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他和沈裕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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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昌明往前走了一步：“爸——”
顾老爷子见他不忍，恨铁不成钢地冷哼一声，转身走到书房。
等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根黄花梨的木棍，平时放在书房里当摆设，已经很久不用了。
“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说？说顾家的儿子是个变态！说顾家养了个怪物！”
顾老爷子的手举在半空，厉声道：“你让我怎么见人？你让我死了怎么去见你妈！”
粗大的长棍狠狠地砸在顾维明的背上。他差点跪倒在地上，但又立马挺直了背，咬着牙一声不吭。于是落了第二下，第三下......
“我再问你一遍，”顾老爷子举着棍子，“你到底改不改？”
棍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很闷，间或几次打到了骨头上，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断裂声。不知是来自手棍，还是来自身体。
顾维明的眉头颤抖，血腥气弥漫在喉咙。
他咧开溢出血色的嘴唇，突然笑了一声：“爸，你让我怎么改......我只对男人硬得起来，让我改，还不如把我废了——”
顾老爷子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抽搐，目眦欲裂。
“好......很好。你真是翅膀硬了，敢这么对你爸叫板。”
木棍的破空声剧烈地响起。一声又一声。
直到“啪——”地断裂了以后，本以为能就此停下，没想到顾老爷子稳了稳步子，又转身去了库房。
顾维明的身形晃了一下，眼前发黑。
“爸，不能再打了！”顾昌明终于无法忍耐，上前阻止，“再下手我弟他会被打死的！”
“他不是你弟弟！”顾老爷子的声音从愤怒变成了极致的冰冷，对着地上艰难喘息的人说：“你给我滚出这个家。顾家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顾昌明见顾老爷子情绪上头，这边是绝对说不通了，赶紧转身蹲到顾维明的身边：“维明，你就认个错吧，以后再慢慢和爸说......”
顾维明却不看他，只是将手放在他扶着自己的手臂上，用力握了握。
充满血丝的眼睛被凌乱的发丝遮挡，他缓缓地抬起双眼，一错不错地紧盯着顾老爷子发怒的面孔。
“好......我不再是顾家的人……我走。”他踉跄地要站起身。
“维明！”顾昌明大声阻止。
“让他走！”顾老爷子暴怒道，“我决不允许顾家子孙带一个不三不四的男人回家！你自己想清楚，出了顾家的门，以后想认错我也不会再给你机会。你有种走了就别回来！”
顾维明腿抖得厉害，被巨大的疼痛侵袭，无法站起来。
于是脊背凸起，匍匐在地，艰难地用手臂支撑起身体。在顾老爷子决绝冰冷的目光下，一寸一寸地挪动，往门口的方向爬去。
意识有些模糊。他最后吃力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那件上衣已经被血弄脏了。
还好他来之前换了衣服。
*
只不过，顾维明最终并不是用脚走出去的顾家大门，而是被担架抬出去的。
他忍着疼痛爬到门口，扶着门框终于勉强站起身，刚到大门口没走两步，就轰然一声倒地。脑袋重重地砸在地上。
当晚差点就要在抢救室断了气。
......
在最后一刻，顾维明还在想。幸亏自己提前和沈裕说过，这一阵子要忙实习。不能每天联系他。
也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
应该在家里陪着妈妈吧？他的小裕一向孝顺又乖巧听话。
……
对不起啊，小裕。没能替我们争取到更好的未来。
……
夜风吹在顾维明的脸上，凉飕飕的。
沈裕那张清俊秀丽的侧脸在脑海中浮现。
他恨沈裕吗？
恨，当然恨。在一起那么久的感情，他居然能说不要就不要，从此杳无音信。
世界上还有比沈裕更绝情的人吗？
但如果说有什么人比沈裕更可恨，那就是他自己。
顾维明恨自己，胜过恨沈裕。
他恨自己为什么那么弱小，什么都抵抗不了。
不管是心爱的恋人，还是整个顾家，想抛下自己就可以抛下，全然不顾他是死是活。
如果换作一个强大的顾维明，他大可以解决一切难题。顾家的威胁他统统不在乎。沈裕要钱，那就给他钱。他想要最好的，那就给他最好的。一切都不会是问题。
......
顾维明看着江面上零零星星的灯光，那些灯光在水面上晃动飘浮，怎么都看不清楚。
这个庞大的城市里，真正属于他的又有多少？
四周寂静无音，他一个人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在江边站了许久。
他和沈裕分开的日子，已经远远超过在一起的年头了。
*
工作上手以后，一切仿佛按下了加速键。
沈裕的工作节奏一下子飞快起来，手头上的设计图和策划稿渐渐在办公室堆得老高。
他在忙碌之余也会涌现出一股久违的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的疲倦，又有些难以自抑的兴奋，脑细胞跃动欢跳，像是回到了大学时期对行业满怀热情的时候。
那时候沈裕学着世界美术史，对这一领域有着兴致勃勃的创作意愿，和无数年轻的艺术生一样。
可是当他线下接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活以后，才发现这双手没那么值钱。课堂上听到的传奇事迹，都只是别人的故事、是别人的人生。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所有人一开始都觉得自己能够改变一些什么、闯出一番事业，雄心壮志地前进着，想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名字。
经历了以后才知道，自己只是芸芸众生中普通的一粒微尘，无法用超脱的概念和先锋的思考创造永不坍塌的乌托邦，无法用天马行空的创意和不切实际的理想搭建永不坍塌的职业幻梦。
在现实中，创作就是市场上再普通不过的一环，和菜市场上摊开售卖的水果蔬菜没有差别。
墙上绘画几百块一副，画室机构的课两百块一堂，许许多多的同龄人相继去当了美术老师，有的去环球旅行有的做自媒体，有的找不到工作。
能做到在工作中还抱怀着一息尚存的热爱，或许已经是难能可贵的境遇了。
到了下班时间，沈裕的肚子有些饿了。在楼下的商铺逛了一圈，没什么想吃的，就进了一家罗森。
便利店里挑选商品的人也大多都是周围的上班族，沈裕想吃点热乎的东西，便选了一个饭团，等店员在微波炉里加热完毕后将袋子递过来，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座位正对着一整面的玻璃，外面是人来人往的街道。沈裕咬着饭团，打开手机，看到姚邵风发来的消息。
聊天框里，姚邵风说他今天临时被公司通知要出差几天，下午就回了出租屋收拾好东西，现在已经出发去车站了。
姚邵风发了张背着大包小包和家里三花猫的自拍照，写道：“萝萝，干爹会想你的！”
画面里的萝萝面无表情，和满脸不舍的姚邵风形了颇为搞怪的反差。
沈裕被逗乐，把图片保存了下来。
突然感觉到面前的玻璃上投下了一片影子。
抬头一看，是一张线条英朗的脸，低垂着眼眸正对着自己。
再一看，是顾维明。
沈裕一愣，还没想清楚要不要打个招呼，就见顾维明迈着长腿走进了便利店。面对食品柜，背对着他，肩颈的弧线利落宽厚。
过了一会儿，顾维明提着两个袋子，手上拿着和沈裕手里一样的饭团，理所当然地坐到了他旁边的座位上。
“和谁聊天呢，笑那么开心。”顾维明淡淡道。
“啊？”沈裕没反应过来。
顾维明在外面看了他多久了？
“晚上你就吃饭团？”顾维明瞥了他一眼，又语气自然地问道，“你怎么老吃打折的东西。”
沈裕惊讶地看了看手里的饭团标签。他结账时在发呆，还真没注意到饭团是打折的。
顾维明见沈裕不说话，也不追问了，递来一杯热牛奶。
“喝吧，买一送一，刚好我买多了。”
“哦......谢谢。”沈裕有些出乎意料，犹豫着接过，问道：“你怎么又出来吃饭？”
顾维明反问：“你不也是？”
“我那是没饭卡，要不早在食堂解决了。”沈裕嘟囔着说，“听说伙食蛮不错的。”
顾维明的话头停顿了一下。
“说起饭卡，下午帮你问了，还得过几天。”顾维明说谎面不改色心不跳，“正好最近食堂我也吃腻了，你要是下楼吃饭可以叫上我一起。”
“嗯......行啊。”沈裕看了一眼顾维明。
顾维明吃饭的样子斯斯文文的，即使是吃着饭团也干净利落，很是体面。
沈裕看着看着，自己也不禁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他将吸管放到牛奶里，有点渴了，这饭团到底有些干巴，幸亏有顾维明送的牛奶可以喝。
只不过一时间找不到可以聊的话题。两人相顾无言，一起看窗外的行人。
以前两人一起吃饭，就没个安静的时候。
沈裕在顾维明面前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他最近看的电影和动漫、上课的教授讲了一个很有趣的案例、隔壁班的谁谁做了兼职天天熬夜剪视频......
顾维明有时接话，更多时候是目光柔和地望着沈裕，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把沈裕爱吃的菜夹到他的碗里。
那时候的夏天好像格外长，阳光是蜂蜜色的，身边的一切都沿着既定的轨迹运行，好像永远也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
沉默。
沈裕的唇瓣离开吸管口，发出“啵”的声音。
顾维明循声望去，看到沈裕舔了一下唇，嘴巴被热牛奶的温度软化，恍惚间似乎能看到蒸腾出一丝热气。
“晚上你还要加班吗？”沈裕找了个话题。
顾维明偏过头去，嗓音低沉：“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