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你要不要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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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
沈裕挠挠头：“入职以来还没正式请你吃过饭呢，看你晚上也总是在忙。今天正好周五，要是你今晚有空，我们可以——”
没等他说完，顾维明的音色就沉了下去：“今晚恐怕不行。”
“......哦。”
沈裕的第六感敏锐地察觉到，顾维明的情绪似乎有些不佳。
气压有点低。难道是生气了？
好在几秒后，又见顾维明恢复了正常，温声说：“下次吧，下次不忙的时候，我提前告诉你。”
“......也行。”沈裕点点头，把接好热可可的杯子往手里端了端，“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嗯。”
顾维明望着沈裕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再多说什么，转头离开了。
*
顾氏集团是全球性的商业集团，布局甚广，顾家底蕴深厚，财力雄浑。
顾老爷子有两个孩子，顾昌明和顾维明。
顾家家教一直十分严厉，顾氏两兄弟的母亲又走得早，童年缺少疼爱。为了不将兄弟二人养成没有金钱观念的纨绔子弟，顾老爷子在经济上把控地很严。
以至于在顾维明上大学时，除了从小受到较为先进的精英教育，表面上和普通学生没有什么两样。
顾维明和家里出柜那年，是大学的第二年年初。
顾老爷子原本的计划是送顾维明去安排好的顶尖学校留学，从未想过某一天居然见到向来懂事明理的小儿子跪在地上，和他们坦白自己的性取向。
闹这么大一出，顾老爷子差点气病过去，在顾维明身上打断了两根棍子，并扬言如果非要带一个男人回来，那就滚出这个家。
没想到顾维明就此一去不回。
即便随后顾家断掉顾维明的经济来源，想在金钱方面逼迫他回来，他也没有低头。
......
顾维明这次回到顾宅，是因为他大哥顾昌明对他说父亲病重，想见他一面。
车穿过顾家熟悉的厚重雕花铁门，经过花园和喷泉，停在了老宅的大门口。顾维明一下车，就看到顾昌明站在台阶上，像是在等他。
这几年不光是顾维明，顾昌明也在飞速成长。顾维明走后，顾昌明被作为唯一的继承人培养，在顾氏集团扎稳脚跟，话语权越来越大。
“你如果还想回来，顾氏集团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顾昌明这样对他说。
他比顾维明大几岁，外貌上有些相似，只是他从小就早熟，气质更为稳重干练。
顾昌明此刻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自己的这个弟弟，看上去确实比以前沉稳成熟了许多。
看来这些年的磨砺让他不再是从前那个干净明朗的学生模样，而是蜕变出来，趋向世家子弟的标准模板，变得强大、凌厉。
顾维明没接话，只问：“爸呢？”
“在里面。”顾昌明指了指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宅子，顾维明才发现顾老爷子压根没什么事，端坐在大堂的桌前，脸色如常。
顾维明脚步一顿，见这个架势转身就要走，被顾老爷子叫住。
“胡闹了这么些年，也该回来了吧？”顾老爷子语气严厉。
“当初不是我一定要走的，是你们不接受。”顾维明语气更是生硬：“顾家不需要我这样的怪物，这是你亲口说的。事实已定，现在又有什么必要把我叫回来。”
“你这是何必呢？我也打听过了，这几年你身边也没有人，既然如此，又何苦一个人在外面漂泊。”
顾老爷子语气沉痛，“我已经老了，没什么别的要求，只希望你能回到顾家，和你哥一起接手集团。”
“哥他比我有能力，顾家也不是非我不可。”顾维明抬头深深地朝他看了一眼，“我从前说过的话，现在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
眼看又要大吵一架，顾维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顾维明走到门口，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顾昌明大步跟了过来：“既然已经来了，不如吃个饭再走吧。”
“不用了。”顾维明转头看着他，“哥，爸他改变不了我，却又想掌控我，我只能离开。现在我有自己的事业，或许在你们眼里并不算什么，但至少我是以我心甘情愿的方式活着。你不用替爸说什么，我知道你有能力管好集团，今后还得麻烦你多照顾爸。”
顾昌明看着他，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我不是来劝说你的。”
顾家两兄弟接受着同样严厉的家庭教育，从小到大，他们之间几乎从来没有什么柔和的对话，很少表露自己真实的情绪。
亦或是说不懂得如何表露。
兄弟俩并排站着，过了一会儿，顾昌明道：“爸身体确实不太好。上个月体检，血压指标高，医生说要控制。”
顾维明没说话。
“但他没让我告诉你。”顾昌明说，“他不想让你觉得他在用身体健康在要挟你。”
顾维明的眼神动了动。他抬头看着玄关挂着的山水画，那是从小就挂在墙上，小小的他要把头仰酸了才能看到。画中景象云雾缭绕，那时的他看不清山到底有多高。
而现在他已经在此山之外了。
“我能理解你，知道你的不容易。只是站在每个人的立场上，都没有什么错。爸他只是担心你一时走错了路，但他不会表达，管教的方式粗暴了些。”顾昌明道。
顾维明依旧沉默。
“这些年你吃了很多苦，爸也都看在眼里。他很心疼你，但是他面子上过不去。你知道他这个人的脾气，总是不愿意服输。”
顾昌明继续说，“归根到底，他也只是担心你将来过得不好。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能完成心愿，带着自己爱的人站在他面前，我相信他不会多说什么。”
听到这，顾维明嘴角扬了扬，说不清是苦笑还是自嘲。
只是事到如今，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将想说的话说出口。“知道了，哥......我先回去了。”
顾昌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他说，“路上慢点。”
顾维明转身，司机为他拉开车门。坐定后，他转头看向顾昌明。顾昌明沉默地站在原地，挺拔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大宅的门口，渐渐变成一片灰色的剪影。
顾维明想起自己多年前带着满身的伤，跌跌撞撞离开顾家大门的那一刻。
那时候的顾家仿佛庞然大物，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喘不过起来。
但只要看到沈裕的脸，他就会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多年以后，当他已经走得很远，才发现身后已经物是人非，强硬的父亲已经不再是不可撼动的存在，自己付出巨大代价离开的顾家，如今也在诉说着对他的需要。
但那个曾经最亲密的人，此时此刻却已经不在他的身边了。
*
江边的夜色深沉，水流漾出细微的波纹，四野寂静。
顾维明将车停在路边，一个人倚靠着车身，看着粼粼的江水。夜风将他的头发扬起，散落在脸颊上。
有些许的凉意在四周弥漫。顾维明的瞳孔漆黑，夜色将其中倒映的灯火都掩去了光芒，望向深深的远方。
他和沈裕早就商量好了未来要去哪个国家。
只不过沈裕向往的那个学校，对口的专业学费比一般的高三倍。但沈裕的心态很乐观，说没关系，如果没能拿到奖学金资格，他也可以选择偏边缘的相关专业，虽然含金量低一些，但好歹能有学上。
那是大二那年的冬天，顾维明已经做好了决定，和家里坦白自己的性取向。
他想和沈裕长久地在一起，如果能够得到家里的支持，两人以后的留学生活应该会减轻许多负担。
他想让沈裕轻松一些，能够自由地选择自己想学什么。
但他也知道，自己的父亲更有可能会发怒，或许会爆发激烈的争吵。也没关系，他可以承受。
在回顾家之前，他在镜子前犹豫了片刻。
身上穿着的蓝色毛衣是沈裕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脱了下来，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衣柜里。换了一件寻常的衣服。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地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你再说一遍。”
顾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顾维明跪在客厅的地毯上，脊背挺直，目光低垂着看向地面。
“爸。”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喜欢男人，这没有什么不正常......”
一只茶杯“啪——”一声砸到顾维明的面前，碎裂的瓷片崩开，在顾维明脸色划开一道口子。几道血痕流了下来。
顾老爷子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指颤抖地紧紧攥成拳。顾昌明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有些担忧。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老爷子声音发抖，“你知不知道你是谁？你是顾家的人！你要不要脸？顾家要不要脸？”
顾维明没有去擦脸上的血，“我知道。”
“我把你养这么大，你居然跟我说......跟我说……”顾老爷子的声音越来越高，抖着嘴唇说不出口接下来的话。
“你是不是在外面学坏了？是不是哪个人把你带坏的！”
“不是。我天生就是这样的人，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他抬起头来坚决否认，“爸，这个事实就这么让您难以接受吗？”
“你闭嘴！”顾老爷子喘着粗气，“昌明，给我把我的棍子拿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