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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穷哥们出入高档场所 ...

  •   许衍人还没回过神,在一片黑暗中凭着肌肉记忆默默走进自己的单间。

      原来人在遇到重大打击的时刻,是如此茫然无措,像被车头灯照傻的野狍子,车轮快碾到身上,蹄子还死死钉在路面上。

      “为什么。”许衍在黑暗中小声地自问。

      他脑子还是没转过来,穿着湿透的裤子坐在床上。往常,他绝不允许外出的裤子接触到床单。

      那天晚上,他记不清自己有没有睡着,他长久注视着天花板,一片黑暗。

      这之后他有一秒考虑过报警。

      他要怎么说?你们这帮废物草包,n市有透明人,你们还不知道吗?我被透明人偷袭了!

      哈哈哈哈哈,这样的话说出口就像一个真正的精神病人......许衍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他无人倾诉,也无法倾诉,这个小插曲会成为一块被人踩过几千遍的口香糖,胶在心里,渐渐发灰,他会带进焚化炉。

      睡眠的时间越来越少,清醒的时间却不见多,他放空、呆滞、焦虑、无法停歇,而后又放空、呆滞,如此循环反复。

      做些不需要消耗脑细胞的事,就当是兜风了。

      据说兔子受到惊吓,它的脑细胞会瞬间暴毙,一团接一团,纷纷快速萎缩,它也就再也无法思考,无法动弹了。

      许衍不知道自己的脑细胞还有多少余量,关于痛苦的记忆是否可以跟随死去的脑细胞一块消亡?

      他只需要兜风,阳光之下可以让他忘记一些事,街角背光处都照得明晃晃。

      天一有变暗的迹象,他就早早回到家。

      他试过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一整天,渐渐地衣柜有时候会随着他呼吸的频率,在不断鼓起、收缩,在你没有注意它的时候。

      当你猛地盯着它,它就会屏住呼吸,像一只被恐吓的鸡僵僵地矗在那。

      他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仔细看自己的脸,被晒得越来越薄的皮肤,和无法忽视的深深的青色黑眼圈。

      再凑近,眼圈下好像流转着奇怪的油腻的光泽。

      他想起跟着他回家的一朵花,那簇紫色的小花没有撑过第二天,本来可爱的花瓣泛黄、蔫巴,可怜兮兮。

      明明那天,花朵那么水灵,枝茎都带着活气,怎么就开败了。

      出租屋外一直晒不到太阳的过道苔藓却能绿得发黑。

      不过让这种可以在北极顽强生长的植物和柔弱的花相比,未免残酷。

      他的心情谈不上好或是坏,一种漫无边际的疲惫侵袭了他,什么都做不到,身体的密度在降低,变得松散、模糊。

      他虽然到处游走,但真正的自己好像浮在一片湖里,感受着一切从他的身边流逝,而毫无反应。

      这夜,他睡不着,闭上眼头顶和前方的墙壁就倒塌下来,砸得他头晕目眩。

      猛地一睁开眼,一切都恢复原状,只有他的心还回味这份恐惧,在那场塌方里咚咚地跳。

      许衍站在卫生间里,眼前映出一张模糊陌生的脸。

      他捂着头,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站了多久。他的手掌干燥微热,洗手池也没有一滴水。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有一条消息。

      许衍掏出手机。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十条消息传来。

      接着是无数条消息。

      手机嗡嗡嗡在洗手台上正转三圈反转三圈,叮叮叮的消息提示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从手机里、从洗手池的水槽里、从看不见的水管里、从天花板的缝隙里钻出来。

      他低头看屏幕。光太亮了,刺得眼睛酸痛,瞳孔剧烈收缩,视野边缘泛出一圈紫绿色的残影。

      屏幕上密密匝匝的字——

      “我在你家门口我在你家门口我在你家门口我在你家门口我在你家门口我在你家门口我在你家门口”

      起初字体是白的。然后渐变成红。

      字与字之间的空隙被填满,整个屏幕成了一片滚烫的红。

      整个手机发烫,握在手里像一块烙融的、顺流而下的玻璃,而人下意识用手去拾。

      许衍随即把手一甩,手机飞出去落在洗手池里,咕嘟咕嘟往下沉。

      窄小的空间一下子静下来,他再抬起脸,镜子映照着清晰的人脸,是自己发白凄惨的脸。

      脸颊还有几滴水珠落下来,汇入洗手池,一同流进下水道。

      手机好好地放在旁边的台子上,上面闪着一条消息,来自周楚沛。

      “我在你家门”

      许衍如梦初醒,快速穿梭的时间在此刻慢下来,今天就是周五了,他没有忘记和周楚沛的约定,他有着与人连结的实感,像睡了一个昏头大觉后彻底清醒。

      没听到门铃和敲门声,他走过客厅,推开门。

      周楚沛站在门口,今天他穿了一件白色无袖衬衫。

      领口依旧松着两颗扣子,一边领子外翻着,随着动作露出一小节锁骨,但更惹人瞩目的还是他的纤长的脖子,颈侧淡青色血管若隐若现,一呼一吸之间起伏,让这张俊美的脸增添几分脆弱。

      银质袖扣在许衍眼前闪了闪,为简单的搭配增色不少。

      为什么连袖扣都看得清清楚楚。许衍没有巴在人身上上上下下打量。

      他开门时正撞上周楚沛抬起手准备按门铃。

      眼前的人赧然一笑,用手轻轻抚弄着自己的脖颈,抹去楼道里令人发闷沁出的汗雾。

      周楚沛带着鼻音的声音,轻快地响起来,像有一只猫在玩似地挠着人,听起来痒痒的:“时机刚刚好,我们走吧。”

      许衍想了想,除了手机也没什么要带。随便踩上一双运动鞋,跟在后面。

      一台藏青色宝马m8停在楼下,漆面发亮,和刚保养过一样。

      老破小唯一的优势,车能随便停楼下。

      车子没熄火,没有夏日钻进车常有的窒息感,还有一股和周楚沛身上一样的叶子根茎被碾碎的绿意。

      周楚沛就像一头健壮的浑身热气的小鹿,在青草地里吃几口,又踩踏几下,打滚到心满意足为止,他一头伸进一片灌木,旁边就是一条不宽的马路。

      看周楚沛擦汗的样子,让人干等在门口半天,这个人平常这么怕热,画室空调开得直逼停尸间。

      直接按门铃啊!没必要像爱慕贵族小姐的花农,总在张望小姐的窗户等待着她出门,然后迎上去说一句“好巧,Signorina。”

      许衍坐在副驾,拉过安全带扣上的时候,腰腹间骤然一紧。

      那条织带横着勒过来,不松不紧正好卡在他胃的位置。

      他讨厌系着安全带的感觉,特别是空腹时,总让他喘不上气。

      两人一路上无言,上了高速。

      车载音响里飘出落日飞车的歌,吉他前奏慵慵懒懒,主唱的声音松散地跟着鼓点晃。

      太阳正悬在天际线上,他盯着那片金色的光斑看了一会儿。

      光斑随着车身的轻微颠簸一晃一晃的,他更晕了,胃里翻得更厉害,只好又把目光收回来。

      这一收,视线就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周楚沛的侧脸上。

      车里很安静,音乐还在放着,主唱的声音低低地哼着什么。

      周楚沛的右手松松地搭在方向盘的下沿,左手肘支着车窗框,指尖没入黑色的卷发里。

      那些卷发在夕阳的光里泛着一层毛茸茸的栗色光泽,沿着脸颊的轮廓,正好勾勒出眉骨的弧度。

      他眉骨生得高,线条利落,为眼睛贡献了天然的阴影,好让他不需要墨镜也能在阳光下开车。

      衬得鼻梁越发挺拔,那鼻梁从眉心一路滑下来,在鼻尖收成一道漂亮的弧。

      注意到许衍在看他,周楚沛换了只手把住方向盘,右手支着脸,挡住一半脸,微微侧着头,半閤起他那双轻窕下垂的眼。

      然后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身猛得往前一窜,许衍觉得自己的心落在后面,身体在高速前进。

      身魂两地,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扒在座位上,动也不敢动,连连说:“开慢些,你不饿,我们就不急。”

      周楚沛:“好啊,我们就慢慢开,多绕几圈,夏天太阳落得又慢又晚,等到七点天才彻底暗下来。我小时候一次坐在家门前,发呆看夕阳,那时候全身上下都裹着粉橘色的光,等到天变暗变蓝,爸爸和姐姐喊我才恍恍惚惚站起来,以为刚刚做了一场美梦。”

      许衍叹息般:“是挺美的……”

      周楚沛嘴角勾了勾,往右边后视镜瞥了一眼,许衍面色难看,他口中绚丽的粉橘色光照耀下,也能看出许衍脸色发青、原本就浅的嘴唇发白,微微张开,几不可闻的喘息从唇缝间溢出。

      周楚沛吓了一跳:“许衍你还好吗?!”

      许衍虚弱道:“我还好,只是有点晕车……”

      好在这还是周楚沛绕的第二圈,许衍的胃还没有完全绞在一块。

      下了高速,车流渐渐稠密起来,天还尚未黑,城市的灯光就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这是夏日特有的浪漫。

      到了餐厅门口,许衍才抬头看清了门面。门面不算张扬,但处处透着矜贵,两扇玻璃门之间嵌着一块黑色的金属牌,上面镌着烫金的陌生法文。

      门头两边各悬着一盏黄铜壁灯,光线温温地打下来,落在一排应季的无尽夏上。

      门把手是哑光铜质的,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替他们拉开门,微微欠身。

      侍应生过来引路,周楚沛说明了预约的名字,他就一口一个“许先生”“周先生”,语调抑扬顿挫,像是练过的。

      许衍听着几次“许先生这边请”,亦步亦趋引导着他,脸不禁发热,一点点红了起来。

      走路也拘谨起来,肩膀不自觉端着,手紧紧贴着身侧。

      许衍不用低头就能看到自己的穿着,两边擦得锃亮的大理石墙面上,墙里的人影轮廓清晰得过分。

      白色的polo衫领口微微耷拉着,衣摆塞进那条洗得泛白的黑色牛仔裤里。

      他盯着那片反光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又偏了偏目光,旁边周楚沛穿了条黑西裤,裤线笔直,皮鞋上一点灰都没有。

      他后悔自己穿了双运动鞋,不是还有一双面试穿的皮鞋,似乎在鞋柜最底下,怎么就没穿那双呢!

      不出一会儿,脑子里很自然地冒出四个大字来,格格不入。

      座位在窗边,一张不大的圆桌,铺着纯白色的桌布,桌面上点了一盏小小的烛火。

      火焰在Diptyque的玻璃罩子里跳得很文静,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柔和起来,就算是仇人来到这里氛围也不免多了分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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