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你有孩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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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沈裕没有迟疑，拿起手机，“我扫你还是你扫我？”
“我扫你吧。”
分手之后，两个人都删掉了对方一切的联系方式。当时闹得不可开交，然而时过境迁，如今两个人肩并肩坐在不知名的街道旁，像刚认识的陌生人一样互加微信。
有种不可言说的微妙感受。
“通过了。”沈裕摇了摇手机。
“嗯。”顾维明沉声应道，点开沈裕的资料详情，第一眼看到他的签名是“家有小女沈萝萝”。
他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
两人分开已经快六年，他想过沈裕可能会找了个新男友，或许六年间不止一个，但从未想过一个可能。
或许他已经结婚。
六年，如果中途结婚，小孩都能打酱油了，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顾维明的脑海中突然构想出一幅图景，风尘仆仆的沈裕回到家，将旧外套搭在门口的衣架上，蹲下身抱起叫着“爸爸”飞奔过来的小女孩萝萝，耳边是另一半温柔呢喃的问候......
那他这几年来时常设想的一切，例如用金钱狠狠地羞辱沈裕、嘲笑对方的落魄，甚至是面对沈裕的懊悔与挽留，自己也无动于衷。这些建立在某个前提之上的幻想，通通都化为了虚影，变得可笑至极。
一旁的沈裕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指腹温热，却好似烫到了顾维明。他瞬间如临大敌，绷紧了身体，同时听到沈裕说：“你的咖啡——”
“好像快撒了。”那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杯子。
顾维明失神了瞬间，低声应了一声。随即发现自己的声线喑哑地可怕：“你有孩子了？”
“啊？什么孩子……”
沈裕凑过来，瞥了一眼他的手机界面，“哦。萝萝是猫的名字。”
又瞥了一眼顾维明的脸色：“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什么。”
顾维明的脸颊隐没在广告牌的影子中，浑身散发着生冷的气息，仿佛没有丝毫情绪地摇了摇头。
沈裕的朋友圈仅三天可见，顾维明不着痕迹地退出了界面，似乎刚刚只是随手点进去看了一眼。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身体倒是突然从紧绷的状态中放松下来。
说到猫，顾维明忽然想起两人以前一起养过的一只小奶猫，不过是公猫，叫罗斯。分手的时候被沈裕带走了。
现在看来，应该也不在沈裕身边了。
挺好，新猫新气象。
一丝凉风习习而入，在两人之间横亘的沉默中打转。
顾维明抬起头，眼神在这街道四周打量了一圈，记下了地点。
眼角轻轻一瞥，视线无意间落在了沈裕光洁纤细的脚踝上，像是被吸住，凝在上面多停了几秒。
又猛然回过神。他生硬地顿了顿，低沉道：“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嗯，行。”沈裕也跟着站起身，客客气气地问道：“你是怎么过来的？”
“乘公司的公车，不过现在已经走了。”
顾维明假装犹豫，看着沈裕接下来有什么反应。
“哦——”沈裕了然，将尾音拖得老长，随后抬起手给顾维明指路，“往前走两百米，有个公交站，可以投币坐车，也可以刷卡。你有硬币吗？”
“没有。”
“公交卡呢？”
“......也没有。你有吗？”顾维明看着他。
“那没事，扫码应该也可以。”沈裕假装没听完整，转头拍拍屁股上的灰，微湿的发丝在额前晃荡，生怕他找自己要钱的模样。
“那你回去忙吧，我先工作了啊。”
话没说完就急急忙忙转身：“诶老秦，把梯子递给我——”
“......”顾维明攥紧了手心，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这人真是抠到份上了。
这么抠，还过得这么穷。真是世界奇迹。
*
沈裕“送走”了顾维明，在店里继续忙活到傍晚。
到了晚上八点，工人们带着工具陆续离开。
“老板，一起去吃宵夜啊。”有人冲沈裕喊。
“不了。”沈裕摆摆手，“我待会买点回家吃。”
“行，那我们先走了，早点收工啊老板！”
天色一黑，气温又凉了下来。
暮色浓重，这条街上的人流却并未减少。商铺陆陆续续地关门，附近居民楼里吃完晚饭的人们出门散步，遛狗的、带娃的，烟火气飘散在街头。
沈裕感觉有点冷了，往背心外面套了一件白色T恤衫，又穿上长袖外套。
外套上香味很浓，他喃喃自语“洗衣液放多了”，手臂撑开了外套一侧，另一只手往里摸了摸，从内侧口袋里掏了根烟出来，放在唇边叼着。
也不抽，就是感受一下味道。
大学毕业那两年过得不太顺，心情郁结无处发泄，染上了烟瘾。
现在也算是安稳度过了，就戒了。
沈裕戒烟的意志很坚决，自打决定戒烟，那之后只有极少数的时候才会想抽一根。
尤其是现在，想到顾维明下午坐在自己身边，两个人挨得很近，沈裕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清冽香水味。
那时顾维明沉着一张脸，像是坐在旁边的自己欠了他八百万似的。神色冷淡，面庞棱角分明，两条笔直有力的长腿却稍显促狭地搭在台阶上。
还是和以前一样臭屁，但是多了一份爆棚的荷尔蒙。
简而言之，比起从前，更像个成熟男人了，也更能精准踩中沈裕的审美点。
沈裕猛嗅了一口烟草的气息，缓缓吐了口气。
可惜好马不吃回头草。
两人都闹成那样了，谁也不会想回头吧。更何况——
手机铃声响起，是沈裕妈妈打来的电话。
季令梅平常不和沈裕住在一起，一个人在郊区的老家住着，沈裕时常过去陪陪她。最近店里工作多，沈裕好多天没回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沈裕妈妈的声音：“裕裕啊，还在外面忙吗，什么时候到家？”
“快了，妈，我买点宵夜吃，马上回去了。”沈裕道。
“没吃晚饭吗？”对面的声音陡然提高。
“......今天忘了。”
下午一杯咖啡下肚，到了饭点也不怎么饿。沈裕忙着专心做工，做着做着就忘了吃饭这回事，一看时间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沈裕妈妈一听就着急了：“你看你这孩子，别仗着自己年轻，不按时吃饭。胃要是出了问题可不是闹着玩的，妈妈以前年轻的时候也不注意，要不怎么生了病......”
“好了好了，知道了妈。”沈裕的气势弱了下来，“今天特殊，赶工期忘了时间，妈你别担心，我以后不会了。”
“哼嗯，知道就好，你呀，别老是呆在店里，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干什么非要自己每天天天去干活搞装修呢？身体最重要，别熬坏了身子。赶紧回家，这么晚了......”
沈裕静静地听着电话另一头的唠叨，直到对面说累了，声音渐消，才勾了勾嘴角。“我都明白。妈，你自己要记得按时吃药啊。过几天我去看你。”
“好，好。”沈裕妈妈最后叮嘱道：“早点回去休息，早睡早起，不要熬夜。”
“遵旨。”沈裕哈哈笑了一声。
*
隔壁街上的小吃摊热热闹闹的，沈裕轻车熟路地走到一处摊点，买了份福鼎肉片。
喷香的肉汤气味钻进路过的人的鼻腔，出锅的肉片热气腾腾地被放入碗中，交到一旁的顾客手里。沈裕的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
“老板，不加葱，微微辣。”
“好嘞。”
沈裕想了想，又给姚邵风打了个电话：“小风同学，我现在在买夜宵呢，你吃什么？”
对面传来打游戏的声音，一个朝气蓬勃的嗓音风风火火地回答道：“那必须得要个烤苕皮啊，再来个烤鸡腿，谢谢沈老板，爱你么么么！”
“得了。”
沈裕挂掉电话，接下摊点老板递来的福鼎肉片，抬脚往隔壁烤苕皮店走去。
买完东西，最后手上提着满满当当的袋子，站在路边。
秉持着对于食物“趁热吃”的尊重，沈裕肉疼地打了个顺风车，打算在烤苕皮冷掉之前送到家，塞进姚邵风的嘴里。
姚邵风是沈裕的合租室友，阳光开朗的青春男大学生，学校校区在很远的郊区，因为实习而选择在校外租房子住。
他和沈裕的关系相处得不错，性格大大咧咧又阳光开朗，是相处起来不用费脑筋的类型。沈裕时常在他旺盛的精力面前自愧不如，感叹自己青春不再。
在路边等车的当口，一只流浪小猫从旁边的树干处探出一个脑袋。
可能是被沈裕手上东西的香味吸引了，猫哀哀地叫着，踱着步子凑到了沈裕的腿边，用毛茸茸的小猫头蹭了蹭，开始传来开摩托似的呼噜声。
“对不起宝贝，爹爹家里已经有孩子了。”沈裕把嘴角叼着的烟收回口袋，“你妈妈呢？”
小猫睁着圆溜溜水汪汪的眼，仰着小脖子，往上看沈裕。呼噜声绵绵不绝。
“你饿了吗？”沈裕放轻声音。
小猫“嗷呜——”地叫了一声。
“行吧行吧。”沈裕弯下修长的腿，单膝下蹲，把几个袋子凑到小猫鼻子面前让它闻闻，“喜欢哪个？”
小猫的鼻孔翕张，在鸡腿袋子前拼命嗅闻，一副快馋哭了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