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者》wolves

12、约定 说好了？说

　　“全体戒备，前方即为目标区域。发现叛军，格杀勿论。”

　　弗埃尔抬起左手，五指并拢。身后几十道黑影应声而止，靴底与焦土的摩擦声骤然消失，整支’猎犬‘小队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拽住。

　　弗埃尔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被面罩遮住的脸。他抬起右腕，计时器的投影在众人眼前展开。

　　“除我之外，任何人不得靠近凶兽。”他一字一顿，确保每个音节都灌入听众的耳朵，“若被拖住，撑过十分钟，援军必到。”

　　滴答

　　落下火雨的天空，喷出洪流的大地，狰狞的凶兽倒映在每一位‘猎犬’面具后的眼中。

　　完全不似‘自由之火’的慌乱，他们以七人为一队散开，抬起枪口，对准仍处于昏厥中的杜兰迪斯人，逐一点射。

　　亚尔斯兰勉强从头晕中挣脱出来，视野泛着重影。他咬紧牙关，义肢的光晕膨胀成一道暗红色的护罩，堪堪将最近的老烟斗、铁砧和红雀笼罩进去。至于夏洛特……他没时间顾她。更远处那些没被罩住的同伴，已经在不到一分钟内全部倒下。

　　亚尔斯兰听见子弹击中□□的闷响，然后归于静默。他不敢看，他只能死死盯着护罩外的‘猎犬’，他们正聚拢过来，子弹如蝗虫般倾泻在护罩之上。‘猎犬’们不着急，他们只要等到护罩破碎的那一刻，就赢了。

　　弗埃尔的右手从腰侧抽出正在凝聚的光刃，径直朝九婴走去。途中他抬起左手，随意扣下扳机，一枚高速□□直奔夏洛特的方向。子弹撕裂空气，拖出一道淡白色的尾迹，却在离夏洛特半米之遥的地方被九婴的念力拦下。。

　　九婴的头颅转向了弗埃，，直击灵魂的咆哮再次响彻战场 。“猎犬”们放在扳机上的指尖集体停滞了一瞬。亚尔斯兰的眼前发黑，他死死咬住舌尖，强打精神不让义肢彻底垂落。而弗埃尔……没有反应。他的眼睛都没眨一下。

　　巨口张开，水与火之柱奔袭而来。弗埃尔终于停下了脚步，光刃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圆弧，竟生生将火与水之柱从中斩断！能量向两侧崩散，灼热与严寒同时冲击着四周的地面，岩石开裂又冻结，再被后续的热浪炸碎成粉末。

　　九婴的九双竖瞳都从夏洛特身上移开，完全锁定在这个不知来历的人类身上。弗埃尔微微屈膝，光刃朝上挑起，刃尖直指九婴。

　　夏洛特闷哼一声，翅膀抽搐了一下，从半空中径直摔落。

　　洛斯薇丝对这场变故一头雾水，直到夏洛特坠落才清醒。她强忍从小腿蔓延至全身的灼烧感，不顾一切地扑过去。那个女孩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但温度却烫得惊人。洛斯薇丝把她紧紧拥住，顾不得其他。

　　与此同时，亚尔斯兰正狠狠一脚踹在铁砧的小腿上，余光死死盯着弗埃尔和九婴之间愈发激烈的对攻。

　　“操**，差不多该醒过来了！”
　　“妈****，赶紧醒过来啊！铁砧！老烟斗！红雀！”
　　“还不醒，要死啊！传送！传送！”

　　铁砧终于迷迷糊糊地摇摇头，发出含混的咕噜声。他迎着亚尔斯兰的痛骂，四肢并用爬向工具箱，将零件一股脑倒在地上。他努力聚焦着视线，凭肌肉记忆组装着传送装置。

　　洛斯薇丝费力地把夏洛特背起来，她一瘸一拐地靠近亚尔斯兰。她将剑抽出，横搭在自己左臂上，闭了闭眼，然后狠下心来用力一拉，鲜血如雨般喷洒出去，爆闪出耀眼的光辉。强光逼得所有‘猎犬’本能地捂上眼睛，亚尔斯兰抓住那一刹那，打开一道口子，洛斯薇丝抱着夏洛特翻了进去。

　　她顾不上处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先贴上夏洛特柔顺的长发，一遍又一遍地低喃：“没事了……没事了……”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却努力压得很轻，生怕惊醒怀中这个脆弱的女孩。

　　“父王……臣女……必不辱命……”

　　洛斯薇丝的耳朵紧贴着夏洛特的发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她的嘴半张着，缓缓移开脸，目光从夏洛特苍白的面容下移，落在她那对乌黑的羽翼上。然后，她对上了夏洛特的眼睛。

　　那双眸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瞳仁猩红。

　　暴风刮过，将洛斯薇丝整个人掀翻出去，能量罩从内部破碎，‘猎犬’被卷退数十米，阵型彻底崩溃。下一秒，夏洛特已出现在九婴中央那颗头颅的正前方。弗埃尔的瞳孔骤缩，他连开数枪，但每一颗子弹都被九婴下意识张开的念力场揉成粉末，甚至没能飞过半程。

　　夏洛特毫不在意，她俯下身，嘴唇轻动，九婴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停止了挣扎，九颗头颅同时僵住。夏洛特稍稍退后，与九双竖瞳平静地对视。

　　“汝可同意？此为汝脱离苦海之最后时机。”

　　九婴眼中水火光芒剧烈闪烁着，赤与蓝交替明灭。良久，那颗头颅缓缓点了点。

　　一道黑红交织的光球从它体内剥离出来，它缓缓飘向夏洛特，融入她的胸口。夏洛特的眉头微蹙，随即舒展开来。

　　“……吾等……被吞而未化者……受永恒的痛……”
　　“……责任……何用……”
　　“……吾……记忆……已……散……”
　　“……不可……助王女……惭愧……”
　　“……望……不弃……愿……以死……换吾之解脱……”

　　夏洛特垂了垂眼睫，没有再回应。她再次化为一道黑影，闪到铁砧身前的传送装置旁，手轻轻抚过装置。蓝光瞬间转为猩红，发出尖锐的蜂鸣。在传送启动之前，她回过头，朝九婴扬了扬下巴。

　　就在他们身形开始消散的同一刻，九婴那由痛苦构成的身躯猛地向内坍缩。所有的火焰、寒冰、锁链虚影、九个疯狂的头颅，都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向着核心那一点疯狂压缩。弗埃尔把光刃狠狠扎入地面，一层透明的护盾包裹住他的全身。他抬起头，朝着自毁中的九婴怒吼着：“混账！你忘了吗？你是为了……”

　　轰——

　　炽白与幽蓝的光芒吞噬了一切。整个空间在这一刻剧烈震荡，无数裂痕在天与地之间蔓延。能量风暴以九婴为核心向外炸开，还未起身的’猎犬‘猝不及防地余波正面击中。哀嚎声被爆炸的轰鸣彻底盖过。

　　而在传送通道彻底闭合的前一瞬，夏洛特转过头，她听见了九婴最后一点即将消散的意念：

　　“王女……找……到……它……”

　　——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整个昼夜。

　　众人重重摔落在某处山洞的地面上，人人带伤，狼狈不已。这里空气稀薄得令人胸口发闷，能量浓度低到极点。

　　夏洛特的羽翼恢复了寻常的一黑一白，她的眼眸紧闭，睫毛抖动，呼吸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