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能有几多愁》伶舟砚

38、高危 深入瘴地

　　一众获救修士暂且安置在瘴地外围一处隐蔽山谷暂作休整。

　　十几名散修久居边境，熟悉瘴地地形、魔哨布防与各处隐秘小路。众人自愿编入先锋队伍，和青羽妖族斥候配合，负责前路探查、避开魔兵主力据点。

　　如今先锋小队初具雏形，前方再无缓冲地带，整片大地彻底被暝渊瘴气笼罩。

　　放眼望去天地昏暗，白日也不见日光，灰黑色毒雾常年弥漫不散。空气中漂浮细密魔尘，吸入肺腑便会侵蚀经脉神魂，便是修士长久待在此地，灵力也会被瘴气慢慢消耗损耗。

　　越往深处行进，瘴毒越是凛冽刺骨。

　　【系统提示：正式进入暝渊瘴地高危区域。瘴毒持续侵蚀灵力，灵力消耗速度翻倍，神魂易受浊气侵扰，心境不稳之人极易堕魔。】

　　一行人不敢白日赶路，只能昼伏夜行。白日寻幽深山洞躲避毒瘴，等到入夜雾气稍稍平稳，借着夜色掩护缓慢向西深入。

　　越是靠近魔渊主脉，五枚本源碎片的躁动愈发明显。碎片与深渊深处的第六枚魔源碎片遥遥呼应，夜里子时魔气最重之时，碎片便会发烫震颤，引得渊主隐约捕捉到模糊的气息方位。好在五重本源交织内敛，只能锁定大致区域，无法精准探查到众人藏身地点。

　　可渊主已然清楚，他们已经踏入暝渊地界。

　　无数高阶魔兵、暗影斥候开始在瘴地深处大范围巡逻搜查，搜捕范围不断向东推进。

　　深入瘴地腹地第七日。

　　连日穿行在浓雾毒瘴之中，即使众人时刻运转灵力抵御浊气，瘴毒依旧无孔不入。雾气渗透护体灵力屏障，顺着毛孔缓缓侵入体内。

　　几名修为偏弱的散修最先扛不住侵蚀，浑身四肢酸胀无力，运转灵力滞涩卡顿。妖气本就与魔气同源，妖族斥候虽耐瘴性更强，却也难免心神受浊气蛊惑，时常心绪烦躁易怒。

　　柯砚殊与戚寻二人也受瘴毒影响。

　　一日夜里赶路，一阵浓重的黑雾骤然席卷而来。那是深渊深处飘荡而出的蚀骨瘴风，瘴风裹挟着浓郁魔毒，来势迅猛。众人来不及及时撑起灵力结界，毒瘴瞬间穿透屏障。

　　一股阴冷刺骨的浊气顺着经脉涌入柯砚殊体内。

　　霎时间四肢僵硬冰凉，经脉阵阵刺痛。丹田之内五枚本源碎片自发亮起莹白微光，本能地对抗侵入体内的魔瘴。本源之光虽能净化毒素，可对抗毒瘴需要持续消耗灵力。短短片刻，体内灵力便损耗大半。

　　戚寻察觉她气息骤然紊乱，立刻闪身至她身前，周身灵力尽数铺开，一道厚重光壁挡在前方，硬生生拦下后续袭来的瘴风。

　　可蚀骨瘴毒已经侵入柯砚殊经脉，毒素顺着血脉游走，四肢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乌黑色印记。

　　“瘴毒侵入经脉，不可强行催动灵力逼毒，越催动毒素扩散越快。”戚寻低声提醒。

　　他取出瓷瓶中的清心凝神丹，喂她服下丹药。丹药暂时稳住蔓延的毒素。可此地瘴气源源不断，只要身处瘴地之内，毒素便会反复侵染。

　　柯砚殊靠在石壁上短暂调息。体内灵力损耗严重，浑身疲惫乏力。五枚碎片持续自发运转净化毒素，灵力消耗速度远超寻常打坐恢复的速度。照这样下去，还未抵达魔渊核心，自身灵力便会被瘴毒慢慢耗尽。

　　戚寻神色凝重。

　　他心知再这样漫无目的地横穿瘴地，队伍损耗只会越来越严重。高阶魔将随时可能循着碎片大致气息带队围堵。一旦被主力魔军追上，众人无路可退。

　　“不能继续横穿瘴地正面直入。”戚寻冷静分析现状，“瘴毒持续消耗灵力，队伍人员参差不齐，很难全员撑到魔源。我们需要寻一处魔兵较少的隐蔽峡谷，暂时闭关调息，炼制一批避瘴丹、凝神散。”

　　避瘴丹药可以阻隔外界毒瘴侵入肉身；凝神散稳住心神，避免浊气扰乱意识，防止众人堕魔。

　　一行人按照散修向导指引，连夜绕行，寻到一处深窄峡谷。峡谷两侧崖壁高耸，上方山壁遮挡大部分毒雾，瘴气浓度相较外部弱上大半。众人在此暂且驻扎，就地休整炼丹。

　　白日戚寻坐镇炼丹，炼制避瘴丹药。柯砚殊打坐调息，一边逼出体内残留瘴毒，一边推演此前得到的魔晶本源气息，研究第六枚魔源碎片的特性。

　　可渊主的搜索范围不断收缩。几支高阶魔将带领的巡逻队伍，已经慢慢逼近这片峡谷外围。

　　休整的第三日深夜。

　　外围放哨的妖族斥候匆忙传回消息，三支魔将率领大批魔兵，已经循着碎片微弱气息一路追踪而来，峡谷出口已被魔兵封堵。四面八方退路尽数被封锁。

　　黑暗之中，密密麻麻的黑影悄然围拢峡谷四周。魔气翻涌，杀气笼罩整个山谷。

　　突围之战避无可避。

　　戚寻立刻将炼制好的避瘴丹药分发众人，令一众妖族与散修从峡谷后侧一条狭窄隐秘暗道先行撤离，去往东部边境，返回万泽荒林等候联军主力。

　　“你们先行撤离，去往边境等候云渺、青崖两派集结完毕的三界大军。”戚寻沉声吩咐，“我们二人留下来断后，拖住追兵。”

　　众人心中清楚，一旦魔将主力被拖延许久，二人很难脱身。一众散修与妖族斥候不愿独自撤离。

　　“你们留在此处只会添累赘。”柯砚殊摇头，语气不容商量，“拖延时间越久，渊主感应越清晰，甚至会亲自出手。你们先行离开，把瘴地内部魔兵布防情报带给联军主帅。”

　　众人万般不舍，最终只能听从安排，顺着暗道连夜悄然撤离。

　　峡谷之内，只剩柯砚殊与戚寻两人。

　　数万魔兵层层围困峡谷出口，三名高阶魔将缓步走入山谷。黑雾在他们周身翻涌，强大的压迫感笼罩整片峡谷。

　　“终于不再四处躲藏。”为首魔将声音阴冷沙哑，“渊主早已等候多时，交出五枚本源碎片，可留你们二人全尸。”

　　话音落下，魔兵尽数冲杀而上。

　　戚寻长剑出鞘，独自迎上三名魔将。剑光纵横交错，一人独战三大魔将。

　　柯砚殊不断释放灵力抵挡四周魔兵进攻。可先前瘴毒未清，灵力本就损耗大半。几番激烈交手之后，体内灵力近乎枯竭。残余瘴毒趁虚反扑，经脉骤然剧痛，身形一时滞涩，动作慢了一瞬。

　　一名魔将抓住空隙，漆黑魔刃裹挟浓烈魔气，径直朝着她心口劈杀而来。

　　千钧一发之间，戚寻不顾一切挣脱缠斗对手，瞬间掠至她身前。他来不及调动常规灵力，直接催动本命本源灵力，以自身修为根基为代价，硬生生挡下这一击。

　　黑色魔刃狠狠劈在灵力护罩之上。狂暴魔气顺着护罩反噬侵入戚寻体内。他闷哼一声，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本命灵力骤然耗损大半，根基受损，修为当场跌落一个境界。

　　可借着本命灵力爆发的瞬间冲击，三名魔将被震得连连后退，攻势暂时受阻。

　　戚寻反手抓住柯砚殊手腕，用尽残余灵力纵身一跃，冲破包围圈一处薄弱缺口，朝着瘴地深处脱身遁走。

　　身后数万魔兵紧随其后，紧追不舍。

　　一路连夜奔逃，身后追兵穷追不舍。
　　直到天色将亮，二人钻入一处幽深地下溶洞，暂时躲开魔兵的追击。

　　溶洞幽深阴冷，四下安静无声。

　　戚寻靠着冰冷石壁缓缓坐下，脸色苍白，气息虚弱。本命灵力受损，魔气侵入经脉，周身灵力紊乱不定。

　　柯砚殊拿出仅剩的疗伤丹药，想要喂给他。伸手触碰到他指尖，才发觉他双手冰凉，经脉受损严重。
　　方才那一击，是为护她，损耗本命根基。

　　从前无数次暗中护航、数次舍身阻拦魔物，一路跨越千里险境。过往戚寻一直以同门师兄的身份自持，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分寸。
　　柯砚殊为了不欠下人情，一直刻意回避对方暗藏的情意。当初在凝玉坞，对方提出缔结共生灵契，她也委婉推脱。

　　可今夜亲眼看见他不惜损耗本命修为，舍身相护。她所有刻意压制的情绪再也无法掩藏。

　　柯砚殊蹲下身，指尖轻轻搭在他腕脉之上，探查紊乱受损的经脉。

　　“你何苦如此拼命。”她声音放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本命灵力损耗，根基受损，往后修行之路都会留下隐患。若是方才躲闪避开，本不必付出这般代价。”

　　“为了我，至于吗？”

　　戚寻抬眼看向她，眼底褪去往日所有克制与掩饰。月色微光透过溶洞缝隙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若是不挡下那一击，受伤的便是你。”

　　他气息微弱，声音低沉，“我们从云渺仙山后山灵圃，一路走到暝渊瘴地。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遇险。”

　　他从前一直刻意收敛心意，保持距离。是害怕牵绊她，可经历今夜生死一瞬，再也无法克制心底藏了许久的执念。

　　“我知晓你终有一日会离开这里。”戚寻望着她，目光直白坦荡，不再迂回委婉，“可在你离开之前，我做不到冷眼旁观，任由你孤身奔赴险境。”

　　溶洞深处安静无声。
　　二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在此刻彻底消散。

　　远处瘴地深处，暝渊魔殿之内。

　　夜恒感知到手下魔将追击失败，对方二人已经深入瘴地腹地，距离魔源核心越来越近。多年筹谋眼看即将迎来终局，对方步步紧逼，已经闯入深渊腹地。

　　渊主积压已久的耐心彻底耗尽。

　　冰冷的魔音响彻整片暝渊。

　　“传令全境魔军。封锁魔渊所有出入口。无论死活，务必擒获柯砚殊。碎片无论是否集齐，不得任由二人靠近魔源本源。”

　　一道全域追杀令，传遍整片暝渊瘴地。

　　深渊之内所有蛰伏的魔军尽数出动。

作者有话说

　　柯葡：其实也没有很保持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