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红烧猪肘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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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得太早，巫榴跟两位大娘聚在一起处理中午要用的食材时，一个劲儿地打哈欠。
满眼的水光，导致她都看不清猪肘子上的毛拔干净没。
感觉又来了，她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的空地，嘴巴张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眶被挤压，热泪顺着眼睑滑落到面颊。
“快！快去找吴管事！”廊道上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咚咚咚的，一下子吸引了巫榴她们的注意。
“怎么了这是！”朱大娘好奇地站起身，朝那头走了几步，踮起脚尖，抻长脖子往那边瞧。
很快，那群人折返回来，步子比去的时候还急。
巫榴也在好奇地关注着那边的动静。
她一眼就瞧见了打头快跑的吴管事。不光他，还有几个熟面孔，是祝山长带人抓喝酒那晚巫榴见过的。
看来这事还不小。
巫榴眨眨眼。
难不成，有人敢光天化日就喝酒？
想事情太费脑子。巫榴深深地打了个哈欠，眼角又渗出几点水光。她低头继续跟猪毛作斗争。
朱大娘心里跟有小猫在挠似的，痒得她都坐不稳凳子。她屁股在凳子上挪来挪去，扭来扭去，眼睛一直往廊道那边瞟。
她来这书院做工快五年了，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阵仗，心里那点好奇心都快把她撑炸了。
孔大娘很刻意地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朱大娘听见。等朱大娘瞧过来，她又用下巴往巫榴那头点了点，眼珠子转了转，使了个眼色。
饭堂如今只有巫榴一位大厨，严格意义上，不光是厨房的食材，连她们两个杂役也是要听她管理的。
朱大娘瞬间领会了孔大娘的意思。她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软声软气地朝巫榴开口道：“巫娘子，我想去趟茅房。”
嗯？
巫榴一脸懵然地抬头，手里的镊子还夹着一根猪毛，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您去啊。”她道。
朱大娘知道她好说话，但没想到她能这么痛快就应允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哎！”她乐呵呵地应了一声，身上的围裙都没摘下去，手在上头随意抹了两把，就跑远了。
巫榴望着她的背影，两眉间的沟壑都能夹死只苍蝇了。
朱大娘竟然穿着围裙去茅房！
她脸上带了几分怒意，嘴唇抿得紧紧的，对她的行为极其不满。
围裙是做饭用的，穿到茅房里去，那成什么样子！
她在心里暗暗决定，等朱大娘回来，她要严肃地跟她探讨一下卫生问题。而且她必须把手洗干净才能继续做活！
必须！
猪肘子中午就要吃，眼下拔毛工作刻不容缓。少了个劳动力，巫榴打起精神来，聚精会神地用镊子处理火苗没燎干净的微小毛茬。
直到最后一根猪肘子被处理完，巫榴才意识到，朱大娘还没从茅房回来。
她放下镊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心里有些犯嘀咕。
去茅房去了快两刻钟了，该不会是闹肚子了吧？
她怕朱大娘身体不舒服，刚要开口叫孔大娘去看看，朱大娘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她跑得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朱大娘一屁股坐到小凳子上，按住了巫榴的手腕，把她和孔大娘都留了下来。
“我跟你们说！”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可那股子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门口，刚刚，出大事了！”
她跑得急，说话断断续续的，喘一下说几个字，喘一下说几个字。
巫榴跟孔大娘对视一眼，耐心地等她把气喘匀。
朱大娘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拍了拍胸口，这才缓过来。
“孙杰！孙杰他家的，不知道听谁说了咱们书院要招厨子的事，在门口闹起来了！”
骤然听见孙杰的名字，巫榴猛地蜷缩起手指，指甲掐进掌心里，心中五味杂陈。
“然后呢？”孔大娘也来了兴趣，身子往前倾了倾，追着她问。
朱大娘嘴角挂得高高的，眉飞色舞地给她们描述起来。
“我跟你们说，那个孙杰家的，姓潘，叫潘春樱，看着倒是个老实本分的，可她一张嘴，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她往书院门口一坐，就开始哭，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说书院诬陷她家相公，说她家相公是被冤枉的，要书院给个说法！”
朱大娘说到兴处，甚至起身用肢体动作去还原。
她往地上一蹲，两手拍着大腿，身子前仰后合，嘴里还学着潘春樱的哭腔：“冤枉啊！！！青天大老爷！！！冤枉啊！！！”
巫榴和孔大娘看得一愣一愣的。
“然后呢！然后呢？”孔大娘催促道。
听朱大娘说到有人想应聘，却被潘春樱死死抱住大腿不撒手，巫榴连忙开口问道：“门口的守卫不管吗？”
她可没忘记自己来书院那天，被守卫拦住不让进时，他们用下巴斜睨她的姿态。
那两个人，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善茬。
“呦，我的乖！”朱大娘一拍大腿，“谁敢管？谁往前走一步，孙杰家的就抱谁的腿！那几个门卫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
“人就两只手，就没人趁她防不住，冲进来？”孔大娘提出的疑问，巫榴也觉得在理，甚至还点了点头来表示自己的赞同。
“嗐！”朱大娘虚空挥了下手，表情夸张得很，“她不是还有张嘴吗？拦不住她就喊，非说人家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青瓜蛋子玷污她清白！”
“噗！”
巫榴笑点低，跟两位大娘说闲话的场景又跟在老家时一模一样，她精神松懈下来，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潘春樱这一招，可真够损的。
笑归笑，灶上的活等不得。
巫榴搬起沉甸甸的木盆往厨房走，腹部笑得酸软，她手劲不稳，差点没抱住。
她赶紧抬膝垫了一把，膝盖顶住盆底，这才没让盆里的猪肘掉出去。
灶上的大锅里已经烧上了水。
巫榴将猪肘子依次放入锅中，加入葱段、姜片，又倒了些黄酒去腥。
大火烧开，水面浮起一层灰白色的沫子。她用勺子一点一点地撇干净，直到汤清见底。
焯好水的肘子捞出来，用温水冲洗干净，搁在案板上。
提前捆扎好的竹签被巫榴握在手里，腕部用力，在肘子表皮上均匀扎上细密的小孔，便于后续的入味和上色。
趁热，抹上少许的酱清和蜂蜜，腌制个底味。
待肘子的水分晾干后，下宽油，用漏勺托着肘子，小心翼翼地放进油锅里。
油花翻腾，热油在肘子表面炸开，溅起细密的油泡。肘子皮在高温下迅速收缩，颜色从酱红变成深褐，表皮起了皱褶，一道一道的，像老虎身上的斑纹。
锅里留少许的油，扔进去几块糖冰。
糖冰在热油里慢慢融化，从透明变成琥珀色，又变成枣红色，油面上浮起一层细密的小泡，颜色红亮亮的。
炒好了汤色，她又往锅里加入葱段、姜片、八角、桂皮、香叶，还到了大半碗去腥增香的黄酒以及少许调味的盐、酱清。
煮肘子留下的热汤全倒进去，一定要没过肘子。
灶上的大锅发出“咕嘟咕嘟”的闷响，香气顶着盖子又沉降回了锅里，循环往复。
巫榴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看着火，被熏得有些热。
她把手肘杵在膝盖上撑着脸，另一只手用蒲扇给自己扇风，目光落在跳跃的暖橙色的火光上，微微放空。
一上午过去了，吴管事没来，门卫也没带人来试菜。
种种迹象表明，门口的大娘还真是个狠角色，愣是凭一己之力没让任何人踏进书院的大门。
思及此，她忽然就想到了自己来应聘厨娘的那天。
然而，笑意还没在唇角绽开，就被早上柏堰找她要钱的画面给打断了。
她长长地吐出一大口浊气，惆怅得不行。
之前也便罢了，如今她就在书院做工，对书院的消息再清楚不过了。
巫榴觉得，她给他捎来的膏火费的用途，并非如他信中说得那样。
怀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立马就落地生根。
时间差不多了。
巫榴长叹了口气，从板凳上站起身来，掀开了锅盖。
浓重的白色水汽冲天而起，模糊了她的视线。等雾气渐渐消散，她才看清了锅里的肘子。
汤汁被收得浓稠，在柴火的炙烤下咕嘟咕嘟地冒着黏稠的小泡。肘子皮呈枣棕色，因为被炸过，表皮皱巴巴的，虎皮状的花纹深深浅浅，沟壑里汪着油亮亮的汤汁，看着就软烂。
她用锅铲随意翻了几下，肘子肉颤巍巍的，轻轻一碰就离了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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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怀景心里惦记着巫榴，怕柏堰还会欺负她。
先生才说散学，他就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下消失在了众人面前，只留下一道残影。
跑得急，快到饭堂前，他跟破风箱似的，扶着廊道的柱子大口大口地吸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火辣辣地疼。
等终于活过来了，他才拖着沉重的双腿，挪蹭着往目的地走。
今天的午饭跟以往有些不同。
饭堂全体人员全部就位在打饭口，三个人排成了一条流水线。
朱大娘站在最前头，拿饭勺舀起白花花的大米饭压实铺在大海碗的底部后，没放在台子上，而是传递给旁边的孔大娘。
孔大娘接过后，夹起切半的卤蛋放在碗沿，再往旁边放几颗烫得翠绿的小青菜后，又递给了站在最后的巫榴。
巫榴手腕用力，在她们剔骨拆下来的肘子肉里铲了一大勺盖在饭上，又提起一旁斜倚在小锅里的汤勺，淋了少许黏稠的汤汁上去。
如此，一份巫氏红烧猪肘饭才会被递交到来吃饭的学子手里。
盛怀景以为自己够快了，没想到还有更迅速的。
他目光扫过，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认里头没有柏堰的身影，提着的心可算松了下来。
他抬起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薄汗，站到末尾乖乖排着队。
每份饭，巫榴给的肉量都很足，满满一大勺，连皮带肉，堆在米饭上像座小山。但她遥遥看到盛怀景的脸，她心里一暖，从孔大娘手里拿过碗，特意多给他打了一勺肘子肉，堆得冒尖。
盛怀景也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呲着一排大白牙，臭屁地对她挑了下眉。
肘子饭盛在白瓷大海碗里，肥瘦相间的肘子肉交织在一起，油亮莹润。丝丝缕缕的瘦肉上挂着酱褐色的汤汁，在光线下还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卤蛋浸润了酱料的颜色，蛋黄和蛋白都比本色偏深，更衬出一旁菜叶的鲜亮。
他用筷子拨了一下，底下还是肉。他又连着刨了好几下，可算是瞧见了洇出一圈深色的印子的白米饭了。
肉炖得软烂，瘦肉一点也不柴。肘子的皮和肥肉已经分不出谁是谁，混在瘦肉里，香香糯糯，满满的胶质感，很粘稠，微微有些粘嘴唇。
香料的滋味既淡又浓，刚想仔细品尝分辨又很快被酱香所掩盖。
蛋白紧实有嚼劲，蛋黄绵密细腻；脆生生的青菜爽口解腻……
盛怀景吃得头都不抬，腮帮子鼓鼓的，勺子扒饭的动作又快又急。
他一直觉得，樊楼的肘子才是天底下独一份的美味。想不到巫榴这种撕开了、掰碎了的组合，会比啃吃整只更加痛快过瘾。而且就算吃得多了，也不会有油花子堵到嗓子眼的不适感。
裴适赶过来的时候，还以为盛怀景给他打了饭，他一屁股就坐到了盛怀景旁边的位置上。
可看清桌面仅且只有一份在被盛怀景吃着的饭后，他直接就翻了个大白眼。
“你也太不讲义气了吧！”
他窝着一肚子火，拍在盛怀景肩上的手都多用了几分力气。
盛怀景也不解释，用右手虚空一指，暗戳戳地示意他队伍有多长后，当着他的面舀了一大勺饭吃进嘴里，嚼得吧唧吧唧的，故意气他。
“幼稚！”
裴适呛了他一句，站起身来，小跑着抢在正踏过门槛往里走的一小堆人前头，站到了队尾。
站定了，他又回头瞪了盛怀景一眼，盛怀景举起勺子朝他挥了挥，笑得眼睛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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