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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金斧头银斧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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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别怕！我是河神，请问你掉的是这个红色的男人？”
许衍蹲在河岸边，他正打算洗手。
一个金光闪闪的“人”从河里升起来。
好闪！
透过指缝，他眯着眼睛看，一个鬓边白发的奇怪老头。
老头攥着衣领子，和拎小鸡一样提着一个浑身血淋淋的男人。
这一刻男人头顶还汩汩流着血，顺着高挺的眉骨汇聚到眼窝处，顺流直下，好不惊悚。
见到他，男人抬了抬眼皮，刚想张嘴。
还没等许衍给出个反应，老头手一松。
被鲜血浑身染红的男人就咕咚一声落到水里，遇水即化，只留河面一圈血色的涟漪。
这个人他认识，是周楚沛！
“还是这个，灰色的男人？”
下一秒老头从河里像捞上一片腐竹一般，又拎出一个人。
那人的脸翳了一层青灰，双目刚被合上般安详，显然死去有多时了，远不及刚刚的新鲜。
这位也是可怜的周楚沛。
还没来得及哀悼，河神就催促着许衍做选择：“你掉的是这个，还是这个。”
老头手上快速倒腾，把两个身体拾起抛下，耍杂技似的。
头部受伤的周楚沛显然是经不住这么折腾，嘴唇快速地失色，两只眼睛几乎睁不开。
再不选感觉实在反人性，许衍就近找了块石头坐下，冥思苦想起来。
他想啊想：选哪个看起来都很危险，会不会把这条命算在我头上呢？我还要砍柴。
还有为什么是我选？显然周楚沛和我也没啥关系吧……
如果是金斧子和银斧子，那还有点兴趣。
突然，许衍灵机一动，说道：“我掉的是肉色的男人！”
此言一出，老头长长地哦了一声，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手骤然一松。
两个周楚沛都落到水里。
红色的那个一口气尚存，还在水里挣扎。
“许衍，救我……”
可惜失血过多，他还是慢慢沉入水里，和化开的药片一样消失不见了。
另一个灰色的周楚沛则早早沉入水里，水快速末过脚踝，然后是大腿、锁骨，溅起特别小的一片水花，一下子消失在水面。
有些愧疚，但没办法，家里实在是穷得叮咚响，连棺材钱都掏不出。
许衍双手合十，心中默念，死去也是解脱。
“善良的农民，我将赐予你肉色的男人！”
河神吼吼地笑起来，两只手一摊，身上的金光更耀眼。
有人从背后拍了拍许衍的肩膀，没有脚步声，空旷的河岸从刚刚起只有一个人。
许衍打了个哆嗦，计算起他的斧头刚刚放在哪块石头后，跑过去拿要花上几秒。
转过头，穿着肉色秋衣秋裤的周楚沛正软软地靠过来。
柔声细语：“谢谢你做了正确的选择。”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肩膀这么硬，硌得人发疼。
“以及红色的男人、灰色的男人，这是对你诚实的奖励。”
在颇为邪性的吼吼笑声里，自称河神的老头化成金色微粒消散了。
红色的男人从河里以诡异的姿势拍打着水，两条腿和鱼一样时隐时现，快速地游上来。
他脸上的血污被冲洗，露出漂亮的脸庞，但伤口很快涌出新的血液，滴滴答答在地上落了一串。
“我还以为你会选我的……”红色的男人幽怨地说。
许衍刚想说些什么辩解一翻，一只红手就紧紧箍住他，任凭他怎么甩也甩不掉。
河面咕嘟嘟涌上来一群青黑色的小鱼，托着一个灰色的男人从水里慢慢浮上来。
灰色的男人被送货上门般推到岸边，漂到岸上，连带着水草和荷叶。
无论脸、胸膛还是手依旧是铁青的，比他紧贴在身上的雪白的低开衬衫还浅淡。
一动不动。
许衍俯下身听这具身体的心跳，而他自己心跳如鼓，半天只能听到耳膜发热地抖动。
他又一次屏住呼吸，专心去听，没有心跳。
贴着冰冷的胸膛，头顶悠悠传来一句带有鼻音的声响，来自这具没有心跳的尸体：“你这是性骚扰。”
……
许衍今天准时提了把湿漉漉的伞，站在门口，他往常敲第三下门时，准会迎来新鲜造型的周楚沛。
周楚沛今天迟迟没开门。
他有些担心，这位艺术家会不会是被哪座石膏像砸晕倒在里面。
备用钥匙就在地垫下，周楚沛告诉过他。
不过出于礼貌和分寸，许衍不可能会用。
他有自己的底线，就像还未结束秩序敏感期的小孩一样，只有每样事情都在掌控内才能感觉到安全。
可惜，穷人是会在意料之外的打击和意料之内的打击、以及无数个意料之外的打击后被磨练的更麻木，就会脱离这种状态。
所以如果有意外发生，用一下也不是罪不可赦。
3、2、1。
好吧。许衍慢吞吞蹲下去，掀开地垫。
这时候门缓缓打开了。
还没看到人，一股清甜的花草香扑鼻。
“人呢？”
许衍蹲在门后地垫边，站了回去，脸上带着不尴不尬的憨笑。
周楚沛捧着一大束花，急匆匆地推开门，脸上还带着因着急而发热的红，脸藏在花后，像是花束上插了一颗头。
两个人相对而望，不知为何场面有些局促。
许衍：“这……没耽误你约会吧，今天是不是不该来。”
周楚沛：“怎么会？我们不是约好了吗？我像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的人吗？”
不知道，有钱人心情不好可以打个飞的去巴黎铁塔下散心，世界上最能想一出是一出的人，不就是你们吗？
相较于前司的老板，周楚沛还是很容易取悦的。眼见许衍摇了摇头，他又心情大好的，摆弄起他那些花。
周楚沛眼含期待，“你对这花就没有什么评价吗？”
许衍除了玫瑰、康乃馨、菊花，还认识几种花？
百合像花中的芒果，就算你对花知之甚少也能通过味道轻松识得它。
团团簇簇极小的紫色花朵，和夏日公园爱栽的无尽夏很相似，但更纤细小巧，和路边的野花一样不起眼。
总之看花了眼，这么多种花卉，许衍是一个也认不得，尽管闻香识花，也不知道究竟哪个是百合。
许衍想了想，“挺香的，不错。”，毫无营养的评价。
刚想问“多少啊？”又生生咽下了这句话。不想得到一个让他心里不快的价格。
“那送你，你一会带回去。”
周楚沛把花推到许衍手里，许衍一下子淹没在花中，只露出半张脸。
他困惑地眨了眨眼。
“谁送你的？”
“不是。”
哦！许衍恍然大悟、心领神会，终于明白周楚沛那副扭捏作态。
哈哈！你也有今天啊，被拒绝了吧。
不知道周楚沛会不会在夜里默默感伤呢？那可不能收，得留着他自个儿，一朵朵撕掉花瓣，在心里问一百次“她喜欢我”“她不喜欢我”，直到天亮。
许衍压抑住笑意，“不了，我家里唯一和花瓶接近的东西，只有牙杯了。”
于是这束花被拆解了外壳，插在入户玄关的花瓶里，和同样卸下外壳的许衍遥遥对望。
周楚沛依旧带着那副黑框眼镜不声不响，眼神幽幽的望向许衍，偶尔看一眼窗外，偶尔轻轻叹下气，阴郁的模样倒和天气很应景。
拒绝了他的人会是谁呢？
这种事干脆问本人比较好吧。
但人家正伤着心，直接“喂，谁把你拒绝了。”这不是往人伤口撒盐，也太没眼力见了。
安慰他，“天涯何处无芳草”这话一张口，感觉就上年纪了，呼出的气都带喘，还是不说为好。
普渡他，“万事万物皆有始终，人生除了生死都没什么大不了”，好火大，说完被打死都不冤。
许衍冷不防想起昨晚的梦，梦里他真的很紧张，生怕选错了。醒来再琢磨，实在荒谬到好笑。
正心里偷笑，一抬头看见周楚沛一双诚挚的眼睛望向他，“可以吗？”
“嗯…”
周楚沛如果知道自己穿肉色的秋衣秋裤出现在别人梦里，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
想想就好笑。
随后，一只指节精致漂亮到一丝不苟的手，像弹一架昂贵的古董钢琴般，小心翼翼又郑重其事地在许衍的脸上点点戳戳。
刚刚他没听清，周楚沛是在问他：“我捏脸总感觉没有手感，能不能让我摸一下脸。”
倒也无所谓，只要手洗过就行。
许衍这么想，毕竟人家花了不老少钱请他当模特，摸一摸又不会掉块肉。
他于是顺从地闭上眼睛，抬着脸，把刘海掀到头顶。
外面雷声从远处震到近处，闭上眼睛人就处于风暴中心，能听到整栋楼隆隆响声。
淅淅沥沥雨声就响了起来。
那只手一开始那么冰冷，将触未触般点着他的额头，像每首歌的开头总是那么轻缓。
许衍突然开始怀疑这只手为什么如此冰冷，会和密室里疯子的手一样。
是不是疯子的血气总是冲向脑子，所以他们头脑发热，四肢冰冷。
他有点害怕，开始胡思乱想。
对面的人揉了揉他微蹙的眉头。
“许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