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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你手太笨了   “只有 ...

  •   “只有一双筷子”这个问题的解决办法,是楚叶霜用勺子,席止醉用筷子。
      席止醉坐在长椅上,抱着猫,左手夹馄饨。楚叶霜坐在他旁边,用勺子舀,动作很慢,像是不太饿,又像是在等什么。
      宝贝趴在席止醉腿上,被馄饨的香味勾得往前探了一下脑袋,被席止醉用手背挡了回去:“你看什么看,又不是你的。”
      宝贝不满地甩了一下尾巴,把脑袋埋回他臂弯里。

      馄饨吃完了。
      打包盒被推到一边,筷子搁在盒沿上,勺子横在中间。宝贝已经从席止醉膝盖上跳下来,趴在长椅旁边的草地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
      席止醉靠着椅背,胃里是暖的,比刚才舒服多了。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楚叶霜正把打包盒的盖子盖回去,动作不紧不慢,塑料袋的边角在他手里被折了两折,系成一个结。
      席止醉收回目光,没有说话。夜风从湖面吹过来,凉丝丝的,吹得他额前的头发动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楚叶霜手里的勺子:“吃完了?”
      “吃完了。”
      “那我走了。”
      他刚准备站起来,楚叶霜从旁边塑料袋里摸出一管药膏,拧开盖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一手掏出了手机:“等一下……你帮我扶一下手机。”
      席止醉:“?”
      “可以吗?”
      席止醉骂骂咧咧又坐下了,接过对面递来的手机:“相机在哪?”
      对面伸手,捏住他的手指,把开关摁了:“不用开相机,黑屏也能看。”
      席止醉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黑屏状态下,屏幕确实像一面浅灰色的镜子,能映出人脸轮廓,虽然不算清晰,但涂个药膏确实够了。他把手机举起来,对准楚叶霜的脸:“……行行行,你快点涂。”
      楚叶霜低头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包棉签,撕开包装,抽出一根,又拧开那管药膏,把白色的膏体挤了一小截到棉签头上。
      他一手捏着棉签,另一只手扶了一下手机底部,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凑近屏幕,把棉签往自己脸侧的方向送过去——歪了,棉签头落在那片淤青下方大约半厘米的位置,白乎乎的一小坨挂在皮肤上。
      席止醉看着那抹白印,忍了两秒:“……你没对到。”
      楚叶霜收回手,看了一眼棉签头上剩下的药膏,又看了一眼屏幕,重新调整了一下角度,把棉签又送过去——这次偏上了,药膏糊在颧骨靠上的位置,离淤青还有一点距离。
      席止醉:“……楚叶霜,你实话实说,这只手到底是不是你抢来的。”
      “夜里面光线不行。”楚叶霜镇定地狡辩,“手机屏幕看不清。”
      席止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把那口气换成另一个动作——他把手机往长椅上一扣,伸手把楚叶霜手里的棉签抽了过来:“抬头。”
      楚叶霜愣了一下:“你——”
      “抬、头——你手太笨了。”
      楚叶霜听见后面那句话,把要说的话咽回去了,微微抬了一下头。席止醉又挤了一点药膏到棉签上,左手扣住他的下巴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楚叶霜比他略高一点,即便两个人都坐着,这个高度差也足够让席止醉的胳膊抬到一个不太舒服的角度。他皱了皱眉,扣着楚叶霜下巴的手往里收了收:“头低一点。”
      楚叶霜没有反驳,顺着那个力道微微侧身弯了一下腰,把脸侧过来,凑到他面前。
      他把棉签贴上去,沿着那片淤青的边缘,从外往内,一点一点地把药膏抹开。棉签头压过那片淡青色皮肤的时候,他感觉到楚叶霜的呼吸顿了一下,很轻,几乎察觉不到,但他离得太近,还是感觉到了。
      “……疼?”
      “……不疼。”
      “那你吸气干什么?”
      “你捏得太紧了。”
      “……”
      席止醉翻了个白眼,捏着他下巴的手松了点。

      席止醉把棉签重新按回那片淤青上,指腹隔着棉签杆施力,把剩下那点没涂匀的药膏推开。他的动作比刚才稳了一点,但右手举在不太舒服的角度,抬了一会儿就开始发酸。
      他把棉签换了个角度,往淤青边缘带了一下,余光扫到一道视线落在他手上——不是看棉签,是看棉签后面的东西,他的右手手腕,那些交错的、深浅不一的疤痕在路灯下清晰得藏不住。
      席止醉抿了一下嘴,继续涂。
      涂了第二下,那道视线还在。他换了个方向,涂到淤青靠下的位置,那道视线跟着他的手的动作移动了一下,像一根没系紧的线,被风吹着飘向同一个方向。
      第三下,他收手,换了一截干净的棉签头,重新沾药膏,贴上去。
      那道视线从他的手移动到他脸上,停了一秒,又落回他的手腕上。席止醉把所有步骤都做了,直到确认那片淤青已经被抹匀了。
      那道视线还在。席止醉把棉签从他脸上拿开,抬眼看了一眼楚叶霜:“楚叶霜,你是不是觉得我手里这根棉签只能涂药,不能捅人?”
      楚叶霜眨了一下眼:“……没有。”
      “那你一直看什么看?”
      楚叶霜的目光在他右手腕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没看什么。”
      “……你当我瞎?”席止醉把棉签头往下一折。
      对面抿住了嘴,头往后一缩,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不对,他本来就做错事了,眼睛没再看他:“对不起。”
      席止醉忽然噤声了,眼皮跳了跳,把头偏开说:“别总是说对不起——你他妈下次想看就说,别他妈的跟做贼一样。”
      楚叶霜抬眼看他:“那我说了,你会让我看吗?”
      “不会。”
      “那我就不说了。”
      “……行。”席止醉把棉签头折下来包进纸巾里,连同那截用过的棉签杆一起塞进打包盒,“你有理——你赢了。”
      楚叶霜并不想赢,眨眨眼,伸手摸了摸脸侧被涂过药的位置,指腹碰到药膏的润意,轻轻按了一下。
      席止醉站起来,弯腰把宝贝从草地上捞起来:“走了。”

      席止醉走了。
      楚叶霜坐在长椅上没动,听着铃铛声渐远,塑料袋在腿边被夜风吹得簌簌响,他低头把它重新扎紧,然后站起来,往小区方向走。
      路上没什么人了。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交替着从他身上滑过去。楚叶霜随手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
      他用手指按了一下脸侧的淤青,棉签涂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润意,药膏被皮肤吸收了大半,只剩下薄薄一层凉。
      他走进小区大门,刷卡,电梯停在八楼,走廊里声控灯亮了一盏。他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拧开锁,推门进去,屋里是黑的。
      楚潵不在。
      玄关灯开关在左手边,他按了一下,暖黄色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客厅里没人,茶几上的杯子已经被收走了,杯垫搁在原来的位置,旁边什么都没有。
      他走进去看了一眼厨房——灶台是凉的,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签,只写了五个字:“冰箱里有饭”。
      他把便签看完,翻了一面,背面是空白的,折了一下,扔进垃圾桶。没有去热饭,他把塑料袋放在鞋柜上,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水泼了一下脸,抬起头看镜子里的自己——脸侧的淤青被药膏涂过的地方还泛着一层薄薄的润色,在日光灯下比刚才淡了一些。
      他用毛巾擦了脸,关灯,走回自己房间,坐到床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黑的,没有新消息。
      他躺下去,天花板是白的,灯还没关,他盯着看了几秒,侧过身,把手机拿起来,点开微信,列表上面那个对话框是空的——“春烟不醉”四个字下面什么消息都没有,只有上一次的转账记录。
      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像一道浅浅的疤。
      他闭上眼,手指搭在自己右手腕上——他的手腕是干净的,没有疤,皮肤底下的血管在灯光下隐约透出青蓝色。他按了一下那个位置,想起刚才涂药的时候,席止醉的右手就悬在他脸侧。很近。
      那道疤在他余光里晃了一下,被他看到了,然后席止醉的手顿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继续涂,但没有把疤藏回去。他想多看几眼,但没有说,因为他知道说了也不会让。
      他闭了眼。
      “抬、头——你手太笨了。”
      “你手太笨了——你低头看,要这样,轻轻捏。”
      两句话重合在一起,年幼的他抬起头,一个男孩儿躬着身子站在他前面,左眼下铺着两颗痣,靠近鼻梁骨那边还有一颗,嘴角贴着一块淡紫色创可贴。
      男孩儿正捏着一个小白兔,推过来让他看看,笑着问他像不像他。
      楚叶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团被捏变形的泥——扁扁的,耳朵歪到一边,像是被人踩过一脚。
      男孩儿又笑了,凑过来一点,把自己的小白兔放在他旁边:“你几岁了?”
      楚叶霜想了一下,低头数自己的手指头,数到第七根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又数了一遍。男孩儿在旁边等他,没有催,手里捏着另一团泥,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
      “……七岁。”楚叶霜终于说。
      男孩低头沉思了会,捏着泥团的手指动弹了几下,像是在数什么。然后他抬头笑着说:“那我比你大快一岁了,你要叫我哥哥的。”
      楚叶霜没有叫,男孩儿也不在意,伸手把他手里那团歪掉的泥拿过来,三两下重新捏了一个形状递回去:“这个给你,重新捏。”
      他记得自己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泥巴的触感,湿漉漉的,有一点凉。

      那是很多年前的夏天。他后来没有再见过席止醉。
      他闭着眼,手指从手腕上滑下来,搭在床单上,指尖碰到棉布的纹路,粗糙的,温热的。
      席止醉已经不记得了。
      现在的他第一次见到自己,是在路灯底下,他牵着猫,自己站在对面——席止醉的眼睛从他身上扫过去,没有停留。
      那不是假装不认识。是真的不记得了。
      是怎么了?
      楚叶霜心里隐隐想到一种可能。
      他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闷在布料里,闷了一会儿,又转回来,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那道白线还在。
      楚叶霜躺了很久,久到路灯的光开始变暗,像是夜深了灯也困了,他爬起来,“啪”的一声把灯关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你手太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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