，不置可否。

　　其实温稚予很清楚，迟叙没理由也没必要拿这种事来骗自己。
　　短短几秒，她的脸色变了又变，比川剧变脸还要精彩。

　　心存着侥幸，温稚予找了个借口去卫生间，偷偷拨打在资料上记下来的吴远明的电话号码。

　　等待接听过程中，她心跳如擂鼓。
　　掌心不知不觉沁出一层冷汗。

　　响铃三声后那头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道浑厚的中年男人的嗓音：“哪位？”

　　即便做过心理建设，温稚予仍旧喊不出爸爸两个字，难以启齿道：“我、我是苏臻雨。”

　　她说完后，对方倒吸了口气，声调陡然抬高几分：“苏臻雨，你究竟在搞什么鬼，这些天怎么一直联系不上你！”

　　温稚予僵了僵，思索着要怎么接话。
　　中年男人平息完火气接着问道：“这趟去纽约你跟迟家二公子见上面了没有。”

　　温稚予：？

　　迟家二公子？
　　指的是迟叙吗？

　　打这通电话的初衷有试探的成分在里面，却没想到整件事走向变得荒唐起来。

　　她像发现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般，嘴巴张成了小小的圆形。

　　——完蛋了，难道她真是劳什子苏臻雨。
　　要不然这些信息不可能这么巧都能对上。

　　听对方这话的意思，她来美国的目的似乎就是为了与“迟家二公子”见面。
　　想到了在岛上迟叙对她的种种“误解”，温稚予瞬间如鲠在喉。

　　怪不得之前迟叙看她的眼神奇奇怪怪，还总认为她在装失忆接近他。

　　莫非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霎时，温稚予后背升起一丝凉意。
　　她掉在迟叙的岛屿上……真的只是意外吗？

　　完全不敢深思。

　　电话那头的人见她半响不做声，火气又冒了出来，怒气冲冲问她为什么不回答。

　　温稚予赶忙掐断通话。
　　防止对方再打过来，将那串号码直接拉入了黑名单。

　　她抬起头，望着镜子里女孩愁眉苦脸的脸，长长叹了口气。
　　纵然再不愿意面对，此刻她也不得不接受摆在眼前的现实，接受她是苏臻雨的事实。

　　假设真如她所想的那样。
　　从一开始接近迟叙就是她与那个便宜老爹提前安排好的“剧本”，以迟叙的脑子肯定早就猜到。

　　思及此，温稚予原地找条地缝钻进去的心都有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

　　事已至此，逃避无用，温稚予只能硬着头皮去面对。
　　反正她现在失忆了，那她就把失忆人设贯彻到底，趁机甩掉那个吸血的爹！

　　稳住心神，温稚予调整好表情，推门从洗手间走出去。

　　迟叙望过来，眉眼锐利如锋刃：“怎么样，弄清楚了吗。”

　　细品这句话意味颇深，温稚予心尖一颤，差点都要怀疑迟叙猜到他在打电话。
　　她作出若无其事的模样，跟迟叙打哈哈：“医生不是说我这一时半会也没办法恢复记忆吗，我现在有点乱，需要冷静下。”

　　“是吗。”迟叙假装没看穿她眼底的心虚。

　　“是啊！”温稚予反客为主质问：“迟先生，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迟叙：“你觉得我看上去像那么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吗？”

　　“......”这人总是能用看似逆天实则没任何毛病的理由把她的话堵回去。
　　温稚予耷拉着脸，小声嘟囔：“不喜欢多管闲事，那你现在专程跑过来告诉我真相又算什么，而且当时给猫取的那个名字......你根本是故意的。”

　　女孩佯装气鼓鼓的模样像只仓鼠。
　　迟叙没有拆穿她“转移话题”的手段，收敛起散漫的姿态：“来找你，是想请你帮我个忙。”

　　温稚予愣了下。
　　认识这么久迟叙第一次开口请求她帮忙。

　　她现在这样，能帮上他什么忙啊？

　　“后天我要去洛杉矶参加一场生日宴会，缺一个一起出席的女伴。”

　　迟叙靠在沙发里，说出口的话看似是与温稚予商量，语气却不容拒绝：“重新找人已经来不及了，目前你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温稚予满脸懵：“啊？你的女伴？”

　　她满头问号。
　　之前迟叙不是一直对她避如蛇蝎，连她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受了天大的冒犯。

　　现在好不容易能甩掉她，他高兴都还来不及。
　　怎么还会主动邀请她去当他的女伴。

　　难不成这里面有什么坑在等着她？

　　女孩抿着唇迟迟不答复，迟叙仿佛从她的纠结中看穿了她的内心想法：“你放心，不过是一场简单的生日晚会。”

　　温稚予仰起脸，困惑地望着迟叙：“可是迟先生，像你这样的条件应该不会缺女伴吧，为什么会找我啊？”

　　放下交叠的长腿，迟叙没有立即回答。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在沙发扶手上叩了几下，才道：“后天的宴会上，我需要一个挡箭牌。”

　　挡箭牌？
　　温稚予眨了眨眼，品出点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去帮你挡桃花啊？”

　　“算是，你放心，不会让你吃亏。”
　　他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上身微微往前倾，摆出谈判游刃有余的谈判姿态：“这次行程结束，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或者支付你一笔报酬。”

　　几乎是瞬间，从中抓取到对自己有利信息的温稚予眸色微动，顺势道：“那这个要求有限制吗？”

　　迟叙似笑非笑：“你想要提什么要求？”

　　“现在还没想好。”温稚予也笑了：“所以想先问问迟先生有没有什么限制，我再考虑这笔交易值不值。”

　　倒是挺谨慎。
　　迟叙扯了扯唇角道：“但凡我能做到的。”

　　温稚予眼睛亮了。

　　换成是旁人她只会觉得对方在吹牛，可迟叙是谁。
　　能让她那位便宜老爹那样上赶着卖女求荣，身份地位肯定不简单。

　　经过在岛上那些天的相处，她还是非常相得过迟叙的人品。
　　说出口的肯定算数。

　　最关键的，她才不想听苏远明的话去接近哪个男人。
　　到时候苏远明要是敢对她出手做什么，她或许可以利用迟叙的权势给他施压。

　　总而言之，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你还有两天的时候可以考虑。”迟叙捞起外套起身：“这期间你考虑好随时联系我。”

　　“不用考虑了。”温稚予斩钉截铁地道：“我答应当你的女伴。”

　　迟叙顿住脚步，目光平直地看着她，眼里没有丝毫意外。
　　好像从他提出这桩交易开始，这就是一笔已经敲定的买卖。

　　温稚予眼眸微弯，走上前去。
　　笑吟吟朝迟叙伸出一只手：“迟先生，祝我们合作愉快。”

　　男人剑眉挑了下，抬手虚握住女孩白皙纤长的手。

　　“合作愉快。”

　　-

　　与此同时，海城某座写字楼的办公间。

　　被挂断电话的苏远明满脸菜色，他尝试着给那个号码拨过去，却提醒已经被对方拉黑。

　　摘下眼镜放在桌上，苏远明捏了捏胀痛的眉心。
　　视线扫过摆在面前的几份催债似的文件，脸色越发难看。

　　自打苏臻雨去了纽约后，这个从前对他言听计从的女儿像是变了个人。
　　不仅无视他的交代，还直接拉黑了他的微信和电话玩起失联。

　　苏远明冷笑，看来是时候要让这匹试图脱缰的马摔个跟头，才能让她深刻反省这次的错误。

　　以后才不敢放肆。

　　他拿起手机，给特助打了过去。

　　“想办法联系上小姐，转告她，两天后迟叙会出席季家的生日宴。”

　　“要是这次她拿不下迟叙，她母亲的祖宅就别想再留了。”

　　-

　　与迟叙达成合作，对方将温稚予带回了公寓，暂时安置她住在客卧。

　　到家吃过午饭后，迟叙接了通电话，临时有工作上的事出了门。
　　说晚上可能不会回来，让温稚予有事联系卡伦。

　　下午两点，卡伦过来，说要带温稚予去品牌专柜挑出席晚会要穿的礼服和饰品。

　　时间太仓促，定制肯定是来不及的。
　　卡伦直接带她去选的新季成衣。

　　虽然是成衣，全程陪同的销售却信誓旦旦向温稚予保证，给她搭配的都是限量系列。
　　穿出去绝不会跟人撞款。

　　温稚予没往心里去，直到最后挑完衣服，卡伦刷卡时她在旁边偷偷瞄了一眼，被那一长串的数字吓了一跳。

　　好家伙，难怪说不会撞款。

　　这价格都快赶上秀场高定了。

　　逛了一下午，回去的路上温稚予累得腰酸背痛。
　　坐在车里不忘跟卡伦调侃：“这次你老板也算是下血本了，你说宴会结束后，迟叙会不会把今天这堆东西拿去二手市场卖掉回回本呢。”

　　光想到迟叙暗戳戳转卖二手的那个画面，温稚予莫名被戳中笑点，笑出了声。

　　卡伦也忍俊不禁，觉得自己有必要让温稚予初步了解下雇主的财力：“小姐不用担心，迟先生经济实力还是很雄厚的，就算是想收购今天我们逛的那座商场，应该也是不在话下。”

　　“......”温稚予一下就笑不出来了，牙都酸了：“好有钱呢。”

　　回到公寓已是黄昏时分。

　　霞光绚丽，巨大落地窗外林立的高楼建筑被落日染成橘粉调，如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温稚予吃完晚餐，饭后阿姨收拾完卫生离去。
　　偌大的公寓只剩她独自一人。

　　看了会儿电视节目，到九点迟叙还没回。
　　她想着今晚他应该不会回了，起身去浴室洗澡，打算早点睡觉。

　　半小时后，浴室水声停下。

　　温稚予用浴巾擦干净身体上的水渍，吹干头发正要换睡衣，一抬手却摸了个空。
　　衣架上空空如也，她这才想起贴身衣物和睡衣放在房间忘了带过来。

　　反正迟叙不在家，温稚予没顾忌太多，抓了抓蓬松的头发推门从浴室走了出去。

　　于是乎，刚进屋不的迟叙就看到碰到裹着浴巾，一大片白花花的皮肤都露在外面的女孩旁若无人在客厅里晃荡，如被当头一棒。

　　没想到迟叙会突然出现在家，温稚予双手护住胸口，大惊失色：“迟先生，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啊！”

　　太阳穴用力抽了抽，迟叙转过身抚额：“你赶紧去把衣服穿上。”

　　温稚予一囧，快步朝客卧走去。

　　脚下水渍没踩干，她急急忙忙鞋底猛地一滑，身体控制不住往前摔去，结结实实摔了个四仰八叉。

　　听到皮实的一声闷响，迟叙回头。

　　见她躺尸一动不动趴在地上，无语走过去，在女孩跟前蹲下：“走个路怎么都能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