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他不抽烟 考场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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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场里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席止醉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斜斜地落在他的答题卡上。
他右手捏着笔，悬在纸面上方，盯着第一道选择题看了很久——久到监考老师路过他身边时多看了他一眼。
开学考的通知是前三天临时下的，吴菁通知他们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悲悯：“九月一开学考试，都好好收收你们的心吧。”
前半夜睡不着，后半夜被梦压醒，凌晨又被蚊子咬醒，喂完猫，六点半被闹钟拽起来。他现在坐在这儿，觉得自己像一具从棺材里被搬到椅子上的尸体。
他揉了揉眼睛，试图把视线对焦到题目上，发现所有字都挤成一团，像被水泡过。
他把笔从右手换到左手，勉强写了两个字之后，就生锈一般动不了了。困。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字。
他又掐了一下脸——无论是吴菁还是简柒铭，要是知道他考试时睡着了，都得扒他一层皮。
他想起了简柒铭警告他的那句“你下回再敢把古诗鉴赏写成同人小说，我就把你的答题卡贴到年级公告栏上”——但以他大脑现在的情况，别说写成同人小说了，能把题目看完就算不错。
他咬着牙蒙了个C，然后开始做第二道大题。第二道勉强编了两行，看到第三题答题卡上整整五行的时候眼皮又开始往下掉，他把笔往桌上一放，往后一靠，闭上眼，给自己限了十秒。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睁眼，继续。
他就这样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左右手轮流撑着写完了整张语文卷子。作文编到最后一段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了——字迹倒是端正，因为换了手写反而比平时工整——但内容他不敢回头读第二遍。
交卷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可能马上就要猝死了。
数学他就没撑住了——尽管两场考试中间隔着的十分钟他都在睡。做到第三大题的时候，头往胳膊上一栽，再醒过来已经是交卷前十五分钟。他看了一眼最后三道大题，扫了一眼题干，确认自己一个都来不及写，然后重新趴下去了。
下午考试的时候，席止醉终于清醒了。
午休那一个小时他趴在桌上睡得昏天黑地，楚叶霜在旁边叫了起码十遍才把他叫醒，醒来的时候脸上全是印子，但脑子总算能转了。
物理卷子他扫了一遍，前面几道选择题勉强认得题干，后面的大题读了两遍才看懂在问什么，但至少把公式写上去了，能拿多少分全看阅卷老师心情。
化学和生物他瞎蒙硬撑完了全场——有的答案写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英语他就彻底放弃了，听力部分他连选项都没听完就全涂了C，阅读题全靠猜，完形填空他凭感觉扔了几个最近楚叶霜在他耳边叨叨的单词，作文写了三行实在凑不出来了——但起码比原来的一行半好多了——最后一行用中文写了个“老师辛苦了”。
出考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走廊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影在晃，隔壁考场还在收卷，门缝里漏出一点光。
席止醉走出教学楼，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凉飕飕的，灌进领口，激得他一哆嗦。他站在台阶上愣了两秒，觉得自己像一台刚关机的机器，散热口还冒着余温。
教室里已经有人了。秋略趴在桌上哀嚎，周允在跟人对选择题答案，李简眠和苏筠在那边玩翻花绳。
席止醉走回自己座位，把笔袋往桌洞里一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像一块被丢进垃圾桶里的抹布。
楚叶霜还没回来——因为是转校来的，所以他被分到了最后一个考场——但也不至于这么久了还没回来，总不能是他姑姑又带他去检查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空座位，又收回来，盯着天花板的灯管看了几秒，然后把脸埋进胳膊里。
成绩是两天后出的。
上午课间，吴菁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那沓纸比平时厚了一倍，脸上表情介于认命和挣扎之间。
全班安静了。
“成绩出来了。”她把那沓纸往讲台上一拍，目光扫过全班，“自己看。”
纸从第一排开始往后传，秋略从前面探着脖子拿到自己的那张，安静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哀嚎：“……924名？！全班倒一？！”
他旁边的周允探过头看了一眼：“你这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个屁！上学期期末我好歹还880多！”
“那你退步了。”右铭水推了推眼镜，本子上已经记了一行，“秋略，924名，退步。”
秋略趴在桌上装死，又想起来什么似的，猛地抬头：“席哥，你多少？”
席止醉的成绩单被压在本子底下，他翻了一下，瞥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盖住了：“……904，倒数第二。”
“好兄弟！”秋略屁颠屁颠爬过来，“让我们一同承担菁姐的怒火吧！”
“滚。”一想到考完数学，吴菁听说自己考试时睡着了的时候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席止醉就脑子疼。
秋略被踹了一脚，但没滚远，反而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寸，趴到席止醉桌沿上，压低声音说：“席哥，你说菁姐会不会把咱俩拎到走廊上，挂个牌子说‘七班双废’？”
席止醉没抬头，从胳膊缝里挤出一个字：“会。”
李简眠从后排慢悠悠地晃过来，手里捏着自己的成绩单，看了一眼秋略：“倒数第一，恭喜。”
秋略：“A姐你少说一句不会怎样的。”
“不会怎样，但我会少很多乐趣。”李简眠把成绩单折起来塞进口袋，顺手从兜里摸出一颗糖，看了一眼苏筠的方向，“课代表，你第二？”
苏筠点头：“嗯。”
“还是差两分？”
“……三分了。”
秋略探头，瞥一眼李简眠手里的成绩单：“第一还是她？”
“不是她还能是谁。”李简眠把糖咬碎了，嘎嘣一声，“万年第一，换不了人。”
苏筠低头看着自己的成绩单，没说话，但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差三分，又是差三分。
李简眠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又摸了一颗糖放到她桌角。苏筠接过来，剥了糖纸塞进嘴里。
秋略趴在席止醉桌沿上，声音压得更低了：“席哥，你说这林祉柚到底什么来头？次次第一，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怎么了？她考第一耽误你考倒数第一了吗？”席止醉说。
“……你说的话跟班长的笔记一样冷血无情。”秋略捂着胸口缩回去，“A姐，你多少名？”
李简眠把糖棍从嘴里拿出来：“校排名第52，班级第9。”
右铭水在一旁拿小本本记了一下，对秋略说：“我还有更无情的东西，你想知道吗？”
“我不想。”
“菁姐已经知道你夹在椅子洞里面的烟和打火机了，现在正在悄无声息地联系你爸妈——晚上回去的时候记得穿厚点。”
秋略整个人僵住，脖子机器人一般转向右铭水：“……什么？！”
“上周五大扫除，你椅子翻过来的时候掉出来了。”右铭水说，“周允捡到了，本来想还你，被菁姐正好看见了。”
秋略转头看向周允，周允已经把脸埋进胳膊里了，肩膀抖得像筛糠：“对不起啊兄弟……她突然就出现了……”
秋略趴在桌上，像一只被踩扁的易拉罐：“我完了。我爸会把我吊起来打的。”
右铭水在一边观察了几秒，问：“你带烟干什么？”
“班长，你问这个问题就太他妈明知故问了。”秋略翻了个白眼，随口胡扯，“孝敬校长的，孝敬天眼的，孝敬菁姐的。”然后随手一指，“孝敬席哥的。”
“你爹我要抽烟不会自己去买？”席止醉的声音从胳膊缝里挤出来，刚准备抬头好好发挥一下，就看见了刚从办公室回来的楚叶霜。
楚叶霜把成绩单随手扔到桌洞里，睨了一眼秋略：“他不会抽烟的。”
这话说的是事实，席止醉高中以来确实没抽过烟——起码没人当面见过——但是他平日里素来讨厌那些用管教语气说他的人，尤其是现在心情不好的时候。
“关你什么事。”席止醉抬头，注视着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莫名的觉得它们比任何时候都要扎眼，“他爱怎么说怎么说，我用得着你替我答？”
楚叶霜偏头看了他一眼。
席止醉抬头瞪着他，胳膊压着那张成绩单，整个人像一只炸开的河豚——不仅有毒还扎人。
秋略左看看右看看，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那个……霜哥不是那个意思……”
“你闭嘴。”席止醉说。
秋略闭嘴了。
楚叶霜把手里的笔放下，笔帽扣回笔杆上，“咔”一声轻响。他看着席止醉的后脑勺，语气没什么起伏：“我说的是事实。你不会抽烟，跟他怎么说没关系。”
席止醉猛地抬头：“你——”
“而且，”楚叶霜斟酌了一下，“你刚考完试心情不好，想骂人的话可以骂我，不用找秋略。”
秋略：“……”谢谢您替我挡刀，但您能不能别说得这么直白。
席止醉张了张嘴，难得被噎住了。
他瞪着楚叶霜，发现对方正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挑衅，没有退让，只是陈述完了。
他想骂回去，但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因为楚叶霜确实没说错——他确实心情不好，也确实是在找秋略撒气。
秋略正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李简眠的声音从后排慢悠悠地飘过来，像一颗精准落地的糖：“哦，对了，楚叶霜，你考多少？”
楚叶霜偏头看她，像是被这个问题从刚才的对话里拽了出来，顿了一下才回答：“全校21。
秋略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呼吸的地方，猛地转头：“霜哥你刚转来就21？我们这群人还活不活了？”
周允在旁边补刀：“你本来也活不了，你924。”
楚叶霜挪开凳子坐下去，转头看见席止醉还瞪着他：“还没骂够？”
席止醉听见这话，镇愣了一下才收回目光，朝对面比了个中指：“滚。”
李简眠又看了看手里的成绩单，撇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然后把它折好塞进兜里：“那还行。咱班这配置，一个二十一，一个老二，一个十八……也不算丢人。”
秋略小声补充：“还有两倒数。”
周允：“你闭嘴吧。”
“哦，对了！忘了还有你。”
“切——谁跟你一样，你爹我这次考了723名。”周允自认为很帅的捋了一下头发。
席止醉被他恶心得翻了个白眼。
周围陆续有人看完了成绩单，哀嚎声此起彼伏——隔壁组的扶着额头，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又退步了”；后排的女生趴在桌上，拿笔帽一下一下戳着成绩单，也不说话；靠窗的人翻到英语那栏，盯着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把成绩单折起来收好，全程没出声。
右铭水在班里逛了一圈回来，表情难得难看：“坏了，咱班这次稳定下降的有37个——秋略你得单独算一个，你那是坠机——上升的只有7名。总结：菁姐会打死我们。”
秋略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别总结了我已经死了。”
席止醉没理他，侧头扫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升到了教学楼顶的斜上方，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细细的亮线。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重新趴下，不再说话了。
旁边楚叶霜翻了一页练习，笔尖落回纸面，写了一长串步骤。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他不抽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