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步行街 周日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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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傍晚，席止醉是被胃疼醒的。
其实也不算是“醒”——他下午一直窝在沙发上，半睡半醒地刷手机，刷到眼睛发酸就闭一会儿，闭了一会儿又睁开来继续刷。
宝贝趴在他肚子上，暖烘烘的一团，压得他胃里那股酸胀感时隐时现。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五点了。
席止醉坐起来，宝贝被他拱了一下，不满地跳下沙发，尾巴甩了一下，走到门口蹲着，回头看他。
“……知道了，遛你。”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换了鞋，牵上猫，出了门。
傍晚的太阳已经没那么烈了，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有人遛狗，有人散步，有人拎着塑料袋刚从菜市场出来。席止醉牵着宝贝慢吞吞地走着，没有走平时的湖边路线，而是拐向了步行街的方向。
他有点饿，但胃里又有点堵，不知道吃什么，想了半天觉得可以买点小吃垫一下。
步行街挺长的，许多小贩站在车内炒饭，到处都是油烟味。
席止醉牵着宝贝从入口走到出口，又从出口走回入口，始终没有停下来买任何东西。
他看着路边的摊子，没一个想吃的，但觉得既然出来了，总得买点什么才能不亏。
走到中段的时候，对面过来一个牵暹罗猫的女生。那猫步态轻盈，脸和耳朵是深褐色的，尾巴尖也带着一圈深色。
女生看见宝贝，蹲下来眼睛一亮：“哇，好漂亮的布偶！可以摸一下吗？”
席止醉说随便。
她摸了两下宝贝的脑袋，问：“它叫什么名字？”
“……宝贝。”
“好可爱——公的母的呀？”
席止醉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宝贝。这个问题他没认真想过。“……母的吧。”
女生笑了一声：“养了多久了？怎么感觉你不太确定。”
好像快三年了。现在估摸算一算，宝贝应该有三岁半了。
“挺久了，”席止醉说，“没怎么在意。”那只暹罗猫在旁边安静地蹲了一会儿，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凑到宝贝身边嗅了嗅，然后探出舌头，很自然地舔了一下宝贝头顶的毛。宝贝浑身一僵，耳朵往后压，脑袋往旁边偏。暹罗猫浑然不觉，又舔了第二下，动作缓慢而认真，像在清理一件需要被照顾的东西。
女生赶紧伸手往回拉：“哎呀不好意思——我家这只特别喜欢别的小猫，看到就忍不住舔，从出生到现在，都舔了三年了。”
宝贝：我不是小猫。
席止醉：你比它大半岁。
宝贝尾巴甩了一下，决定不跟对方计较。
“……没事。”席止醉说。
女生蹲在地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了一眼席止醉：“小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席止醉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这个称呼是在叫自己：“……席止醉。”
“名字挺好听的！”她站起来拍了拍灰，“我叫夏亭凉——夏天的夏，亭子的亭，凉快的凉。你家住附近吗？我常在这条街上遛猫，好像没见过你。”
“不常来。”
她掏出手机，将屏幕对着她自己，席止醉被摄像头的反光晃得刺了一下眼，然后听见她说：“加个微信吧，以后可以一起遛猫，这附近宠物店哪家好我都知道。”席止醉想说不用了，但宝贝没躲她的手——这猫向来挑剔，能允许陌生人摸已经算难得。
加完也不会有什么联系，顶多躺在列表里落灰。
“……行。”他扫了二维码，发了好友申请。
夏亭凉点了通过，牵着暹罗猫走了。煤球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宝贝一眼，宝贝把脸埋进席止醉脚踝后面，像一只被冒犯了的白色布偶娃娃。
席止醉低头看着自家猫：“……你出息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新加的联系人头像是一只暹罗猫趴在沙发上，昵称写着“等忆夏”，下面是刚发来的消息：「你家宝贝真的好漂亮，下次一起遛猫呀！」他按熄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刚走两步，手机又震了一下。他又掏出来看了一眼。
「对了小帅哥，你头像好好看，是月亮唉——你自己画的吗？看着好眼熟啊。」
席止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点开了自己的头像。
那是席春烟画的，当时画了两幅，她的是太阳，他的是月亮，都是同一天画的。
「不是。」
他回复。然后他把手机按熄，塞回口袋里，没有再去看屏幕上那个对话框。
然后顿住了。
楚叶霜站在大约十步远的地方，靠着步行街中段那根路灯柱子，手里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露出几本草稿纸的边角。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看起来比平时更随意一些，像是出门前没怎么打理自己，连那一向规矩的白发都有些散乱地搭在眉骨上方。
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边。
他正看着席止醉，目光淡淡的，看不出是在等还是刚到。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把他额前几缕碎发掀起来又落下。
“……”席止醉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连续三次遇到同一个人，巧合这个词已经透支了。
还是楚叶霜先开口了，语气平平的：“又遇到了。”
席止醉沉默了一秒：“……你到底住哪个区？怎么每次都能碰到你。”
楚叶霜没有回答，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塑料袋：“来买草稿纸。”
席止醉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塑料袋，又看了一眼他的脸——淤青已经消了大半，只剩下一小片淡黄的底色还浮在颧骨上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了：“你脸好了？”
楚叶霜像是被他忽然调转话题问懵了，伸手摸了一下自己颧骨的位置：“……嗯，差不多了。”
席止醉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你刚才站那儿多久了？”
楚叶霜想了一下：“从你蹲下来摸猫开始。”
“……所以你都看见了。”
楚叶霜点头：“嗯。”
席止醉沉默了会儿说：“你不是视力不好吗？”
“戴了隐形。”楚叶霜说，“白天出门上课会戴，晚上睡觉摘。”
“哦……”
席止醉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月亮头像还亮着，对话框还没退出去。他感觉到楚叶霜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了他手机上，又从他手机上移回了他的脸。
“……你刚才和那个女生加了微信。”楚叶霜说。
“嗯。”席止醉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她说以后可以一起遛猫。”
楚叶霜看了一眼蹲在席止醉脚边的宝贝。宝贝正仰着头看他，蓝眼睛亮亮的，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像是在打招呼。
“……你的猫好像挺喜欢她。”他说。
“不是喜欢她，是被她家那只猫舔傻了。”席止醉低头看了一眼自家猫，抬脚轻轻碰了一下它的屁股，“走了，别蹲这儿了。”
宝贝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楚叶霜。
席止醉也跟着停了下来。他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楚叶霜还站在原地没有动。风从步行街的那头吹过来，把楚叶霜手里那个透明塑料袋的边角掀起来又落下。
“……你草稿纸买完了？”席止醉问。
“嗯。”
“那你还站这儿干什么？”
“在想一些事情。”楚叶霜很自然的转移了话题，“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有没有买吃的。”
席止醉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有买。他走了一整条步行街，从入口走到出口，又从出口走回入口，什么都没买。
“……没有。”
“那你饿不饿？”
席止醉想说“不饿”，但他胃里那股酸胀感又滚了一下。他没有回答。
楚叶霜没有等他回答，把塑料袋换到左手，往步行街尽头看了一眼：“前面那家关东煮还不错。”
席止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路口拐角确实有一个小摊，冒着热气，隔着一段路都能看见白雾往上飘。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猜的。”
席止醉想说什么，但胃里又拧了一下，把话压回去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宝贝，宝贝正蹲在原地，尾巴贴在地面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沉默了两秒，说：“……我请你。”
楚叶霜对此没有太大异议，点点头。
两人一猫往路口方向走。宝贝走在中间，铃铛声一下一下地响，步子比刚才快了半拍，像是闻到了关东煮的味道。
摊主是个中年女人，正在整理汤勺，看见有人过来就掀了一下盖子：“要什么？”
席止醉拿了两个纸杯，顺手递给楚叶霜一个，随便看了几眼，挑了几样顺眼的：“不要辣，其他的看着放。”
楚叶霜接了纸杯，也挑了几样。
摊主接过来数了数，报了价格。
席止醉正掏手机，旁边传来“叮”的一声响，他回头，发现楚叶霜已经付完了。
席止醉：“……说了我请。”
“那你下次再请。”楚叶霜说。
“……”席止醉懒得跟他说，翻个白眼，接过摊主打包好的关东煮。
他们端着纸杯往旁边走了两步，在路边的矮台子前面停下来，宝贝跳了上去，席止醉站在旁边，戳了一块鱼豆腐，嚼了两下咽下去，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那股酸胀感被压下去了一点。
两人站在路边各吃各的，没有说话。宝贝蹲在席止醉旁边，偶尔抬头看一眼他手里的纸杯，又移开目光，尾巴轻轻扫过地面。
席止醉剩了一个牛肉丸，把它推到竹签最前面，抵到宝贝嘴边：“吃不吃？”
宝贝低头闻了一下那颗牛肉丸，又抬头看了一眼席止醉，像是在确认“这真的是给我的”，然后张开嘴，轻轻叼走了竹签上的牛肉丸，退后半步，蹲在矮台子上慢慢地嚼。
楚叶霜在旁边看着，安静地等它嚼完咽下去了，才开口：“我可以摸一下它吗？”
席止醉偏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多余——宝贝已经见过他三次了，每次都是主动靠过去蹭的，根本不需要征求他本人的同意。但楚叶霜还是问了。
“……不怕被咬你就摸呗。”
宝贝已经把牛肉丸咽完了，正用舌头舔了一圈嘴巴，看见楚叶霜蹲下来，没有躲，只是歪了一下脑袋，像是也在等他。
楚叶霜伸出手，动作很轻，指尖先碰到宝贝的耳根，顿了一下，确认它没有缩开，然后才顺着毛发的方向滑下来，从头顶一路摸到后背。
席止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宝贝在他面前很少这么主动，它通常是趴在腿上、蹭他的手心、偶尔用尾巴扫他的手背，但很少像现在这样把自己送过去让人摸。
宝贝在楚叶霜手底下眯着眼，尾巴翘着，像是很受用。
他看了一会儿，别开目光：“……行了，再摸下去它该跟你走了。”
楚叶霜收回手，站起来。宝贝蹲在原地，仰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席止醉，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跟。
席止醉把牵引绳重新攥紧：“走了——你还真想跟他走啊。”
宝贝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楚叶霜，尾巴翘了一下，然后跟着席止醉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步行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