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体育课 体育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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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是下午最后一节，这时太阳已经偏西了，但云城九月的阳光依然不容小觑，整个操场被晒得发白，塑胶跑道仿佛在散发一股白烟。
体育老师站在队伍前面，扫了一眼七班的队列，目光在楚叶霜身上停住——看到楚叶霜自觉走向阴凉地——就移开了。
“今天男生女生都一样，先跑三圈热身，跑完自由活动，别跑太远，下课之前我点到。”
两个班瞬间响起一阵哀嚎。
七班和九班的人稀稀拉拉地走上跑道，有人已经开始往树荫底下蹭了，有人蹲下来系鞋带系了半分钟，明显是在拖时间。
跑了差不多半圈，操场上的队伍就肉眼可见地变少了。席止醉看了一眼偏上姥姥家的太阳，往跑道边上一歪，脚步从“跑”变成了“走”，又从“走”变成了“停”，最后他往旁边一拐，进了篮球场旁边的树荫底下。
秋略是在第二圈下来的。他在操场上大鹏展翅般挥手，把周允招呼过来，两人鬼鬼祟祟挪到树荫下，一转头就看见了蹲在地上无聊到数蚂蚁的席止醉。
“我靠，席哥，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没跑。”
“操，你真够狗的。”
“滚，你管你爹。”席止醉把手里数蚂蚁用的小木棍扔到秋略脸上。
秋略偏头躲了一下，木棍擦着他耳朵飞过去，落在地上滚了两圈。他也不恼，往席止醉旁边一蹲，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打不打球？对面九班那几个也在，凑个半场。”
席止醉抬眼看了他一下：“你还有力气打？”
“打半场又不费劲。”秋略说，“而且周允说了，输了的请喝可乐。”
周允在旁边已经把校服外套脱了扔在栏杆上，正在活动手腕，闻言补了一句：“你别听他瞎说，我可没说过。”
“你现在说了。”
“我不说。”
“兄弟之间能不能有点默契？”
“不能。”
席止醉在两人拌嘴的声音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弯腰把外套也脱了搭在栏杆上。
黑色短袖下面，右手上那副哑光黑手套被日光晒得微微有些泛热，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布料贴合得正好：“打。输了谁请？”
秋略立刻接话：“谁输了谁请，公平吧？”
“那你先把钱准备好。”
三个人往篮球场走。九班那边已经站了四个人，正在投篮热身，看见他们过来就停了手，其中一个把球扔过来：“打不打？三对三，缺一个。”
“打。”秋略接住球，拍了两下又扔回去，“你们先发。”
半场球打起来没什么章法，两边都是散兵游勇，偶尔有跑出空位投一个的，进了就吼一嗓子，没进就骂一句。
席止醉打得不算认真，球到了手上要么传出去，要么运两步就投了，进了也不笑，没进也不皱眉。
秋略在旁边跑得呼哧带喘，嘴里还在喊“席哥传我传我”，席止醉看了他一眼，把球传给了周允。
“操！席哥你不爱我！”
“爱你大爷。”
周允接球就投，没进，篮板被人抢了，对面快攻上篮得分。秋略蹲在地上拍了一下地面，爬起来继续跑。
打到第二局快结束的时候，席止醉在三分线外面接到一个传过来的球，对面防守的人离他有两步远，没人贴上来。他抬手就投了，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砸在篮筐后沿上弹了一下，然后落进了网里。
空心。
秋略愣了一秒：“我靠，席哥你什么时候练的三分？”
席止醉自己也没想到能进，他本来只是随手扔的：“……蒙的。”
“蒙的你再来一个。”
“不来了。”
比分打到一半，对面九班的人体力跟不上了，节奏慢了下来，秋略终于也跑不动了，往场边一坐，拧开一瓶水灌了半瓶，剩下的半瓶浇了头：“不行了不行了，歇会儿。”
席止醉也走到场边，拿了瓶水，拧开，没急着喝，先拿瓶子贴了一下后颈和脸颊。凉了一下，他仰头喝了一口，目光随意地往旁边扫了一下——然后停下了。
楚叶霜坐在篮球场旁边的树荫底下，离他们打球的地方大约十来步。他坐在石阶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手里捏着笔，像是正在做标记。旁边排着几瓶水，瓶子排成一排，像是被仔细摆过的。
他坐在那里，白色的头发被树影滤成柔和的灰色，垂着眼看着书页，睫毛在颧骨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席止醉看了他一眼，本打算移开目光，但就在这时候，楚叶霜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了一下头。
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隔着十来步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他身上。
席止醉手里还捏着瓶子，动作顿住了。
楚叶霜没有动。那双眼睛在树荫底下显得比平时更深一些，瞳色被阴影压下去，变成一种介于淡琥珀和浅褐之间的颜色。他坐在那里，手边摊着书，旁边排着一排不属于他的矿泉水瓶，就那么看着席止醉——莫名看着有点可怜。
秋略在旁边喝完了水，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席哥你歇完了？再来一把？”
“不来了，你们打。”
“你去哪儿？”
“那边坐会儿。”
秋略顺着他走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了树荫底下的楚叶霜和他面前那排水瓶，又看了一眼席止醉的背影，没再追问，转头跟周允说：“行吧，咱们自己打。”
席止醉走过去的时候，楚叶霜还没有低头。他看着席止醉一步一步走过来，等他在自己旁边坐下，才把目光收回去，落在书页上。
席止醉坐下来的时候，树荫边缘刚好切在他膝盖上。
他把水瓶放在手边，胳膊搭在膝盖上，看着篮球场的方向，没说话。楚叶霜也没有开口，翻了一页书，笔尖在新的页面上方停了一下，然后落下去，划了一道线。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一个看书，一个看球场。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像是各自占据了树荫下的两块领地。
“……你背到哪了？”席止醉盯着球场忽然问。
楚叶霜的目光在书页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当前位置：“……第四单元，第三个词。”
“你上午说你背到第四单元。”
“上午说的是‘开始背第四单元’。”楚叶霜说，“现在背到第三个词。”
席止醉沉默了一下：“……一下午就背了三个单词？”
“嗯。”
“……”想到某人昨天信誓旦旦的那句“试试”，和某人现在的实际情况，席止醉只希望他不要输的太难看，木着脸说，“那你这下午都干啥了？”
“看你——”楚叶霜转头看他一眼，将嘴里那句“那个三分挺帅的”硬生生憋了回去，“——们打篮球的。”
席止醉直觉对方刚才想说的绝不是这句话，又不想追问，双手向后撑，继续看球。
他正看着周允运球过人，手肘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不重，像是笔帽的末端，隔着校服袖子点在他小臂外侧。
席止醉偏头，看见楚叶霜正把笔帽那端收回去，笔杆在指间转了小半圈，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个精准的击打动作。
“……你干嘛？”
楚叶霜把书往他那边挪了挪，翻到刚才那一页，指尖点了一下页面中段：“背到这儿了，要不要读一遍？”
席止醉低头看了一眼书页上的单词——密密麻麻的，字母排成一排，他连第一个词怎么念都不知道。他沉默了两秒：“……我刚才就不该问你要干什么。”
“你问了，我答了。”楚叶霜说，“你还有反悔权吗？”
“我反悔了。”
“驳回。”
“……你好幼稚。”
席止醉还想说什么，但楚叶霜已经把书抵在他膝盖上了，笔帽那端在他手背上又戳了一下：“会读几个就读几个，读错了也没关系。李老师上次不是说你这周要重新听写吗？”
“那又怎样——”
“你这次听写不过还是要罚抄的。”
席止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有合适的反驳。上一回听写他确实没过，被罚了抄二十遍。那二十遍抄得他右手腕发酸，抄到最后字迹都快飞起来了，李澜梅盯着那张抄写看了半天，最后让他周五之前找她重默。
而且现在已经周四了。
“……”早知道他妈的就不过来看你了。
席止醉拎起搁在膝盖上的书：“上次默的是哪几个？”
楚叶霜偏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料到他主动碰了书。他伸手把书接过来，往前翻了几页，停在某一页上，指尖在页面上方扫了一下：“上周五听写的，二十个，你错了十三个。”
“……你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是我帮你对答案的。”
席止醉沉默了一下，大概是想起上周五中午他趴在桌上睡觉，楚叶霜在旁边帮他改听写纸的事。他当时是听见楚叶霜的笔尖在纸上划了好几下，但他没在意，翻了个身继续睡了——等到时候抄单词把笔尖写冒烟。
“……哪十三个？”
楚叶霜把书页转过来，指尖依次点过那些单词：“从第三个到第九个，第十一个到第十四个，还有最后两个。”
席止醉低头看着那些被点过的位置，沉默了几秒：“……这么多？”
“嗯，这次重听还是这二十个，范围没变。”
席止醉盯着页面上的单词，像是在用目光丈量它们的长度。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你教我读一遍，我自己背。”
楚叶霜没有多说什么，把书放回他膝盖上：“从第一个开始——这个。”
跟九班打了几把篮球之后，秋略转头，想把席止醉叫过来，然后就看见楚叶霜正在教他席哥读单词，大为震惊：“我操，席哥你在干啥？”
席止醉送他一个中指：“滚，你瞎啊。”
楚叶霜按下他的中指：“好好读。”
席止醉于是又送秋略一个白眼。
秋略：“……”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体育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