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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馄饨 席止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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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止醉无话可说了,从桌洞里掏出那本皱皱巴巴的英语书,随缘翻了几页,找到刚读的五个单词,在心里默读了遍。
读到第二个单词时,席止醉发现自己找到了世界上最好的助眠器。
那几个字母在纸面上晃了晃,像被人摇晃的水面,怎么都对不上焦。
他盯着看了两秒,眼皮就开始往下掉,上面像是装了弹簧,将他的上下眼皮完美地挤在一起。
下巴快碰到桌面时,他猛地一激灵抬起来,眨了两下眼,努力把视线重新对焦到单词上。
然后又沉下去了。
好困。
以后失眠了就翻翻英语书。
他把头埋进校服袖子里。
这一觉跟凌晨的不太一样——不是陷在梦里出不来,只是沉,沉到听不清周围的一切,沉到脑子终于关机了。他几乎没有翻身,甚至没听到上课铃。
直到有人用笔帽轻轻地、持续地敲他桌沿。
"席止醉。”
声音离得很近。他想往更深处沉,但那个声音一直在,不催不急不躁——但无论是什么样的声音,在这种情况下响起,在席止醉听来都只有一个效果:烦炸了。
他动了一下,脸从胳膊上抬起来,被压出两道红印,迷瞪地眨了几下眼才对上焦。
楚叶霜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离他不过半个桌子的距离。
“还有两分钟上课。”楚叶霜说,“你睡了快半个大课间了。”
席止醉没接话,抬手揉了一下脸,把压出来的红印摁了几下,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底下——英语书被压得皱巴巴的,折了好几道印子,比原来更丑了。
他把它拽出来,随手塞进桌洞里。
楚叶霜没再催他,转回去把翻开的书又合上了,像是刚才叫醒他这件事已经完成了。
席止醉靠着椅背,盯着桌面上那道划痕发呆,脑子像一团被揉过的纸,每一道褶子都还在,但已经捋不平了。
他抬手抓了一下头发,抬头,发现老师早就进班了。
他眯着眼看了半天——地中海,没眼镜,大肚腩,这是哪个老师来着?
席止醉低着头想了半晌,发现一堆老师的脸糊在一起,一时半会儿真没想起来他是谁。
“这是物理管老师。”楚叶霜在一旁出声提醒,“他昨天说今天要讲前天发的练习。”
听他这么说,席止醉才勉勉强强想起来眼前这位老师何许人也以及那张不知道蜷缩在桌洞哪个角落的练习:“……哦……练习长什么样?”
“编号是0541的那张。”楚叶霜说。
0541?
席止醉一摸桌洞,找到了——0540、0537、0519、0522,以及一张只写了第一道大题的0541。
席止醉:“……”
管博,管老师,管得严,管上天。
一口地地道道的方言能把人喷得丧失高中三年择偶权——虽然席止醉没这方面的想法,但丢的都是实打实的面子。
管博翻着练习,那样子像是在翻生死簿,用他那口浓重的方言扫了一遍全班:“来,我们先把前天那练习滴第一道画图题讲了。谁上来把图画一下?”
班里安静了一瞬。
管博的目光扫过全班,在各处晃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席止醉身上:“席止醉,上来。”
席止醉慢慢站起来,沉默了两秒,说:“老师,我那张……”他想说“没写完”,但话还没出口,就感觉到旁边一个人不动声色地往前推了一下桌角——一张练习被推到了他手边,编号0541,工工整整,步骤齐全,辅助线画得比课本还清楚。
席止醉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练习,又偏头看了一眼楚叶霜。楚叶霜已经低下头了,像是在认真研究自己的笔帽。
“……我上来画。”席止醉想起管博的光辉战绩,咽下没说完的话,拿起那张练习,走上讲台。
黑板上的图是空的,只有一个未画完的电路,几根线零零散散地挂在上面。
席止醉站在黑板前面,右手捏着楚叶霜的练习纸,拇指遮住名字,瞥了两眼,然后左手拿起粉笔,开始在黑板上画。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出一声响,他补完了第一根线,又画了第二根。
管博在一旁眯着眼看,忽然问:“你介……”
语调婉转,余味悠长,勾人心魄。
席止醉被他说得心里一惊——坏了,他平时在练习纸上都是徒手画的,铅笔那玩意儿为四舍五入等于没有——这么一对比下来,楚叶霜的练习可比他整洁了不止一星半点。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此练习非他写。
管博在那边“这”了半天,才补全了下一句:“你是左撇子啊?”
席止醉:“……”
虚惊一场。
席止醉拿粉笔的手顿了一下,沉默了一瞬,继续画完最后一根线,然后放下粉笔,转回身,语气平平地应了一句:“……老师,这是您开学以来问我的第四次了——而且总共才开学13天。”
管博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回,原地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他的左手,像是才想起这件事:“哦……我说呢,怎么总觉得你恁边看着不对……行了,画滴不错,回去吧。”
管博背着手走回讲台,挠了一下他光秃秃的脑门,似乎嘟囔一句“什么时候滴事哩”,把那道题又讲了一遍。
席止醉回到座位上坐下,把楚叶霜的练习纸还回去。
席止醉坐回椅子上,右手在桌子底下蜷了蜷。指尖蹭到校服裤子的布料,粗糙的触感从指腹传上来,和他平时戴着手套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下意识想摸一下手腕,但刚碰到袖口就顿住了,然后把手又放回了膝盖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只收了爪子的猫。
又把左手大大咧咧的摆在桌上,仅存的一只黑笔在手指尖转出了残影,像是要把右手没履行到的职责一并做了。
“席止醉,你恁个……左手干什么呢,是不是要让它去升职当直升飞机那个螺旋桨啊!”
席止醉左手上的螺旋桨折翼了,闷闷地收起笔。
管博的目光又往他桌子底下扫了一眼。
席止醉还没来得及把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管博的声音就飘了过来:“你恁个右手藏桌子底下做什么?跟谁欠你钱样儿——不对,跟被甩了的怨妇一样,没精打采。”
席止醉坐在那里,没动。右手在膝盖上蜷了一下,指尖蹭着校服裤子的布料,粗糙的触感从指腹传上来。
他后悔了。
如果能回到一个小时前,站在校门口犹豫要不要回去拿手套的时候,他一定会坚定选择转身回家,然后紧闭房门大睡一场。
他把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搁到桌面上,将手腕靠在桌面上,袖口卡的地方刚好可以遮住疤痕。
最后一节下课铃响的时候,席止醉没动。
他继续坐在座位上,等到班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
楚叶霜已经收拾好东西走了,他回头看了一眼,位置空空荡荡。
等到席止醉第七次看时间时,他终于觉得差不多了,把右手埋进口袋里,走出教室。
食堂里人已经不多了,窗口前排着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席止醉走到窗口前,看了一眼剩下的几样菜,发现越看越没胃口。
他的目光扫到角落里还剩一桶馄饨,大概是早上住校生没吃完剩下的,汤面浮着几片葱花,皮都泡软了。
他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指了指那桶馄饨:“要一碗。”
窗口里的阿姨无聊到擦桌子了,听这话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点还有人要馄饨,但也没多问,舀了一碗递出来。
席止醉拎着饭卡刷了一下,另一只手接住了阿姨递过来的筷子和……馄饨呢?
他转头,发现阿姨默不作声地把他的那碗又端过去,又添了几个才递给他。
席止醉低头看了一眼碗——比刚才满了一些,馄饨挤在一起,皮上浮着几片葱花,汤面冒着微微的热气。
他愣了一下,又抬头看了一眼阿姨。阿姨盯着他端着的碗看了会儿,说:“好好吃饭,瘦跟猴一样。”
“……谢了。”
阿姨冲他点点头,继续擦那个桌子。
他没有再回头,将饭卡塞回口袋,觉得好像摸索到一张纸条,掏出来看了一眼——上午被罚的3000字检讨。
……扰人心情。
又默默塞回去了,端着碗找到了一个角落坐下。
他夹起一个馄饨,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汤,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
他低头看着那碗馄饨,过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刚才站着的时候,右手好像搁在台面上,袖口被蹭上去了。
她没有问。没有看,没有叹气,没有问他手怎么了,只是又添了几个小馄饨——然后说他瘦得像猴。
他低下头,把剩下的馄饨一个接一个地夹起来吃掉,没有再抬头。
吃到最后一个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着碗底那点汤。
汤面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但碗底还是温的,他把最后那个馄饨夹起来塞进嘴里,然后把碗端起来,把汤喝完了。
站起来去放碗的时候,阿姨还在那个窗口后面,正在整理她的小汤勺,碗碟不时发出叮当轻响,动作平缓。
席止醉把碗放进回收处的铁筐里,碗底碰到铁栏,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站了会儿,把手缩回来,插进口袋里,转身往外走。
食堂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廊上空荡荡的,午休时间,大部分人都回了教室,他拐过楼梯角,推开了教室的门。
里面已经趴了一片,风扇的声音呼啦呼啦的,像在打鼾。
他轻手轻脚走到自己位子边,却没有马上坐下。
楚叶霜的位置是空的。
桌面上摆着本合上的练习本,笔压在书脊上,像是走得很匆忙,又像是刻意留得端正。
食堂阿姨:好人卡

ps.英语真得好催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