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联系方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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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裕以前上学的时候，就是挺瞩目的存在。
成绩优秀，长得好看，在整个学校都赫赫有名。
他的身形高挑利落，长相有些偏中性，带着点雌雄莫辨的柔美。即使是在不缺颜值的艺术学院，这张脸也是十分地灿烂耀眼。
不过和长相截然不同的，是他的性格。
虽然轮廓柔和，五官精致，视觉上极具欺骗性，但实际上沈裕有棱有角，发色粉紫淡金四季变换，穿着打扮潮得让人犯风湿病，走到哪里都是呼朋引伴一片欢声笑语，是个非典型的“别人家孩子”。
顾维明一度坚定地认为，只要是和沈裕相处过的人，没有一个人会不喜欢他。
即使是远远地望过去一眼，沈裕的笑容都能让人心生好感。
……
现在，沈裕一头黑色的短发，微长的发梢落在脖颈上，偶尔轻轻扫过一旁举起来的手臂。
他的脚下摆放着各色装修施工的用具。当初拿着画笔的纤细手指，用力抓握着手柄，在墙面上留下一片重重的痕迹。额头滴落的汗珠洇湿了几缕零碎的黑发，沈裕吃力地抬起胳膊肘，擦了擦额角，留下一小片发灰的擦痕。
肤色倒是没有以前那么苍白了，肩背线条修长干净，胳膊上一层薄薄的肌肉。两条长腿微微晃着，动作自然，好像对这一切改变都以习以为常。
顾维明站在原地。
他想，如果不是昨晚在地铁上遇见过沈裕，今天或许自己根本认不出他来。
如果没有认出他来，两个人就在同一个城市的邻近街道，擦肩而过，不会发现彼此的存在。
时间就这样继续往前飞驰，没有任何改变。两人的生活或许也不会有任何交集，就这样远远地，跟着车流一同远去。
顾维明的心脏紧紧缩住，他突然有种刺痛的感觉。
*
日头很大，树荫下站着的男人眼眸深邃，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顾维明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他巴不得沈裕过得不好。看到沈裕过得这么惨，他当然会开心，会幸灾乐祸，会扬眉吐气。
这么多年支撑着他苦苦走过来的，就是沈裕那张总是透露着无所谓表情的面孔。
好像被宠坏的孩子一般，在玩腻了手上的玩具之后，可爱的笑脸便随之消失，变换成残忍而冰冷的真面目，残忍地吐露着伤人的话语，冷漠到仿佛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伤害他。
顾维明每每想到他，心里就充斥着想要打破一切的冲动。他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要重新站起来，走下去，一步一步，走到沈裕遥不可及的地方。
顾维明希望总有一天能看到沈裕那张没心没肺的漂亮脸蛋上，对自己露出别的什么表情，悲伤的，后悔的，愤怒的，挽留的。
如果这一天到来，他当然会开心。
......
沈裕不经意余光一扫，瞥到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身材高大有型，和那张漠然俊美的面孔相得益彰，手揣在兜里，目光深沉地凝视着自己，不知站了多久。
他疑惑地仔细一看，认出顾维明的脸，愣了一下。
片刻后定了定神，回过头继续干活。抹完了这片区域后，沈裕下了架子，发现顾维明还在。
男人开始走过来，身影离得越来越近。沈裕低着头整理工具，头也不抬地对着来人道：“你怎么会在这？”
“......路过而已。”顾维明站定，垂着眼睛，目光落在他身上。自上次见面时便一直维持的高傲眼神此刻依旧出现，一直紧盯着沈裕不放。
“哦——”沈裕的肩膀微微放松，扫了他一眼：“出外勤吗？”
虽然顾维明一身西装，和穿白色背心的沈裕画风截然不同，和这周围略显凌乱的背景也格格不入，但或许沈裕过去看惯了顾维明鲜活的学生时代，对这一幕也并不觉得违和。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常常去小吃街，逛夜市，模样和这条街也大差不差。顾维明在学生会的时候，也经常需要穿正装。他身条板正，肩宽腰窄，倒是适合当个衣架子。沈裕看不懂面料版型，觉得只要是西装制服，穿在顾维明身上都一个样，都挺帅。
“嗯，算是吧。”顾维明点点头，看了看四周，“有空吗，请你喝杯咖啡？”
沈裕有些意外地瞅了瞅他，又扭过头朝店里面望了望。随即又把头转过来，大手一挥，语气很爽快：“别客气，我请你吧。”
“要和工头说一声吗？”
沈裕狐疑地看了顾维明一眼：“什么？”
顾维明挑了挑眉尾，“不用打个招呼？”
“不用啊，买咖啡很快的，隔壁就有家咖啡店。走——买来我们在这喝。”
这隔壁有咖啡馆？
顾维明略带质疑地看着沈裕。
......
五分钟后，两人端着隔壁店买的咖啡，在不远处无人打扫的台阶上坐下。
“......”
顾维明不知该说什么，握着手里的蓝色纸杯，价格不菲的西装下摆扫荡着台阶上遗留的墙灰。
他怀疑一会儿起身以后，裤子上会不会印上一大片灰尘。
而且这个人刚才明明说要请自己，然而站在店里吧台前，沈裕点开手机操作一通，最后对他说，还是各人买各人的吧，买一杯只要九块九，但是买两杯就要变回原价。
顾维明差点没忍住扶额。
真抠门。
比以前还抠。
顾维明又想起刚刚在咖啡店前台，两个人站一起都嫌挤的小空间里，沈裕一本正经揣着手机，低着头仔细研究的模样，那表情认真而专注，他只在大学时画稿子写论文时的沈裕脸上见过。
谁知道居然只是在计算几块钱的优惠。
“......”最终，顾维明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他穷嘛。
鼻尖萦绕起一股清爽的皂香，顾维明呼吸一轻，看了坐在身边的沈裕一眼。
看到他正仰着头，提着领口鼓动着自己的衣服，将热气散发出去。这动作十分孩子气，侧脸映在杂乱的背景中，瞳孔里有几分放松和散漫。
“......很热吗？”
“你不热？”沈裕奇怪地看他，“你穿这么多。”
“......”和你一比，穿的是不少。
结束这个没营养的话题。两个人坐在台阶上，对手里的咖啡品味了半晌。
像是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沉默，顾维明将视线转向沈裕俊秀的脸，语气里的不自然一现即逝，问道：
“最近过得还好吗？”
这话十分熟悉，但是语气截然不同。
沈裕几乎是立刻想到了两人之前在地铁上的相遇，闷笑了一下：“不是吧，上次我问你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可是说‘不关你事’的。”
“......你觉得我们是分手后第一次见面就可以客客气气寒暄的关系？”顾维明似是恼羞成怒，语气又重新变得冷漠生硬。
“那第二面就可以了？”沈裕见到顾维明这么大个人说话带刺就有点想笑，忍不住要逗弄逗弄他。
顾维明阴沉着脸，不说话了，咕咚咕咚灌了自己几口咖啡。
仰头吞咽的时候突起的喉结上下滚动，沈裕被吸引了注意，不自主地顺着动作将视线转移到他线条锋利的下颌，到高挺笔直的鼻梁，锋利十足的眉骨。
轻咳一声，再不着痕迹地将视线收回。
“其实，我挺高兴能遇到你的。”沈裕垂下浓黑的眼睫，没有丝毫铺垫地说。
这句话让顾维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沈裕低下头笑了笑，“以前读书的时候，不觉得过日子有多苦，等到自己真的踏入社会，才知道每个人都不容易。”
顾维明有些出乎意料地看了沈裕一眼。
沈裕继续说道：“我以前对你说过一些混账话，虽然有点晚了，但......请你别放在心上，好吗？”
大热天的，沈裕就这样坐在这里，虽然穿着简单，但整个人还是很清爽，面庞干净而平和，因为热气而微微冒着潮红。下垂的眼梢流露出几分沉静，不经意一抬眼，和顾维明撞上了视线。
再怎么样也不得不承认，沈裕是真好看，举手投足都流畅自然，由内而外地散发魅力。
只要他想，顾维明不信没有大把的有钱公子哥去追他。
也不知道是怎么混到这个地步的。
顾维明的心里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他脸色微微一变，语气别扭：“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我忙的事太多，早就不记得了。”
沈裕依旧温和地看着他，像是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顾维明沉默着不说话，双眼探究地盯着沈裕，像是要用目光将人洞穿。
耳侧有汗水滴落。沈裕抬起手，用没弄脏的地方擦了擦汗。嘟囔道：“今年这个季节天气真怪，中午热得要死，晚上又冷，上工得带好几件衣服。”
这话一出，顾维明又想起了在那晚的地铁上，看到沈裕那一身混搭的叠穿。当时只觉得打扮异于常人，现在才明白了是为了应对夜间的温差。
心里突然五味杂陈。
好端端的人，至于把自己过成这样吗？
沈裕在大学时期，虽然称不上娇生惯养，但被身边的人精心呵护着，常常肆意任性。更是被顾维明惯坏了，生怕他磕着碰着，只要出门，就绝不会让他手里拿着东西。更别提干体力活了，顾维明是宁愿自己去做苦力，也绝不会让沈裕吃这种苦头的。
短短几年而已，沈裕居然对这样迥然的生活方式都变得习以为常。
......
如果早知如此，他当初还会和自己提分手吗？
——不分手的话，起码自己还愿意护着他，不会让他过成现在这样。
顾维明心里冷哼一声，收回目光，口气依然冷硬。
“留个联系方式？”他再次问道，眼神又不自觉投向沈裕的脸，下意识观察他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