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装得不像 周四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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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凌晨快五点，席止醉被昨晚设置的夺命闹钟准时吵醒。他把眼睛死死闭着，一只手摸索着找到手机，勉强扯开一只眼皮，看了一眼时间，把闹钟关了。
然后从床上坐起来，静默了半分钟，开始思考人生——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糟糕的闹钟吵醒他。
然后他想起来昨晚放学后发生的一堆破事，又是“高考加油”又是拿错试卷的，揉了揉额头，觉得自己真的是造了八辈子孽了。
席止醉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灵魂还在床垫上躺着，身体已经提前进入了半死不活的状态。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够到了飞到天涯的拖鞋，然后拖着步子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泼在脸上。抬起头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底下挂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头发都要翘上天了。席止醉于是就用沾水的手向后捋了一下刘海。
他对着镜子发了会儿呆，然后抹了把脸，走出来换了校服，给右手套上手套，给宝贝倒了一天的猫粮，然后去铲猫砂，扣上袋子，准备下楼扔掉。
宝贝还没醒，席止醉没撸它，拿上玄关的钥匙，拎包开门走了。
席止醉拎着垃圾袋下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把楼梯照得半明半暗。
他走到单元门口，推开铁门，外面的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线压着一层鱼肚白，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早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冷清，钻进鼻腔的时候让人清醒了一点。
席止醉把垃圾扔了，随手拍了两下手，正要向学校走，兜里面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微信，「死白毛」。
消息就两个字：「醒没。」
席止醉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然后开始打字。
春烟不醉：「滚，没醒」
他发完就把手机塞回口袋，走了两步，又掏出来补了一句。
春烟不醉：「烦不烦」
又走了几步，再掏出来：「死」
对面“正在输入了……”半天，扔来一字「哦」。
大概是因为早上没睡够的原因，席止醉觉得自己干什么都一股火药味，不耐烦的打字——「输入半天你就回个「哦」？」——然后又一个字一个字的删除。实在是太别扭了。
他把手机熄屏，屏幕又亮了。他看见上面明晃晃挂着一条「死白毛」的新信息。
死白毛：「饿。」
春烟不醉：「？」
春烟不醉：「你饿了关我屁事」
对面很快回了话。
死白毛：「对不起。」
死白毛：「来得太急了没吃饭。教室里现在太空了。一个人坐着有点孤单。」
春烟不醉：「……」
春烟不醉：「吃什么？」
死白毛：「少油。清淡点就行。」
春烟不醉：「事真多」
死白毛：「谢谢。」
席止醉把手机塞回口袋，拐过路口，路边已经有不少商贩在各自的推车前卖早餐了，街旁还开着不少早餐店。
早上人还不是很多，尤其是凌晨五点。他随便拐进一家。扫视一圈各式的早餐，一一将它们与“少油清淡”作对比，然后跟老板娘说：“烧麦，一笼。”
老板娘利落地打包好递过来，席止醉扫码付了钱，推开门走了。
席止醉拎着烧麦走出早餐店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五点零三分。他把烧麦揣进校服口袋里，拉上拉链，让热气被布料裹住。口袋鼓起来一小块，走路的时候隔着布料能感觉到一点温度。
席止醉走进校门，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教学楼里零星亮着几个窗户，大概是有住校生已经起床了。他沿着走廊走到七班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亮着一排灯。
他推开门，楚叶霜正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但显然没有在认真看——他的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像是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
席止醉走进教室，看了一眼楚叶霜：“……你几点起来的？”
“四点半。”
“……四点半？”席止醉把书包往自己桌上一扔，“你住校生起这么早，室友不骂你？”
楚叶霜翻了一页书：“我没室友。”
席止醉诧异：“没室友？你一个人住一间？”
“嗯。”楚叶霜说，“姑姑跟学校申请的单人宿舍。情况特殊，学校批了。”
“……哦，那挺方便的吧。”
“某些方面确实。”楚叶霜说，“就是久了有点孤单。”
“……”不是每周就呆五天吗，你委屈个啥。
席止醉没接这话，把手上缠着的塑料袋甩到他桌子上：“吃吧，好学生。”
楚叶霜扒开看了下：“烧麦？”
“不是烧麦还会是人体的排遗物吗？”席止醉把试卷物归原主后已经趴下了，“别烦我。睡了。”
席止醉刚趴下去，脸还没完全贴上胳膊，后脑勺就被一道目光盯住了。他把脸往胳膊里又埋了一点，试图用沉默把对方挡回去。
“……你吃早饭了吗？”楚叶霜问。
“滚。说了别烦我。”
“要不吃点烧麦？”
“滚。”
“挺好吃的。”
“滚。”
“……要不要——”
“滚。楚叶霜，你应该不想菁姐改试卷的时候闻到一股烧麦味儿吧。”
“……”楚叶霜闭嘴了。
安静。
席止醉舒服了。
他把脸埋进胳膊里，教室的灯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暖融融的橙红色。楚叶霜没有再说话，他听见旁边传来塑料袋被轻轻解开的声响，然后是纸盒被打开又合上的声音，再然后是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沙沙声。
席止醉的意识开始往下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教室门不断被人推开，一阵脚步声从走廊涌进来，有人进来就嚷嚷着谁能施舍他一份试卷，几个人在后面讨伐昨天晚上的游戏结算，早饭香味浓烈，只有零星几个人在背书。
席止醉趴着，耳朵里全是声音——翻书的、说话的、塑料袋撕开的、椅子腿蹭过地面的——但没有一个声音是直接冲着他来的。所有声音都绕着他走，像水流绕过一块石头。
他很满意。
然后那块石头的后背被轻轻碰了一下。
笔帽的末端，隔着校服布料，在他肩胛骨下方戳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提醒，又像确认他还在不在。
席止醉没动。笔帽又戳了一下。他依旧不动。“……席止醉。”
“……”他没抬头，但从胳膊缝里挤出一句含混的回应，“干嘛。”
“快到点了，早读还有二十分钟。”
“那就还有二十分钟。别吵。”
身后安静了一下。他能感觉到楚叶霜的目光还落在他后脑勺上，但没有再戳他。过了一会儿，旁边传来笔帽扣回笔杆上的“咔”一声轻响，然后那张烧麦纸盒被推到他桌角，轻轻磕了一下他手肘。
“烧麦还在，凉了不好吃。”
“那也是给你吃的。”
“吃过了。”
“那你加加油，争取凉了之前吃完。”
“吃不动了。”
“……你蚂蚁胃？”
“……不是。”
教室前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撞开了，秋略像一阵风刮进来，书包带子挂在肩膀上晃荡，嘴里嚷着“快快快借我抄一下数学作业”。然后停在教室中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席止醉桌角那盒烧麦。
“席哥！你买了烧麦？！”他脚步一转就冲了过来，“给我一个！我早饭还没吃！”
“滚。”席止醉伸手盖住纸盒，“不是给你的。”
“那是给谁的？”秋略的目光在席止醉和楚叶霜之间来回扫了一圈，“霜哥你吃了没？”
“……吃过了。”
“那席哥你吃了吗？”
“没有。”席止醉说，“现在也没打算吃。”
“那你这烧麦买来当菩萨供的？”
“你管我。”
秋略在桌沿旁边蹲下来，满脸诚恳：“席哥，你听我说，烧麦这个东西，它是有最佳赏味期限的。现在吃叫美食，过半小时吃叫剩饭，再过一小时吃叫厨余垃圾。你放着它，它不会自己跑进你胃里，你要主动一点，帮它完成它的使命。”
“我看你是想帮它完成使命吧。”
“太棒了席哥，我们不愧是好兄弟，这你都能看出来了。”
“……”
席止醉偏头看了一眼楚叶霜，像是在说“这人怎么办”。楚叶霜也偏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买的你决定”。
两人对视许久，谁也没先开口。
秋略蹲在桌沿旁边，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你们俩眉来眼去什么呢？给不给啊？不给我走了啊？”
“你走。”席止醉说。
“我不走。”秋略说，“我走了这盒烧麦就没有归宿了。”
“它的归宿将会是垃圾桶。”
“暴殄天物！席止醉你这个败家子！”
席止醉被他吵得头疼，伸手从纸盒里捏起一个烧麦，往秋略摊桌子上的手里一塞：“吃吃吃，吃完赶紧滚。”
秋略满意了。咬了一口，趴桌子和席止醉说话：“席哥大方。今早怎么来这么早？转性要做好学生了？”
“……能呆呆，不能呆滚。”
“席哥你来这么早不会真想跟季夏比月考成绩吧？”
“你现在就滚。”
“席哥你都这么努力了，我却还在这里吃你的烧麦，我真的好愧疚。”
“那就滚蛋。”
秋略没滚。他蹲在桌沿旁边，腮帮子里塞着半个烧麦，含含糊糊地说：“席哥你这是什么话，我好心好意来陪你聊天，你居然赶我走？”
“你那是来陪我聊天的？你那分明是来蹭烧麦的。”
“蹭烧麦和陪你聊天并不冲突啊！我一边吃一边陪你聊，既解决了物质需求又满足了精神需求，一举两得，双赢！”
“你赢两次是吧。”
“席哥你这话说的，咱俩谁跟谁啊，你的烧麦就是我的烧麦——”
“你再往前凑一步试试。”
席止醉刚把秋略轰走，手还没从桌上收回来，桌角那盒烧麦就被旁边的人拿走了。他偏头，看见楚叶霜从纸盒里捏起一个烧麦，递到他面前。
“你干嘛？”
“吃烧麦。”楚叶霜说，“你不是还没吃吗？”
“说了不饿。”
“那也要吃点，万一呢？”楚叶霜依旧在劝。
“……你是不是吃过早饭了。”
“你怎么知道的？”
装都不装了是吧。
席止醉说：“装得不像。”
“确实不像。所以吃吗？”
席止醉盯着楚叶霜手里那个烧麦看了两秒，又看了一眼楚叶霜的脸。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好骗？”
“没有，你很聪明。”楚叶霜说，“只是觉得你饿着肚子的话，上午的课会睡死。”
席止醉因为这话难得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就算吃了也会晕碳睡死，但如果不吃的话，楚叶霜大概会一直举着那个烧麦举到早读铃响。他判断了一下局势，伸手接了过来，咬了一口。烧麦皮已经凉了，但馅料还带着一点余温，咬开的时候能尝到糯米的软糯和肉丁的咸香。
“行了吧。”他含含糊糊地说。
“行。”楚叶霜把纸盒重新推回他桌角，算是默认剩下的归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装得不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