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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钗头凤(二) 欲笺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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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她们接着问,那女人“噗”的消散了。
“真是的,说话说一半。”明玥懊恼道。
柳观生抬头看着天边显出了鱼肚白,天要亮了,小镇逐渐苏醒,从中能听到鸡鸣犬吠和牛羊断断续续的叫声,凉飕飕的。
“走吧,回去。”
古泽在陆家屋檐的几个角落里压了符纸,如果那东西还来的话她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几人回到酒店,刚好扶珈在餐厅里吃早饭,她们就留下来一起吃了。
餐厅里暖气开的很足,只有她们三个人带来些许凉气,扶珈给她们盛了点小米粥。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
柳观生往粥里加了一勺糖,慢悠悠的说道:“东西见到了,还听她念了首诗。”
“诗?”那玩意还会念诗啊!
明玥点点头,“小满你不是学语文的吗?你给我说说这《钗头凤》的故事呗!”
“这首诗的初作是宋代诗人陆游写的,他有个前妻感情很好,二人琴瑟和鸣,是一段佳话。”
“那为什么离婚?”
柳观生:“因为她前妻生不出来孩子。”
“啊?”明玥觉得这个理由很牵强。
扶珈轻轻看了柳观生一眼,继续说下去。
“差不多吧,唐婉嫁到陆家两年一无所出,所以陆母就着急了,想让陆游休掉唐婉,另娶她人。”
“那陆游不应该去维护自己的妻子吗?”
“没有,古代人尊崇父母命不可违,于是没过多久陆游就休掉唐婉了,和他母亲安排好的女子结婚了,并在同年生下一个儿子。”
“那唐婉呢?”明玥也吃不下饭了,认真的听她解释。
“唐婉回到家中后,因为才华出众被很多人仰慕,其中宽厚重情的赵士程也是,于是二人结为夫妻,并在婚后为他生下一儿一女。
明玥咂舌,还好唐婉后来遇到也待她真诚的人。
“这《钗头凤·红酥手》就是陆游在后来看见唐婉夫妻二人游玩时做作,而唐婉在看见后也回了一首《钗头凤·世情薄》,也算是有情无缘吧!”
听完故事后明玥还是不明白,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是这个陆思恒其实有个前妻?!
被自己的想法惊到,她抓着柳观生的手臂激动道:“姐!你说会不会是陆思恒其实有个前妻,但是他抛弃她去娶了其他女人?”
柳观生沉默,不排除这个可能,“去查查陆家人的基本资料。”然后对古泽道:“跟陆君越说一声今天不要让陆思恒出门了。”
“好。”
昨天一晚上没睡,还折腾那么久,柳观生早就困死了,恨不得倒床就睡。
柳观生躺下没多久,迷迷糊糊就感觉有人在走动,扶珈绕到窗边拉上窗帘,又用夹子夹住随后一点光亮,一转头柳观生已经沉沉睡去了。
再次醒来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柳观生睡的迷糊,摸半天没找到手机,一只素手伸来把手机塞到她手里。
“喂?”
对面的焦急声音传来,“柳小姐,请您帮帮我,我儿子不见了!”
柳观生脑子刷的一下清醒,眉头也皱了起来。
“怎么会不见!在哪里不见的?”
陆君越心里担心,话也说的不清楚,“就是…就是出门之后去买东西,一回头就不见了!”
“出门了?我不是说不让他出去吗?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这…我想着就出门一会儿,没什么事的……”
没睡好的后遗症这就马上来了,柳观生按着太阳穴顺时针揉着,心里的烦躁马上要泳出来,暗骂一声该死。
“您看这该怎么办啊……”
“我们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又给明玥和古泽打去电话通知她们马上去陆家,自己走到卫生间洗漱。
弄好一切四人又马不停蹄的赶过去,车上明玥在说着调查到的情况。
“我们倒是猜错了,不是这陆思恒有前妻,是陆君越有。”
早些年陆家是镇上的大户人家,陆家的大少爷陆君越有个青梅竹马的女孩叫汤婧安,两人两情相悦,双方也有婚约。
本是一桩好姻缘,可在婚后好几年汤婧安也未能生下一儿半女,陆老夫人不高兴了,想让儿子休掉再娶。陆君越虽不忍心但却难违母命,承诺在生下孩子后就去找汤婧安。
几个月后陆君越娶了言家小姐言华卿并在一年后生下长子却忘了还在等他的汤婧安。可怜了汤婧安孤苦半生最后郁郁而终。
相同的命运却是不同的结局……
“唉,这汤婧安真惨,陆君越都不爱她了,她还如此执着。”
人啊,生前有执念,死后为了执念变成了这般模样,真是可叹!
柳观生直接说道:“不去陆家了,去找汤婧安。”
她需要确定那个女人是不是真的是汤婧安。
汤婧安的陵墓是在小镇里的墓园里,几十年前还不流行火葬,所以汤家人用的是火葬。
这是扶珈第一次看见柳观生观火。
香案立,三香上,白磷撒,始观火
一观色,二观势,三观生前有何念。
色为紫,始于执念立心间。
势趋大,心有不满欲尽言。
生前有何念,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
错!错!错!
柳观生问古泽,“现在能不能引魂?”
古泽撒下一把沾着鸡血的糯米,摇摇头。
“她的魂不在这儿。”
想到陆君越说陆思恒不见了,猜到他现在应该和汤婧安在一起,只能接着去陆家。
陆家大厅里,陆君越坐立难安,站在客厅中央来来回回的走着,妻子言华卿靠在椅子上闭着眼流泪。
外面传来脚步声,陆君越赶紧迎上去,“请您救救我儿子!”
明玥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我们是不是说不让他出门,你们不信的,现在好了?”
“都怪我,是我没看好他。”
他不说柳观生也明白,出国渡过金的少爷,怎么可能信这些妖鬼邪神。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他最后消失的地方在哪里?”
“呃……在小镇西边裁缝店隔壁的小巷子里,我儿媳妇说一转头人就没了。”
“带我们过去。”
一行人来到了那出巷口,说是个巷子,其实是个死胡同,陆思恒来这里干嘛?
一旁跟过来的陆思恒媳妇说道:“一开始我们就是在街上逛逛,准备买点回门的东西,突然思恒说那个巷子里有个穿着破烂的女人,以为是乞讨的流浪汉,就想着过去接济一下。”
“我想他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就没跟过去,但是我都买完东西了他还没回来,我就过去一看什么人都没了。”
说完又低声呜咽,穿着破烂的女人应该就是汤婧安了。
柳观生给古泽和明玥一个眼神,二人心领神会往里走去,自己则拉过陆君越到一旁说话。
陆君越焦急的问道:““柳小姐这怎么说?”
“我知道陆思恒为什么不见了。”
“为什么?”
“那就要问问你自己了。”
柳观生盯着他的表情,“带陆思恒走的是一个执念颇深的女人,这个女人跟你的关系也不一般。”
“跟我也有关系?!”陆君越仔细回忆,突然他脸色大变,再说话是声音也有些颤抖,“是……是汤婧安?!”
“看来陆先生没忘记她。”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来害我,为什么要害思恒……”
柳观生听着她的话有些不悦,“陆先生不如想想自己对汤婧安干过什么。”
巷子里古泽找准地方用香灰画了一个圈,明玥拿出三枚用龟壳做成的圣杯,绕着香灰转了三圈之后,往圈里一丢。
一正二反,东南方。
长久的沉默后,陆君越沉沉的叹口气,这边古泽也将方位报了出来。
小镇的东南方有一个小花园,那是陆君越和汤婧安在恋爱时最常去的地方,也是他们许下白首之约的地方。
柳观生遣散了其他人,只让陆君越过去,这件事,还是得让当事人来才行。
花园里陆思恒缩在亭子里不敢抬头,他只是想关心一下需要帮助的人而已,也没说流浪汉会变成女鬼啊!
索幸这女鬼把他带到这里后什么也没干,只是在这亭子里飘啊飘啊飘,还时不时看一会儿外面像是在等什么人。
“小恒!”
陆思恒抬头一看是自己的父亲来救他了,开心的准备过去,但那女鬼突然回头看他,黑漆漆的眼睛盯得他头皮发麻,刚迈出的脚又缩了回去。
陆君越忍住恐惧看向汤婧安,一人一鬼就这么对视着,什么也不说。柳观生等人则识趣的退到后面给他们留空间。
“婧安……”陆君越艰难开口,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阿越……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啊!”
等的既是陆君越答应会回来找她的这些年,也是她死后陆君越从未来看她的这些年。
真是好多年啊……久到她都忘了是还爱着陆君越才来找他,还是已经成为一种可怕的执念了。
“是我对不起你婧安,是我食言了。”
“没关系!我知道你肯定是有苦衷的对吧!”
“婧安……”
“是不是你妈妈逼你的?我能理解的。”
陆君越听她这么说心里更加愧疚,但却不得不承认,没有人逼他,是他喜欢上那种生活了,他不想离开。
所以,他抛弃了她。
“婧安你知道的,我再婚后和妻子生下了小恒,我……我过得很好,所以……”
话还没说完,就被汤婧安的尖叫声打断了。
“所以你就抛弃我了是吗!”
“是你口口声声说等完成了你妈的愿望就会回来找我的,是你亲口说的!”
“是这样没错,但是我不能离开我的妻子和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癫狂的笑声在风里回荡。
“我也是你的妻子啊,难道这是我的错吗!”
“不是的!婧安……”
“不过没关系的阿越,我们现在也可以继续在一起,小恒长得很像你,我们一家三口可以继续快乐的生活,好吗?”
汤婧安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漆黑的眼眶死死的盯着陆君越。
陆君越被她疯狂的想法吓到了,颤颤巍巍开口:“婧安你听我说,这是咱们俩的事,别带上小恒好吗?他只是个受害者。”
“他是受害者我不是吗!你妈,言华卿,你们都该死!都该死!”
汤婧安眼里流出鲜红的血,周身也开始冒着黑气,一旁观战的柳观生意识到不对了,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出手。
古泽翻过亭子绕到汤婧安背后,甩出铜钱红绳勾住她的脖子,柳观生和扶珈则是站到左右两侧拉住汤婧安的手。
用力一拉,汤婧安就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们都该死啊啊啊啊啊!”
陆君越乘机从底下把陆思恒救出来,仔细打量着他有没有受伤。
“汤婧安你仔细看看你爱的男人,你都被害成这样了,他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宝贝儿子,这样的人你还要继续爱吗?”
是啊,如果不是将陆思恒绑了过来,也许他永远不会来见她的吧……
眼见她情绪稍微稳定下来了,柳观生继续开口。
“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陷在悲伤里那么多年,最后落了个郁郁而终的结果,值得吗?为了那心中已经非常明了的执念变成现在这幅鬼样子,又值得吗?”
值得吗?她也不知道,在她日日寡欢的日子了,朋友、父母,每天都在问她,值得吗?
也许不值得吧,她为了一个不爱她的人,放弃了爱她的人,可到头来,她只是想要问问陆君越,他们之间便不作数了吗?
换来的不过是一句不爱了罢!
真是,错!错!错!
汤婧安又念起了那首诗: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
晓风干,泪痕残。
欲笺心事,独语斜阑。
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
角声寒,夜阑珊。
怕人寻问,咽泪装欢。
瞒,瞒,瞒!”
“哈哈哈哈哈哈哈……终是一片痴心错付啊……”
话落,她的魂体逐渐变得透明直至消散,手里的红绳忽的落到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自此,世间再无汤婧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