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游戏 ...

  •   许衍这下安下心了,这么特别的嗓音,不会是别人。

      那只手变得温暖,贴着他的皮肤,沾染了他的体温。

      从眉骨落到他的眼睛,隔着眼皮摸索着他的眼球。

      许衍的眼球在眼皮下东躲西藏,成了夏夜在荷叶下嬉戏的金鱼,他的睫毛轻轻震颤,一次次扫着周楚沛的手指。

      他想睁开眼,却害怕眼球真的被碰到了。

      听到耳边响起了低低的笑声,混杂在雨声和雷声中,或许只是幻觉。

      这只手总算放过了他的眼睛,转去鼻梁。

      一直在鼻骨凸起的边缘徘徊,反复训练着手感。

      许衍有些犯困,闭着眼睛,有只手撑着他,再也不会被突如其来的震响给吓到。

      “上次在密室谢谢你,多亏了你,我的清白才得以保存,我可是良家妇男,初吻都还在呢。”

      周楚沛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正从许衍的鼻尖下来,滑到人中。

      “又来了,我不会再信你说的鬼话。”

      许衍闭着眼睛轻哼出一个笑,唇珠就碰到那只手。

      他对第一句逗号后的所有话都不相信。

      “真的。”

      周楚沛在许衍富有弹性的嘴唇上左右摩挲,指甲勾绘着许衍的唇峰,去找一个弧度。

      每个人的弧度都不一样,就算同卵双胞胎脸上的每一处线条都有着不同的走势,所以才形成了不同的气质。

      “第一次接吻的人不会换气,我在想我会不会呢?”

      许衍听了周楚沛的话,配合带些情色的手势在他脸上游走来游走去,将触不触点着他唇角那颗细小的黑痣。

      虽然动作发起人肯定没有这个意思,但他还是惊起一身鸡皮疙瘩,腾地睁开眼。

      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对面人的面目变得模糊,自从离开商场后那种视觉出现模糊扭曲的情况是好了一些。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的心理因素才导致模糊还是商场缠上的旧疾又复发了。

      许衍用力眨了眨眼睛,涣散的瞳仁终于聚焦。

      周楚沛正低垂着双眼,许衍的目光就落在他水润粉红的嘴唇上。

      许衍心一惊,一下子把周楚沛的手推开了。

      “好了,差不多了。”

      怀春的男人心思你别猜,不管他说的真假,要知道男的也就那德行,又是抱着花,又说着胡话,怪肉麻的,不管是谁,赶紧把他带走。

      周楚沛被推开也不恼,顺手为许衍披上了毛毯。

      “请休息一下。”

      周楚沛给许衍披上毛毯后,退了两步,转身去收拾桌面上散落的工具。他一样一样归位,背对着许衍,像是在给自己找点事做。

      许衍裹着毛毯坐在沙发里,刚才摸脸那一下的触感还残留在嘴角。他伸手抹了一下,又觉得这个动作像在嫌弃人,把手放了下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已经远了,只剩均匀的雨点敲在玻璃上。

      周楚沛转身往厨房走,“饿不饿?我冰箱里好像还有点……“

      话音未落,他拉开了厨房里唯一有在工作的冰箱。

      许衍探头看了一眼,冰箱白花花空荡荡到晃眼,忍不住“嘶“了一声。“你这不是'有点',你这是'彻底没有'。”

      周楚沛合上门,有些不好意思地扶了扶眼镜。“前天本来想去采购的……”

      “不过,“周楚沛忽然转回身,倚着厨房台面,低头把玩自己的手指,“我预约了下周五晚的位子,一家法餐厅,据说鹅肝和牛舌都做得很好。不知道……“

      他停住了。

      许衍心领神会。本来想和某人去的。这花都给退回来了,共进晚餐?那估计是没戏了。

      没想到这位小姐居然连第二次的机会都不给,只是吃顿饭都不愿意,难怪周楚沛刚刚画画的模样那么落寞。

      周楚沛抬起眼,目光穿过镜片,安安静静地投过来,“许衍,你有空赏脸陪我吗?“

      这句话比刚才那句“能不能摸一下脸“还要小心翼翼,声音像飘在水面上的落叶,稍重一点就要沉下去。

      许衍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有点不忍心。梦里穿着秋衣秋裤的周楚沛如此滑稽,可眼前这个人分明是好看的,甚至好看得有些过分。此刻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厨房台面的边角,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被拒绝后的颓唐,连头发丝都蔫了下来。

      被甩了就是不一样,忧郁得很认真,暴雨都漫进了他的眼睛,湿漉漉地等待他的回复。

      追的是市长女儿吗?眼光这么高,这都看不上。

      他本想过周楚沛喜欢的女生是否就是丁念初,思来想去,周楚沛对灵异社的两位朋友态度几乎是差不多的,能直爽地平息丁念初波动的情绪,和小雪也能自在开玩笑。

      许衍想着:喜欢一个人应该是方寸大乱,表现出远不相同于平常的样子,更小心翼翼、优柔寡断,总在想起那个人的时候自我审视,恐惧被拒绝,却无法克制去贴近。

      这样的人,他真猜不到会是谁。

      许衍一边在心里幸灾乐祸,一边又觉得,除了他确实也没人能陪周楚沛,一个人去餐厅,看到旁边桌出双入对,触景生情,未免有些可怜。

      丁念初和小雪?女生单独陪他吃法餐,传出去指不定被误会成什么,男人的名声可比什么都重要。

      周楚沛那帮室友兄弟?许衍见过其中一,嘴巴比棉裤腰还松,这么好的谈资,转头能把“周楚沛被甩了还哭着约人吃饭“编成八个版本,朋友圈漫天飞。

      自己和周楚沛的关系不远不近,刚好适合听些八卦。而且许衍自认算个守口如瓶的人,至少比那帮室友靠谱。周楚沛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

      许衍从沙发上站起来,披着毛毯,走到周楚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了点力,像是在传递什么兄弟间的心照不宣,说:“我会去的。”

      周楚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亮度来得太快太猛烈,让许衍怀疑他刚才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是不是一场错觉。

      “不过我先说好,我可不懂什么法餐,到时候别嫌我刀叉拿错了。”

      周楚沛随即低下头去推眼镜,閤眼含着笑意。

      “怎么会。你知道有些品酒师怎么靠一个女人举酒杯的姿势,判断她是不是真淑女吗?”

      许衍一愣。“什么?”

      “手指捏杯柱还是托杯肚,端多高,晃不晃。”周楚沛随手从厨房台面上捞起一只酒杯,手指捏着杯壁轻轻一转,动作行云流水,“但英国女王拿酒杯,就从来不管这一套。她怎么顺手怎么拿,捏杯肚、端到胸口、想晃就晃。按那些品酒师的规矩,女王就是那个'错误案例'。”

      他把酒杯放回台面,发出“咔”一声轻响。

      周楚沛朝许衍走近一步,“你到时候左手拿刀右手拿叉也好,反过来也好,把鹅肝戳起来啃也行。让我切好喂你也不是不行。”

      许衍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说话总有一种歪理邪说的蛊惑力。明明是在宽慰他别为刀叉紧张,却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扯出英国女王和品酒师来。

      这个人……真的被甩了吗?

      离开时,许衍被玄关的花束浓烈的香气薰得头昏昏,摇摇欲倒,手忙脚乱穿上鞋子。

      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一个画面,洁白的桌布,银质的刀叉在烛光下银光闪闪,一把木质椅子横亘在他视觉的中心,没有人坐的椅子,对面坐着拖着脸独自感伤的周楚沛,火光熠熠,那双总笑盈盈的眼像是带泪。

      关上门时,周楚沛倚靠在玄关边,何时折了一簇四瓣的紫色小花,贴在唇边做了一个吻别。

      许衍有些不知所措,点点头便合上了门。

      他到家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他把湿漉漉的伞撑开挂在阳台栏杆上,然后脱下衣服准备丢进洗衣机。

      手指摸进口袋的时候,碰到了一个薄软的东西,植物的湿润浸入手指。

      他掏出来一看,愣住了。

      一簇紫色的小花。

      他不记得这花是什么时候落进口袋里的。是周楚沛把花推进他怀里的时候蹭到的?

      它像一个可爱的偷渡者,自个儿溜进口袋静静地跟着他回家。

      他把花插进牙杯,几根细茎支棱着,歪歪扭扭地靠倒在一旁。

      “只能委屈你呆在这里了。”

      紫色的花瓣在白色陶瓷映衬下很显眼,像一小块不属于出租屋的空间。

      有些东西比记忆本身留得更久。记忆会褪色,会扭曲。你甚至分不清你记住的是事实还是后来补上的幻觉。

      但气味不会。它不讲道理地赖在你的大脑里,像一条暗河,平时干涸见底,一旦遇到对应的雨就能重新涨满。

      那簇丁香就是。

      许衍把它插进牙杯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他只是觉得这簇花不该被扔进垃圾桶。

      但后来的日子里,他会在街角闻到丁香的香气,依然不知道它的名字。

      一闭上眼睛又回到一个暴雨雷鸣的傍晚,一只冰凉的、起初不敢落下的手,他的眼皮在黑暗中颤抖,睫毛一遍又一遍扫过对方的手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