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困了 楚叶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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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叶霜从食堂回来的时候，走廊已经安静了。
午休时间，大部分人都趴在桌上，风扇呼啦呼啦地转着，空气闷得像拧过一遍的毛巾。他放轻脚步走到教室门口，推开门，视线先往那个方向落了一下——
空的。
席止醉还没回来。
他在自己位子上坐下，找到上次写了一半的练习，翻出笔默默写着。
题目解了大半，画辅助线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上午教单词的时候，席止醉只读了五个，说剩下五个下午再说。
楚叶霜低头看了一眼时间——12:43。
他下午第二节课课间才会读剩下的那五个单词吧，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这件事。
他继续往下写，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在安静的教室里没激起任何波澜。
安静的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教室门口停下来。
吴菁推开门，手里捏着一张纸，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楚叶霜身上：“楚叶霜。”
楚叶霜闻声抬头，笔尖停在纸面上。
“楚叶霜，”吴菁压低声音，“你姑姑来电话了，说要带你去医院做检查，让我给你开张假条，你收拾收拾，去趟办公室。”
楚叶霜愣了一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日程——确实要到复查的时间了。
他把笔帽扣回笔杆上，站起来。
吴菁把假条放在他桌上：“签个字就行。”
楚叶霜低头签了名，把纸折好放进口袋，侧身收拾书包，拎起来，单肩背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张空着的椅子。
那五个单词估计得等一段时间再说了。
校门口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车，车窗半开着，姑姑正靠着驾驶座看手机，余光瞥见他走出来，就把屏幕摁灭了。
“来了？”楚潵解锁了副驾驶的车门，“上车。”
楚叶霜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把书包扔到后面座位上。
楚潵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秒，没多问，发动了车子。
楚潵发动车子，看了他一眼：“怎么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没有。”
楚潵又看了他一眼确认，嘴角弯了一下：“那是怎么了？嘴角都快拉到下巴了，不知道的以为我带你去看病不是去检查，是去拔牙。”
说实话，楚叶霜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跟平日里毫无差异。
他沉默了，没接话，偏头看着窗外，树影从车窗上一片一片滑过去。安静了一会儿，楚潵的声音又飘过来，带着点故意的轻快：“失恋了？”
“……没恋爱。”
“哦，那就是暗恋失败了。”
楚叶霜沉默了两秒：“……也没有。”
“那就是还没开始？”
“……姑姑。”
楚潵笑了一声，前面的绿灯闪了闪，变成了红灯，把车速放慢了一点，语气里的调侃淡了一些，但笑还在：“你这个表情，委屈得像个被人甩了的小媳妇儿。”
“……我没有委——”
“哦——”楚潵恍然大悟说，“我知道了！”她将头潇洒地一转，“这次检查耽误你俩约会了！”
“……我没有对象。”
楚潵在前面像是想起来什么，爽朗地笑了：“多大了还没个对象呢？”
“……姑姑，我才十七岁，要算早恋的。”
“啧啧啧，十七岁怎么了？十七岁就不能有对象了？你姑姑我十七岁的时候都——”
她顿住了，像是忽然发现那个年纪离自己已经远到需要掰着指头数一数了，然后清了清嗓子：“反正，你比我可老实多了。别人家的小孩十七岁都在谈恋爱，就你十七岁还在啃书——你打算跟书过一辈子？”
“……没有。”
楚潵握着方向盘，在红灯前停下，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数拍子。然后她开口了：“对了，你昨天打电话唱的那首歌……是唱给谁的？”
楚叶霜偏头看她，像是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间提起这件事。
“你不是说唱给我的？”楚潵说，“我听着不太像，像专门唱给别人听的。”
“……”楚叶霜把目光收回去，“没有。”
“有喜欢的人了？”楚潵置若罔闻。
“……没有。”
“怎么问你什么你都说没有啊，你个三无产品。”
楚叶霜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自己确实说不出别的回答。楚潵笑了一声，绿灯亮了，她松开刹车，车子缓缓滑过路口。
“三无产品。”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觉得挺有意思，“无表情、无对象、无话可说。”
“没有表情也算有表情。”
楚潵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笑了：“行行行，有表情——那‘无对象’总没错吧？”
楚叶霜没有说话，这个沉默比刚才的任何一次都更像默认。
楚潵笑了一声，把车拐过路口，语气里那种调侃的劲收了一点，换成了更随意、更像闲聊的调子：“行了，不逗你了。说正经的——跟你同桌相处得怎么样？”
楚叶霜偏头看她一眼。车窗外的路灯已经开始亮了，浅橙色的光一段一段地滑进车内，落在他的膝上。
“……还行。”
“还行？”楚潵重复了一下这个词，似乎在品味它的含金量，“还行是怎么样？能不能说话不打架？能不能上课不吵架？”
“能。”
“作业一起写吗？”
“……”想到某个人脑袋埋在胳膊里的场景，楚叶霜犹豫了一下，还是吐出了那句“能”。
“那睡一张床吗？”
“？？？”
楚叶霜大为震惊。
“哈哈，玩笑话。”楚潵在驾驶座甩了一下刘海，“那你们俩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楚叶霜的目光落在挡风玻璃上，停了一会儿才开口：“……同学。”
“同学吗？”
“……同桌。”
楚潵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了一点慢悠悠的笑意：“同桌啊——那你昨天打电话唱那首歌，是唱给同桌听的？”
“……你见过他了。”对面斩钉截铁的答非所问。
“是啊——”楚潵语气里没有被戳破的尴尬，问，“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楚叶霜说，“一般人都会问的跟同学相处怎么样，但是你问的是同桌——而且你一直在问他。”
楚潵在前面耸耸肩：“没法儿啊，你那小同桌太好玩了。”
楚叶霜：“……”
他倒没看出来他有多好玩。
楚叶霜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好玩”这两个字和席止醉之间的联系。他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点存疑：“……哪里好玩了？”
楚潵笑了一声，没有马上回答，车子拐过一个路口，她才慢悠悠地开口：“你没刷过同城？”
“不常刷。”——其实是根本不刷。
“那难怪了——你那个小同桌，高一的时候可火过一阵子。”楚潵的语气里罕见带着一点惊讶，“奶茶店——倾茶事件，一个人拿奶茶摁了四个混混，视频传了大半个同城。”
楚叶霜偏头看她。
“你没看过？”楚潵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像是确认他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你不是他同桌吗，怎么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楚叶霜靠在副驾上，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没看过。”
楚潵握着方向盘的手松开了一瞬，像是听到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视频你都不找来看一下？你这同桌怎么当的。”
楚叶霜沉默了，摸上校服拉链，把敞开的校服拉上一半：“……他高一的事情，我为什么要知道？”
“……”你会后悔的。
楚潵把那话咽下去了，然后换成一句：“行，那你自己回去搜一下。”
楚叶霜“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但他的目光没从窗外收回来，像是在想别的事——倾茶事件，奶茶店，四个混混。这个词从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和另一件事连上了——季夏上次来教室，拿手机怼到席止醉面前，说“高一一个人打了四个混混”。
当时他没细究，只记得季夏语气里的挑衅和席止醉脸上不耐烦的表情。现在姑姑又提了同一件事，他才把这两个信息拼到一起——原来是奶茶店的事。
他没想过是奶茶店。
“……他为什么打人？”他忽然开口。
楚潵偏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料到他还会追问：“视频里没说，评论区有人猜是那几个混混在店里闹事，他刚好路过就上了。”
“刚好路过？”
“应该吧，那个视频没录全。”楚潵无奈说，“应该是打起来之后才被注意到——只能看到他把奶茶一杯一杯扣到混混头上，完事儿之后看视频上的样子他大概是跟店主聊了一会儿。”
楚叶霜听着，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挡风玻璃上，像是在想什么。
“然后呢？”他问。
“然后就没了。”楚潵说，“视频到那儿就结束了——他转头看了一眼镜头，录视频的人估计是吓到了，手一抖就断了。”
楚叶霜没接话。他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滑过车窗，在他侧脸上明灭了一下。他想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人把奶茶扣完、跟店主说完话、然后突然转头看向镜头——像是知道有人正在拍他。
“……他转头的那个表情，”楚叶霜问，“是什么样子的？”
楚潵偏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料到他会问得这么细。她想了一下，然后说：“没看清，视频太糊了。但感觉不像是生气——好像是发现了，懒得管的那种。”
楚叶霜把这个回答在心里放了一下，然后他收回了目光。
楚潵开着车，安静了几秒，然后她笑了，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你还说你不关心他。”
楚叶霜没想接话，手指莫名扣上了拉到了一半的校服拉链，“刺啦”一声拉到顶。
“问完‘他为什么打人’，又问‘他转头什么表情’——你这叫不关心？”楚潵的语气里带着笑，但不算调侃，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叶霜，你从小到大关心过谁？你连你姑姑我发烧了都只会发条微信问‘有没有吃药’。”
“那是线上问诊的标配流程。”楚叶霜说。
“那你问你同桌‘转头什么表情’也是标配流程？”
“……”
楚潵看他不说话，在驾驶座上淡淡一笑，又抛出一句：“而且，我上次见你那小同桌，他手上贴着的创可贴好眼熟哦，看着挺像你打小学三年级就开始用的那种唉。”
“……”楚叶霜探头看了一眼定位，确定了一下路程还长，默默把头埋进拉长了的校服衣领，闭上眼，“……我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