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姐？ “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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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嘟……嘟嘟……”
这是一阵急促的电话铃。
席止醉似乎是被叫醒了，他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拿着手机，来电显示的头像是一个小太阳。
席止醉盯着那个头像，屏幕在黑暗里亮得晃眼。他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像是在接一个寻常不过的电话，按下去。
“喂？”
席止醉把手机听筒紧靠耳边，只听得见破碎的风声。
他喊了一声：“姐？”
没人应。
那阵风声还在响，像是谁的呜咽。
席止醉把手机拿开，屏幕上的通话计时一直在跳——十几秒了，那头还是只有风声。他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刚想再喊一声，风声突然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闷响。
席止醉仔细听了半天，才勉强分辨出来是有人在打架。
席止醉突然没站稳——被人一拳打倒在地上了。
等席止醉意识到自己倒在地上时，胸口已经挨了第二脚。
闷的，像一袋沙子砸上来，震得他嗓子发腥。
他仰头，看见头顶那根坏掉的灯管在黑与亮之间交替闪烁，啪嗒、啪嗒，把一张张模糊的脸切成碎片。
几个人围着他，其中一个蹲下来，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提起来，往墙上撞了一下。
后脑勺撞上墙面，"咚"一声闷响，眼前炸开一片白，接着又是无限的漆黑。
有人在笑，声音很近，混着一股烟味，呛得他喉咙苦涩。有人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他没听清，但他的身体先于他的意识做出了反应——胳膊肘往后一顶，听到一声闷哼，揪头发的手松了。
他借力翻过身，手撑着地面，膝盖跪地，往前冲了一步，然后站稳。
他抬头。面前站着四五个人，脸很模糊，有些人手里还拿着棍子，脸上表情被闪烁的灯管切成明暗两半。
领头的那个在笑，嘴角弯着，像在享受什么。
享受什么？
席止醉盯着他看，忽然觉得什么东西扎进了脑内，像是被一把刀又一次捅了伤疤。
是谁？
是谁！
席止醉颤抖着，问不出声，清楚听到领头那个说：“长得真像她啊。”
像谁？
席春烟。
那人靠近了他，狰狞笑着，伸出手，像是要掐他的脖子。
“别碰我！”席止醉浑身像是抽筋一般，外界的一切他都无从得知，一脚把那人踹翻在地，“滚！”
他往后退，退了两步，背抵上墙，后脑勺撞到冰凉的墙面，撞出“咚”一声闷响。
那几个人在笑，犹如毒蛇吐着信子，亮着獠牙一般。
席止醉冲上去，一拳挥在其中一个人脑子上，那人像是保龄球一般滚开，又像皮球一样弹了回来。
席止醉又一拳砸过去，正中那人鼻梁，指骨传来熟悉的震痛。
那人往后倒，撞上另一个人的肩膀，两个人拧在一起往后退了两步。
但人太多了。他还没收拳，后腰就挨了一棍，闷的，像被人从脊柱上踩过去。
他往前踉跄了一步，膝盖磕在地上，地面粗糙，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他想撑着站起来，有人从后面拽住他的领子，把他往后拉，拉得他后仰，脖子被领口勒住，喘不上气，像是被毒蛇咬住了脖子。
他手肘往后顶，砸到什么东西，拽领子的手松了一下，但另一只手立刻掐住了他的后颈，把他往墙上按。
他的脸贴到冰凉的墙面，粗糙的砖面蹭过脸颊，有一块凸起的碎渣硌在颧骨下面，疼得像针扎。
他听见有人在笑，在他身后，很近，呼吸喷在他后颈上，温热黏腻，胃里像是被扔进了岩浆，滚烫地翻涌起来。
“别急啊，你姐那时候也——”那只手从他后颈往下滑，指尖碰到他衣领边缘。
他猛地挣了一下，肩膀往后撞，胳膊肘往侧后方砸，砸到了什么软的地方，听到一声闷哼。
掐他后颈的手松了一瞬，他借势翻过身，一拳挥出去，砸在那人嘴角上，指骨砸到对方的牙齿，一瞬间疼得发麻。
那人往后踉跄了两步，捂着脸骂了一句脏话。
席止醉撑着膝盖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血从指骨上渗出来，滴在地面上，混进对面的人影中。
那几个人还围着他，退了一点，但没散。领头的把嘴里的血沫吐在地上，看着他笑了：“还挺烈。”
他往前迈一步，其他人也跟着往前迈一步。席止醉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上墙面，墙上像是结了一层寒霜，比席止醉还冷。
还没等席止醉再挥一拳，后领被人从后面一把攥住，整个人被向后拖了半米，力气大得他脚离了地，脖子被勒了一下，像被人从水里拎出来。
背后的墙去哪了？
席止醉一时间分不清东南西北，也不知拎他的人的目的。
他踉跄着被拽出人群，还没站稳就听见一个声音压着嗓子喊：“走！”
走去哪？他还能去哪？
席止醉茫然站着，手里攥着的手机震了一下。
手机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低头：通话计时还在跳——1分23秒，1分24秒，又听见身后一声“止醉。”
席春烟倚在铁栏杆上，脖子上围着一个鲜艳的红围巾，笑看着他，一轮弯月悬在她头顶。
席止醉朝她迈了一步：“姐？”
席春烟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脖子上围着的红围巾被风吹起来，像一面晃动的旗子。她歪了歪头，说：“怎么又打架了？”
席止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骨上还渗着血，黏腻的，混着地上的沙石。
他攥了一下拳，又松开，往前走了一步。
“姐，你别站那儿。”他说。
席春烟低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铁栏杆，笑了一声：“这儿挺好的，风大，凉快。”
“你下来。”
“下来？”她歪了歪头，像在认真思考，“可是我已经在这儿了呀。”
席止醉又往前走了一步，想伸手抓住什么，但他离她还隔着一段距离，好长好长。
“姐，你过来。”他的声音忽然哑了，他朝她徒然的伸手,但那只手伸到一半就顿住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抓住什么。
席春烟看着他，笑容淡了一点：“止醉，你手在流血。”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右手腕上那道口子正往外渗血，沿着手指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脚边。
“没事。”他急切说道，“你下来，我回去包一下就行。”
席春烟忽然转头，背对着他，面朝外，双手撑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远处：“看！今晚的月亮圆不圆？”
席止醉看着席春烟，哽咽了：“姐……今晚的月亮是弯的。”
他忽然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像是在确认什么。通话还在计时：5分18秒，5分19秒，突然尖锐震动一声——0分0秒！
席止醉听见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他抬头：栏杆空了，席春烟不见了。
他想荒谬地认为这只是一个捉迷藏，席春烟或许只是躲进了旁边的花盆里。
脚下的水泥地忽然变得透明，席春烟躺在地上，与他隔着百米的距离，却又像近在咫尺，席止醉清楚看见血水糊了她一脸，白生生的东西糊在血里，围巾上。
他不能把这理解成席春烟只是睡着了，席春烟碎在百米的高空里，看不清她的五官。
“姐！”
席止醉猛地坐起来，像被人从水里拽出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嗓子发紧，那一瞬间他分不清自己在哪里，眼前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漏气的风箱。
他抬手去摸床头灯，手抖得厉害，按了两下才按到开关。
“啪”一声，暖黄色的光炸开，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坐在床上，被灯光笼着，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慢慢聚焦。
眼前是熟悉的卧室。床头柜上摊着昨天的礼物，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什么月亮，没有栏杆，没有血，也没有那条红围巾。
席止醉摸索到手机，摁开来看，只有4：13。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没有血。
只有那些旧疤，在灯光下泛着沉旧的白色。他慢慢张开手指，又慢慢攥紧，像在确认这只手还能动。他反复做了好几次，指骨酸胀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后背全是汗，T恤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他把被子掀开，坐在床沿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趾，忽然觉得嘴里干的厉害，喉咙也涩。
他转头，看见了那件绿色睡衣，死尸般挂在衣架上——太热了，他早就不穿了。
他坐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只觉得后颈的汗慢慢干了，皮肤上留下一层薄薄的黏腻。
他站起来，光着脚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把右手伸到水底下冲。
凉水打在手腕上，沿着小臂滑下去，滴进洗手池里，什么颜色都没有。他看着那些疤，指腹轻轻按上去，它们比周围的皮肤稍微硬一点点，像埋在他皮肉下面的梗。
他按着它，想起梦里那条红围巾被风吹起来的样子。
心跳盖住了水流声，席止醉捧起水，泼了把脸。
冰凉的触感激得他整个人一哆嗦。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眶底下是青的，头发很乱，额前几缕湿漉漉地贴着脸。
他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把额前湿了的头发往后撩了一把，露出额头，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卧室。
宝贝蹲在门口，像是早就醒了。
席止醉蹲下身，揉了揉它。
当年宝贝刚到他手里时，也就几个月大的奶猫。
席春烟拿着毛巾裹着它，递到他怀里，无奈说：“学校捡的，宿管不让养，靠你了。”
席止醉茫然抱了很久，猫咪在他怀里哼哼唧唧，才问：“有名字吗？”
“有啊，”席春烟回头，笑了笑说，“叫宝贝。”
“宝贝？”
席止醉揉了一下猫头，说：“吵醒你了吗？”
宝贝脖子上的铃铛响了一下，伸着脑袋又在席止醉手心蹭了蹭，然后跑到床脚，跳了上去。
席止醉蹲在那儿，看着宝贝在床尾团成一团，尾巴搭在床沿上，晃了一下就不动了。
他看着那个白色的小山包，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床边，重新躺下。
这次没有再做梦，席止醉再睁眼的时候，窗帘已经遮不住太阳了。
他惊了一跳，摸索到手机，打开一看——10：03了。
他盯着那四个数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回床上，然后躺回去，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