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火》其寺

6、钗头凤（一） 晓风干，泪

　　祭祖之后就要过年了，因着柳绵祯回来了，柳家一家四口终于过了个团圆年。
　　三月份要复工了，柳观生年前接了个南边的单，等回京城她就得走了。记着要请扶珈吃饭，就在走之前约她吃顿火锅。
　　“扶小姐能吃辣吗？”
　　“能的。”说完又遥遥看向她，“怎么不喊我扶小满？”
　　柳观生思考了一下，如实回答：“上次喊可能带着点开玩笑吧，我后来想了想小名还是更为亲近的人喊比较好。”
　　接受到她的好意，扶珈表示明白，“那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你也别喊小姐了，直接喊我名字就好。”
　　对方如此爽快柳观生也不扭捏，“行扶珈，看看想吃什么吧！”
　　扶珈接过平板跟在她后边选了几样就递给服务员了，“点好了。”，然后看向柳观生，“不够再加？”
　　“行。”
　　三月份的天气还是冷的，火锅店里冒着的热气倒是驱逐了冷意。
　　“你什么时候复工？”柳观生七上八下的涮着毛肚问她。
　　“下周一吧，我刚来还没排什么课，比较轻松。”末了，又问她什么时候上班。
　　“我的项目去年结束了，新的也不会这么快来，不着急回去。”
　　扶珈咽下一口肥牛有点被辣到了，没想到这京城的辣度比南方的辣多了。
　　端起果汁喝了一口，“那你有啥打算吗？”
　　柳观生看她辣的脸红，有些疑惑：这有这么辣吗？顺手又给她添了点果汁。
　　“我有什么打算啊……后天要去趟越州。”
　　“越州？去玩吗？”
　　对面摇摇头，“不算，那边有个委托人，要去看看。”
　　扶珈知道她们干的是什么活，“越州哪里啊？”
　　柳观生微微眯着眼望向她，“扶小姐打听这么细？”
　　意识到问的有些多了扶珈不好意思的摆摆手，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我之前也在越州待过，所以就想问问具体地方。”
　　“哦~越州务观镇。”柳观生没认真，只是想逗逗她。
　　听到熟悉的名称扶珈眼睛亮了起来，“务观镇？我之前就是在这个地方待了三个月！”
　　柳观生挑眉，感叹这世界真小。对面扶珈突然不好意思的小声开口：“我能和你们一起去吗？”
　　“嗯？”这下轮到柳观生惊讶了，她说要和她们一起去？
　　“为什么？有什么好处？”
　　“我对那个地方熟悉，我可以给你们指路。”
　　“我们可以找导游。”
　　“我可以给你们看包，你们去忙，我在家守着。”
　　“这个酒店也能干。”
　　“我可以……可以……”扶珈实在是没借口了，她是真想和柳观生一起去，她对四姓很感兴趣。
　　柳观生放下筷子，双手抱胸往后一靠，饶有兴致的看着女人撇着眉想尽办法说服她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你真想去？”
　　扶珈疯狂点头，柳观生有些纠结，毕竟扶珈的体质摆在那里，可女人眼里的期待让她不忍拒绝。
　　“去可以，我给你的那瓶血要带着，不论干什么都不准离开我三步距离，行吗？”
　　“行！当然可以！我保证听话！”
　　看着她一副yes sir！的样子，柳观生没忍住笑了，拿起手机让古泽多订一张票。
　　外面太冷了，饭后她们也没去散步消食，柳观生开车送扶珈回去。
　　车子缓缓在一个老巷口停下，巷子里乌漆麻黑的，啥都看不清。
　　“你就住这？”按扶珈的家世，不会住这样的地方吧？
　　扶珈倒是无所谓的解开安全带，“暂时而已，本来学校说给我安排一套房子的，出了点事还没安排好，没来的及找房子，只能先将就一下喽！”
　　柳观生拧着眉看着，京城里虽然这种小巷子很多，但破巷口也有，环境差得很。
　　“你来这多久了？”
　　“上个学期我都是在家里住的，可离的太远了，每天要早起一个小时过来，这房子是这学期才来租的，昨天才过来住。”
　　柳观生思考了一下，拿定主意，“你别住这了。”
　　“啊？那我去哪……”
　　“先在我那住几天。”
　　扶珈愣愣的看着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柳观生看着她怔住，不自在的清咳一下。
　　“反正你要和我们一起去越州，不如先去我那里，之后回来了在找。”
　　扶珈听着也有道理，就先答应了她。
　　“那好，麻烦了。”
　　之后柳观生陪着扶珈去收拾好了东西回到了京大家属院。
　　扶珈是第一次进她家，家里的氛围和她这个人不一样，柳观生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冷冰冰的，不好接触，但家里的装修风格很是温馨。整体是暖色调的，客厅的墙面被上了粉色油漆，沙发上的黑灰色系的衣服看起来很维和。
　　看出扶珈的视线，柳观生无奈解释：“这里是我妈妈帮忙布置的，都是她喜欢的风格。”
　　柳观生的妈妈她记得，说话很温柔，很有亲和力。
　　她笑着夸了一句：“你妈妈很可爱。”
　　“嗯，她就喜欢这些粉粉嫩嫩的，小女孩喜欢的东西。”
　　“可能她也希望你也喜欢这些吧？”
　　柳观生顺着她的视线看到自己那一成不变的穿衣风格，想了想也确实。
　　“可能吧！”
　　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
　　“你先去洗澡吧，浴室在这边，我去给你收拾房间。”
　　“好。”
　　就这样，扶珈住进了柳观生的家里。
　　接下来的一天二人相处的很和恰，柳观生学历史，扶珈学语文，多少有点共同话题，聊起来也不尴尬。
　　出发的时候古泽来接她们，明玥看到扶珈的时候还震惊了一下，她知道这次要多加一个人，但没想到会是扶珈。
　　柳观生把行李箱放到后面去，开口道：“扶珈和我们一起去。”
　　“小满？！怎么是你啊？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扶珈笑着点点头，“我之前在越州待过，柳观生说你们要去，我也跟着来看能不能帮上忙。”
　　有好友的加入明玥当然开心，拉着扶珈坐到后面说话，柳观生坐副驾驶，几人出发到机场。
　　越州是南边地区，务观镇是当地的一个比较出名的旅游景点，不过因为点事情，这几年人流量倒是越来越少了。
　　路程不算太远，一个多小时就到了，下飞机后有专门的车子来接她们去酒店。
　　务观镇民风淳朴，环境也好，依山傍水的，有很多的古建筑，按他们的宣传语来说就是“低配版的苏州园林”。
　　可能是被开发成景点，这里的风味南北通吃，她们接到委托，这里只要有人办喜事，隔天新郎就会出事，比如上厕所掉坑里、走在大街上突然被车撞……，委托人家今天娶媳妇摆了长街宴，谁来都能吃上一口。
　　本着多了解情况意思，柳观生她们也去凑了热闹。
　　一坐下明玥就发挥了她村头大妈的特性，柳观生还在慢悠悠的拿着湿纸巾擦筷子和碗，她就已经跟隔壁的几个妇女聊了起来，一人一把瓜子聊的好不畅快。
　　明玥的健谈扶珈是领略过的，她看着周围，头顶上是用一张长方形的大红布遮盖了起来，从那户人家到尾，起码有几十张桌子，都用半透的红膜铺着。
　　红彤彤的，看着很喜庆。
　　没过一会儿，明玥一个丝滑转身坐到她俩对面，开始说她打听到的消息。
　　“今天结婚的男方姓陆，是当地的一个大开发商，女方姓李，家世也差不多，夫妻两个是青梅竹马，很早就定亲了，这不男方刚回国就立马结婚了。”
　　柳观生点点头，顷刻，男方家长出来招呼大家。
　　“各位乡亲父老！今天是我儿陆思恒的大日子，感谢大家来捧场，我说了啊！今天酒水吃食管够，大家吃好喝好啊！”
　　“好！”有人带头鼓掌，场面一时热闹非凡，有人凑近那男人耳边讲了什么，对方略一点头朝着柳观生这边走来。
　　“姐有人来了。”明玥示意柳观生回头。
　　柳观生放下湿纸巾，心中微叹，碗白擦了。
　　身后有人靠近，低声说道：“请问可是柳小姐？”
　　扶珈看着柳观生拍拍衣服站起来，对着男人贺道：“今天来的唐突，先恭喜陆先生。”
　　“谢谢谢谢，没想到几位来的这么快，那快随我入座上席。”
　　柳观生看她们一眼，“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陆君越将她们带进大厅安排她们坐下，“外头比较忙，我先去招待，各位随意啊！”说完没等她们回应就急匆匆的出去了。
　　迎亲要等晚上开始，现在是先摆前宴。夜幕降临，外面响起来哔哩啪啦的鞭炮声，新娘子来了。
　　她们这个厅正对大门，不用出去也能看到全景，婚礼是中式婚礼。
　　男方头戴乌纱帽，身着状元袍，剑眉星目，风逸俊朗。女方一袭凤冠霞帔，面若含春，明艳娇媚。
　　好一个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
　　司仪话音刚落，一众人闹哄哄的去了新房，大厅里顿时安静不少，几人又坐会座位上。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没？”
　　古泽道：“除了那陆思恒印堂有些发黑，脚步虚浮，倒也没什么了。”
　　“难道是那东西还没动手？”
　　“不，已经动手了。”柳观生开口了。
　　“他头上的火灭了。”
　　传说中人的头顶和两边肩膀上各有一把火，这三把阳火是一个人的护身气场、本命阳火，可以稳固自身魂魄磁场。
　　而陆思恒脚步虚浮是因为他的神明火灭了。
　　“啊？那今晚？”明玥担心今晚就会出事。
　　柳观生摇摇头，“按照之前的例子来看，结婚当晚是不会出事的，但也不妨碍它在今晚就做好了准备。”
　　说的有道理，明玥又想起那乱七八糟的死法，猛的打了个颤。
　　“那现在咋办？”明玥睁着大眼睛望着她，扶珈也看过去。
　　虽然她听不懂。
　　柳观生对着她俩挑眉一笑，“熬。”
　　于是，原本跟陆家说太晚了就不打扰了的三个人在半夜趴在了人家屋顶。
　　真正做到了的只有扶珈，乖乖回酒店睡觉了。
　　“姐你真冒昧，冷都冷死了，也不让我回去换件衣服，我这么好看的裙子都弄脏了。”
　　明玥皱着个小脸抱怨，柳观生掀起眼皮，旁边一倒就这么闭上了眼。
　　“看好了啊，我睡会儿。”
　　明玥闭上了嘴，她只敢心里埋怨了。
　　陆家的布局有点像四合院，房间啥的包围在四周，中间留下个天井，她们蹲守的位置对着新房。（应该是不会打扰到什么的?'?' ?）
　　如果白天的温度还算比较适宜的话，那么晚上就快把明玥冻死了，一阵冷风打过来，她只能拢紧身上那唯一一件薄羽绒服，牙齿冷的打颤。
　　柳观生睁开眼望她一眼，无奈的摇摇头，做起来把她身上的羽绒服脱给她。
　　“赶紧穿上，回头别跟四叔说我虐待你。”
　　明玥感恩戴德的接过衣服，看着她又犹豫了，“那你穿啥？”
　　柳观生突然耳朵动了一下，看向对面，“不用了，待会可能要干活了！”
　　话音未落，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风也刮的更猛烈了。
　　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房顶上的瓦片突然一片片掉落下来。
　　柳观生瞳孔微缩，找到破绽，低声喝道：“阿泽，右方三点钟方向！”
　　古泽迅速行动，几个大跨步越过去，袖中甩出一根绑着铜钱的红线，不过两个眨眼便将那个东西困住了。
　　古泽带着那东西落到外院，柳观生和明玥也跟着跳了下去。
　　它被东西捆着，嘴里还一直发出“嗬嗬嗬”的声音，柳观生捡了根树枝拨开那满面的黑发，终是看清了它的模样，是个女人。
　　一个白的发光，身穿大红婚袍的女人，看来曾经她也是人家的新娘。
　　柳观生没跟她废话，直接问她：“为什么要害人？”
　　女人低低的笑着，沙哑的开口：“是他欠我的……是他欠我的……”
　　“说清楚，谁欠你的。”
　　女人没回答，突然开始笑，嘴里念着什么，柳观生凑近了去听，东拼西凑了出来：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
　　晓风干，泪痕残。
　　欲笺心事，独语斜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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