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你要考第一？！ 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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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晚自习的铃打了第二遍，教室里才慢慢安静下来。
吴菁坐在讲台后面，手里捏着一支红笔，面前摊着这次开学考的成绩汇总表。她翻到七班那一页，目光从第一行往下扫，在第二十一的位置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在第九百零四的位置又停了一下。
这两个名字隔着大半张纸的距离，一个在最前面，一个在最后面。但这两个人坐在一起。
她抬头看了一眼教室——前两排空了两个位置，一个是苏筠，一个是右铭水，都是全校前二十名去特优班培优的固定学生，晚自习不在。
剩下的学生稀稀拉拉地分散在教室里，有的低头写作业，有的趴在桌上，有的在偷偷传纸条。
楚叶霜坐在靠走道的位置，正在写什么，笔尖在纸面上匀速移动——席止醉在他旁边歪歪斜斜地坐着，左手拿着笔，半天才写一个字。
她想起上周楚潵来办公室时说的那番话——说这孩子脾气倔，过了将近一个月了，她还是没体会到。
吴菁做了这么多年班主任，见过各种各样的学生，但楚叶霜这种——不说话、不解释、不张扬，但每一步都走得非常明确——她很少遇到。
相反，他的同桌——席止醉这种看上去倔得很的倒是批量生产。
不过看上去也还得是看上去，骨子里是不是真倔得久了也能看出来。
席止醉是真倔。
吴菁把笔帽扣回红笔上，靠回椅背，目光在教室后面那个方向多停了两秒。
晚自习的灯光照下来，把教室里的人切成一个个安静的剪影。楚叶霜还在写，笔尖匀速划过纸面，偶尔停顿一下，像是在想下一行怎么写。席止醉在旁边趴着——已经放弃装了，左手捏着的笔一动不动，书摊开在面前，但眼睛闭着，右手搭在桌沿上，被校服袖子遮住了大半。
吴菁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成绩册，站起来。
她走到楚叶霜桌边，侧过身子，屈起指节敲了一下席止醉的桌角，声音不大，但足够把人从半梦半醒里拽出来。
“席止醉，出来一下。”
席止醉抬起一只眼，从胳膊缝里看她，目光有点涣散，像是还没完全从某个困倦的角落里爬出来：“……又怎么了？”
“出来。”
席止醉磨蹭了一下，把自己从桌子上撑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他从楚叶霜身后挤出去的时候，右手在桌沿上撑了一下，校服袖口被蹭上去一点，又被他很快拽下来。
吴菁已经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了，背对着他，听见脚步声才转过身来。
走廊上安静，灯隔几步才亮一盏，窗外的树影在夜风里晃着。
“开学考成绩我看了。”吴菁说，“英语进步了，从八到二十，李老师特意跟我说了，说你作业这次交得比上学期完整。”
席止醉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垂在身侧，校服袖子拉到虎口。
“……哦。”
“数学还是那样，过程对结果错——但倒数前三题一个字没碰；物理化学比上学期期末好了一点；语文掉下去了——”吴菁说到这儿，看了他一眼，“——作文写完了没？”
“……写完了。”
“有没有写成那什么同人小说？”
看来上学期期末语文试卷上的那九个字对吴菁的影响还是挺大的。
“……没。”
吴菁点点头没多问，切到了下一个话题：“你同桌怎么样？”
席止醉的目光顿了一下：“……还行。”
“你别总跟我说还行。”吴菁说，“我要听具体的。”
“具体的……就是还行。”席止醉把目光移开，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上，“他又不吵，也不烦人，就是废话有点多。”
“他话多？”
“……偶尔吧。”
吴菁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她换了一个方向：“他有没有欺负你？”
席止醉愣了一下，像是被这个问题砸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地方：“……他？欺负我？”
“嗯。”
席止醉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菁姐，你这话问反了吧。”
“没问反。”吴菁说，“他刚转来，成绩好，又坐在你旁边，我怕你们气场不合。”
“……那倒没有。”
“那他有没有帮你？”吴菁换了一种问法，“比如英语？”
席止醉把头别开，声音闷在喉咙里，像是在考虑怎么说：“……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
“……就是……偶尔教人读单词的那种……吧……”
吴菁听完，没有继续追问。她看着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校服袖子拉得很长，几乎遮住了整个手背，只露出几根指节。
“那行，最近开学了早点睡，别总是迟到。”说到这，她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上次王主任让你写的那个3000字检讨，你是怎么写的？”
“ ‘对不起我不会迟到了’加个句号乘上300遍。”
“……那能叫检讨吗？”
席止醉没接话，大概是觉得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吴菁闭了一下眼，像是在心里喂了自己一颗速效救心丸，然后睁开：“行了，回去吧，顺便叫一下楚叶霜——走快点，不要那么慢吞吞的，你要为你同桌争取宝贵的逃亡时间啊。”
席止醉加快了挪速。
楚叶霜从教室出来的时候，走廊上只剩下吴菁一个人了。
“吴老师。”
吴菁看着他，端详了两秒：“你转来快一个月了，感觉怎么样？”
“还行。”
“别跟他学那个‘还行’，”吴菁说，“我想听具体的。”
楚叶霜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思考怎么回答。然后他说：“学习进度能跟上；老师和同学都挺好的；教室的窗帘遮光效果不错。”
吴菁被最后那句逗了一下，但没笑出来：“那我说说我的观察。”
楚叶霜看着她。
“你开学的时候选了席止醉旁边那个座位，”吴菁说，“我想听听为什么——你原来跟我说是因为认识，但我看席止醉之前对你也不是像认识过的样子。”
楚叶霜垂下睫毛，似乎是在思考，说：“那就是你看错了——我们俩挺熟的。”
吴菁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管那叫‘挺熟的’？”
楚叶霜面不改色：“嗯。”
“那他怎么一副不认识你的样子？”
“他记性不好。”楚叶霜说，“我记性比较好就行。”
吴菁看了他两秒，觉得这个对话再继续下去可能会走向一些她不太想深究的方向。
她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行了，不说这个了。你转来也快一个月了，适应得差不多了，我想跟你说个事。”
楚叶霜看着她。
“你同桌那个成绩你也看到了，”吴菁说，“底子差，但脑子不笨。你要是方便的话，平时多带带他——也不用专门花时间，就是课上他听不懂的地方你提一嘴，课后他作业不会的你点拨一下——就行。”
楚叶霜点了点头：“好。”
“不过话说回来，”吴菁忽然笑了一下，“你要是真把他带起来了，下次月考他要是能考进全校前八百——我就请你们俩喝奶茶。”
楚叶霜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记下了一笔账：“好。”
吴菁看着他那个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你这是什么表情？跟接了个项目似的。”
楚叶霜没有否认：“差不多。”
教室里，楚叶霜坐下来之后，把桌洞里那本草稿本拿出来翻到空白页，又放下了，偏头看了席止醉一眼。席止醉的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和一截被校服领子遮住的脖颈，像是已经重新坠入了某个困倦的角落。
楚叶霜看了他两秒，然后开口：“席止醉。”
席止醉没动。
“吴老师刚才跟我说了。”
还是没动。
“她说你要是下次月考能进全校前八百的话，就请你喝奶茶。”
席止醉从胳膊缝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含混的回应，像是“关我什么事”。
楚叶霜像是没听见那个声音，继续说：“我答应了会帮你。”
席止醉终于动了一下，把脸从胳膊里转出来，露出半张脸，眼睛半睁着看了他一下：“……你帮我什么？”
“学习，”楚叶霜盯着他半睁的眼睛，说，“帮你冲刺全校前八百。”
席止醉听完这句话，沉默了，然后说：“……你认真的？”
“认真的。”
席止醉把脸从胳膊里完全抬起来，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在楚叶霜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说：“得了吧，全校第二让我学我都不学，你这个二十一凑什么热闹？”
他说完这句话，本来以为楚叶霜会像往常一样不再追问，默默低下头继续写他那个破烂作业。
但楚叶霜没有。
他偏着头，像是认真想了一下席止醉那句话里的逻辑，然后说：“那意思就是，如果全校第一让你学习的话，你就愿意了？”
席止醉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发现楚叶霜那句话确实是从他那句话里推出来的——虽然推的方向完全偏了，但逻辑上好像又没错。
“……你他妈什么理解能力。”席止醉说，用脑子转了一下，“你要考全校第一？”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楚叶霜在原来学校也是全校第一。
所以他回答说：“试试。”
席止醉觉得自己清醒了。
“试试”，呵，上次这么说的人还是连续考了两次年级第二的苏筠。当年她说完这句话后，斗志昂扬地连续考了一年半的年级第二，成功坐稳了“万年老二”这个位置。
“得了吧，”席止醉说，“你知道咱学校年级第一是谁吗？”
“知道。”楚叶霜说，“林祉柚。”
席止醉沉默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真的知道。他偏头看了楚叶霜一眼：“……你连这个都知道？”
“上周成绩单上写着。”楚叶霜说，“全校第一的名字是林祉柚，四班的。”
“那你知不知道她从高一到现在，考过多少次第一？”
“不知道。”
“每次都第一。”席止醉说，“她上了一年半，考了几次，就拿了几次第一。苏筠在后面要死要活追了一年半，最好的一次差两分。”
楚叶霜见他说完后看过来，给面子地低头想了一会：“那也能试。”
“……”席止醉很无语，觉得自己劝不动了，面前这个人大概真的是不知全校第一的含金量，把头又埋回手臂间，“算了，你爱咋考咋考，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我能干的都干了，到时候没考到别来怪我就行。”
“不会怪你的——所以，不看年级二十一的面子，看在那杯奶茶的面子上——你愿意陪我好好学吗？”楚叶霜凑过来敲敲他的桌子。
“……滚，不愿意。”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你要考第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