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学点好的 席止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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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止醉在床上安详地躺着，双手搭在肚子上，像一具被运到半路又放下的尸体，盯着窗帘缝隙中透出来的光。
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并且极其严重。
现在是早上10：03，第二节课应该早开始了。
如果现在出门，到学校刚好赶上大课间，被王强略逮住的概率是99.999…%
但如果不去，今天就是旷课一天，右铭水那个小本本上会多一行新数据，吴菁会在他下次出现的时候用粉笔头精准地砸他三次以上，然后问他“你昨天干嘛去了？”，他总不能说“做噩梦了睡不着所以干脆没来”吧？
……烦。
席止醉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到脚底，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宝贝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床尾，正蹲在那儿舔爪子。
他看它一眼，它看他一眼，然后继续舔爪子，尾巴甩一下。
……更烦了。
“你看什么看。”
宝贝没理他，抬起它那高贵的头颅，脖颈上的铃铛很应景地响了一声。
他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把皱巴巴的校服从椅背上扯下来，套上去，捋了两下。
他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把那几根不听话的头发摁下去，摁了两下又弹起来，放弃了。
他漱完口，把牙刷往杯子里一扔，扯了张纸巾擦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底下还是青的，头发翘着，脸色不太好看，但比凌晨那会儿可好太多了。
行吧，勉勉强强能见人。
他挪到客厅，拎起沙发上的外套，宝贝一路跟了过来，伏在他脚边轻轻叫了两声。
席止醉拎起茶几旁边的猫粮，翻个白眼，给宝贝倒了饭。
转头又拎起书包，将手机扔进去，甩到肩上，开门下楼。
席止醉走下楼梯，推开单元门，外面的太阳已经爬到头顶偏东的位置，明晃晃地照着，晒得水泥地泛白。
他走出小区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热。
他缩了一下脖子，把校服领子立起来，遮住后面一截脖颈，沿着树荫走。
路上没什么人，这个点该上班的上班该上课的上课，只有他一个穿着校服却往学校方向慢吞吞蹭的人。
走过两个路口，穿过一条巷子，拐上那条通往学校大门的长街。
快到门口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抬手，想去摸一下右手腕上的手套边缘，然后动作忽然顿住了。
右手腕上凉飕飕的。
空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光着。
手套没戴。
随着他的动作露出半截伤疤。
他愣在原地，手僵在半空，盯着自己光裸的右手手腕，那堆疤在日光下白得发亮，血管隐隐约约地浮在皮肤下面。
他眨了两下眼。
操。
什么时候忘的？
他回想了一下出门前的动作：洗脸、刷牙、换衣服、喂猫、拎书包——哦，好像确实是直接拎起书包就走了，完全没想起来手套这事。
他站在学校门口，看着疤痕，又看了一眼校门里的路。
回去拿？现在走回去，来回至少二十分钟，而且他刚走到校门口，再走回去也太傻逼了。
不回去？就这么光着手进去？大课间全校都在外面，万一有人看见......
他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两秒，然后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截。
校服的袖口刚好盖到手背，只要他不抬手，别人注意不到。
......算了。
席止醉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大半截手腕，低头快步往校门里走。
结果还没走出去三步，就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叫声：“站住！”
席止醉脚步一僵。
他认命地停下来，慢慢转过身。
王强略从传达室旁边的阴影里踱出来，背着手，脸上挂着那种装的要死的高深莫测的表情。
他的目光从头到脚扫了席止醉一遍，最后定格在他那张明显没睡好的脸上：“几点了？”
席止醉沉默了一秒：“……不知道。”
王强略掏出手机，把屏幕亮到他面前：“十点三十七分了都！”
席止醉乖顺地低着头，很小幅度地点了几下：“嗯嗯，现在知道了。”
王强略盯着他，目光像X光一样把他里里外外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的校服袖口上：“袖子拉那么长干什么？这么热的天还嫌冷？”
席止醉下意识把右手往身后藏了一下：“……不冷。”
王强略眯了一下眼，倒也没追问，只是把手机收回去，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翻开到某一页，看了他一眼：“第几次了？”
席止醉看着那个本子，沉默了，那个本子上他的那一页应该已经记了小半页。
“……今天第一次。”
“我问的是这学期。”
席止醉飞快算了一下：“……四五……六七次吧……”
王强略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你连自己迟到几次都不记得？”
席止醉面无表情：“谁没事记这个。”
王强略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低头在本子上刷刷写了几行字，然后撕下来，递给席止醉：“三千字检讨，下周一交到我办公室。”
席止醉接过那张纸条，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三千字检讨，下周一交。王。”——沉默了两秒：“三千？”
“嫌少？”
“……没有。”
王强略把本子合上，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进去吧。别让我下次再在校门口看见你。”
席止醉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校服口袋里，低头往教学楼走。走了两步，听见王强略在后面又补了一句：“走快点！年纪轻轻的走路跟散步一样！”
席止醉加快了脚步，但也仅仅是从“挪”变成了“快挪”。
席止醉推开门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
大课间的音乐已经从喇叭里传出来了，走廊上能听见零星几个踩着点往外跑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喊“快快快！集合了”。
只有一个人坐在座位上。
楚叶霜。
他坐在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英语书，手里捏着笔，正低头写着什么。
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席止醉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落在他空荡荡的右手腕上。
席止醉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下意识把袖子又往下拽了拽，甩进口袋里。
“……看什么看。”
楚叶霜收回目光，语气很平：“没看什么。”
席止醉走到自己座位边，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坐下。椅腿在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在空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趴到桌上，脸朝下埋进胳膊里。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操场那边隐约传来的广播声。
然后旁边有人用笔帽轻轻敲了一下他桌沿。
“上午上了英语课。”
席止醉在双臂之间醉生梦死，好半天回了一声：“哦……”
“教了新单词。”
“哦。”
楚叶霜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他接话。
席止醉没有接。
于是他又敲了一下桌沿：“你要不要读一遍？”
“哦——嗯？”
席止醉猛抬起头来，偏头看向他，一脸的“同学你认真的吗”。
楚叶霜点头：“嗯，不然你跟不上进度。”
席止醉听了这话一脸漠然，说：“那玩意儿我本来就跟不上，用不着浪费时间。”
席止醉说着，手跟着摆了一下——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随意地挥了挥，像在赶一只不存在的苍蝇。
然后他动作僵住了。
“不是浪费时间——你怎么了？”楚叶霜正看着要读的单词，听见“嘭”一声又转过头，“撞到了吗？”
席止醉刚把右手缩到桌角，另一只手拉了拉袖口，又把右手整个缩了进去，他又低头盯着桌面，假装在研究桌面上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刻上去的划痕：“没什么。”
楚叶霜看了他两秒，没追问，只是把那本英语书又往席止醉那边推了推，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真的不读？新单词不多，就十个。”
0.001个我也不想读。
席止醉在内心翻了个白眼：“……不读会怎样？”
“不会怎样。”楚叶霜说，“但听写的时候你会写不出来。李老师会罚每个错的抄十遍的。”
席止醉沉默了一秒，然后把脸转过去，看着他：“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管闲事？”
“你的事不能算是闲事。”楚叶霜说。
席止醉盯着他看了两秒，想说什么，但发现这句话接不上。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最后把脸别开，盯着桌面上那道划痕，声音闷在喉咙里：“……你他妈说话怎么跟右铭水似的。”
楚叶霜偏头看他：“右铭水怎么了？”
“他也老说这种让人没法接的话。”
楚叶霜想了想：“那是他自己总结的，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是什么？”
楚叶霜把英语书又往他那边推了一点：“事实是如果你不读，下次听写会错，错了要抄十遍，抄十遍会浪费更多时间。你现在读一遍只需要五分钟。”
席止醉低头看了一眼那页书，又看了一眼楚叶霜，总觉得这个人答非所问。
席止醉盯着那页书看了三秒，又盯着楚叶霜看了两秒，最后别开眼，把椅子往桌子那边挪了挪：“……五个。”
楚叶霜眨了一下眼：“什么？”
“只读五个。”席止醉把书拽过来，手指压在书页边缘，力道不轻，讨价还价道，“剩下五个下午再说。”
楚叶霜没反驳，像是这个结果本来就在他的预期之内。
他低下头，把笔拿起来，指着一排单词的第三个：“从这儿开始。”
席止醉跟着他的笔尖看过去，是一个七个字母的单词，两个元音挤在中间，看着就让人想把它撕下来。
他张嘴，犹豫了一下，把音节含在喉咙里试了试，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含混得像是嘴里塞了颗糖。
楚叶霜看他一眼，又轻声念了一遍。席止醉跟着念了。
第二个，第三个——他念到第四个的时候，语速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磕巴了，虽然调子依旧平得像在念经。
楚叶霜听完最后一个，把笔放下，合上书：“行了——再练几遍应该就差不多了。”
席止醉像是没反应过来，还盯着书页上的单词：“……这就完了？”
“你说只读五个的。”
席止醉噎了一下，把书推回去：“……哦。”
楚叶霜把书收进桌洞里，动作不紧不慢地。席止醉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刚才那句话——你的事不能算是闲事——你从哪学的？”
楚叶霜偏头看他，似乎在判断这句话是认真的还是随口一问：“没学。自己想的。”
“你天天想这种东西？”席止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闲得慌”的意味。
“偶尔想。”楚叶霜说，“你的事不多，不难想。”
席止醉右眼皮抽了抽：“你这是在夸我事少吗？”
楚叶霜偏头看了他一下，像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不是夸，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的事跟别人比起来确实不多：作业不交、上课不听、考试随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右铭水的原话。我借用一下。”
席止醉沉默，良久，说：“……你跟他学点好的行不？”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学点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